请叫我绅士 第256章

  和地球上面的那些宗教差不多,当宗教发展到一定程度,必然会和统治阶级产生矛盾。

  当时的耀光帝国,信奉的太阳教,那是帝国的主体民族,耀光族传说中的创世神,他们民族的名字,也是源于此,烈日凌空,光耀大地。

  耀光族自己信仰太阳教的同时,不准被他们征服的底层民众,信仰这个宗教。

  卑贱的贱民,奴隶们,怎么配合自己这些太阳之子,共享神的光辉,信仰其他宗教也不行,因为那都是不被太阳神许可的异端。

  这世界上只能有一个神,那就是太阳神,没有什么圣使,那都是伪神!

  圣教第一任教宗毫无疑问被逮住,接受审判,不管他如何宣称自己传教,只是为了让大众能够有一个信仰寄托,并没有其他想法。

  太阳教的大祭司,还是毫不留情地给他判了死刑,吊死在当年耀光帝国王都的城门上,以儆效尤。

  耀光帝国没有想到的是,这种手段没有威慑住治下被铁腕统治的各族,反而更大程度地激发了他们的不满。

  第一任教宗的八个弟子,在他死后,继续整理他生前的著作,还有各种言论,最终形成了一本圣录,成为整个圣教的基础纲领。

  也是这八个人,继承了教宗的意志,开始四散传教,在耀光帝国的镇压下,圣教如燎原的野火,在耀光帝国统治不到的地区,开始迅速传播。

  这些耀光帝国口中的蛮族,在接收到圣教后,如获至宝。它的教义有利于自己的统治,能够凝聚民族的认同。而且这些传教者来自耀光帝国的核心地区,除了带来圣教理论,还带来了帝国的各种先进技术。

  耀光帝国也因此进入了纷乱的二十年,边疆烽火四起,军队疲于奔命,加之太阳教的祭祀们穷奢极欲,借着神之名,从帝国各地搜刮大量的奢侈品,以供自己享用。

  帝国军力强势之时,还能支撑这种行为,但一旦军力吃紧,精锐大批调往边疆,造成帝国内部空虚,进行残酷剥削,引发大量的反抗,进一步加剧了帝国的衰落。

  最终在圣教第一任教宗死后二十年,帝国的首都,被当时的图特帝国的前身,图特族的骑兵所攻破。

  其他蛮族也陆续攻破了帝国的其他行省,最终将这个庞大到不可一世的帝国,完全支解,覆灭,最后一任皇帝,在被图特族捉住后,和圣教第一任教宗一样,被吊死在因战争还破败不堪的城楼上。

  这些瓜分了帝国的各族,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信圣教,都是打着为教宗复仇的旗号,进攻帝国。

  而耀光帝国的都城,烈日城,也就成为圣教的圣城。

  帝国覆灭后,教宗仅存的三位弟子,最终在烈日城会面,进行一番会议后,决定为了纪念第一任教宗,决定将他死亡的那年,称为圣历元年。

  后世那些北大陆国家的雏形,基本信奉圣教,于是便约定俗成把圣历纪年法,当成了共同的纪年。

  顺带一说,霍伦斯人当时所推翻的,就是帝国曾经在这片半岛上的总督,当祖国覆灭后,总督带领自己麾下的士兵,靠着霍伦斯的地形优势,宣布自立,建立起一个独立的王国,并且以耀光正统自居。

  这些人不但继承了耀光名字,还传承了耀光的暴虐,就连原本依附在总督之下,帮助他统治整个霍伦斯的本地贵族们,都忍受不了这种暴政,在现任霍伦斯王室的率领下,霍伦斯人揭竿而起,最终结束了总督的统治,迎来了现在的霍伦斯王国。

  可以说自圣历之后,整个世界都处于一个高速发展,十分动荡的氛围中。

  当时推翻耀光帝国,还是冷兵器的大规模会战,到了如今,先进的高速杀戮火器,已经主宰了整个战场。

  以上这些耳熟能详的知识,芬迪并没有提,直接从社科的起源开始。

  “在耀光帝国之前,曾经有一个帝国,它的面积横跨南北两个大陆,被称作神圣帝国。”

  “关于这个帝国的记载,还广泛存在于耀光帝国的文献中,就连圣教的部分典籍,也是第一任教宗在整理神圣帝国资料时领悟到的。”

  “神圣帝国的年代,诞生了不少哲人,他们就是我们现代各个社科学科的鼻祖。”

  “比如说第一个讲清楚国家概念的大思想家,丰古特。”

  “创立了世界上现存第一部法律的汉谟克利。”

  “让人明白本我、真我、自我的哲学家纽西斯。”

  “他们的著作思想,在耀光帝国统治的黑暗时期,始终在民间流传,一直到现代。”

  “当然,我们后人并不是躺在前辈的功劳簿上,而是发展了不少其他的学说。”

  “就比如我在社学会课堂上所讲的人权说,就是当初圣伦斯大学的创立者,汉弗莱爵士所提出来的。”

  芬迪这下真是从最初开始讲解社科的由来了。

  也算是给霍格补了课,虽然自己可以通过翻阅各种资料了解相关知识,但是有一个懂行的老师给自己讲解,能更快地吸收知识,岂不是更好。

  “那就讲讲你的人权说,为什么你们大学的学生,会想到来会场游行示威。”

  霍格简单的话语,却戳中了芬迪的内心。

  他叹了口气说道:

  “其实先贤们早就提过,人人生而平等,圣录中也有相关记载,我们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罪孽,同样也是一种平等。”

  约翰逊此时插话道。

  “但是我们也都知道,真正的平等,只是存在于理想之中。”

  公子哥虽然平时不太靠谱,经常有逗比行为,但他毕竟出自约翰逊家族,这个王国的第一藏书贵族,他的见识,要远超很多人。

  芬迪这个大学教授的阅读量,可能都比不上比他年轻两轮的约翰逊,出生就在终点的人,就是这么的豪横。

  面对芬迪的种种观点,他也能输出自己的观点。

  “汉弗莱的人权说的著作,我看过,不能说他有什么错,而是太过理想了。”

  “在他的观念中,所谓的人权,就是人拥有的基本权利,天赋人权,在这一点上,每个人应该是相同的。”

  对于约翰逊突然打断自己的发言,芬迪有些敢怒不敢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位如此年轻的一级警长,看上去来头不凡,嘴上不说,心里却颇为不满。自己的话还没说完,怎么就开口了,一点礼节都没有。

  听完这几句,芬迪才明白,这位警长有点东西,他总结的那几点,正好就是人权学的基本观念,自己和其他学者,都是在这个基础上,进一步地延伸,研究。

  所以他点头道。

  “这位警官说得没错,汉弗莱爵士的最初理念确实是这样,很可惜是,他在写完自己的《天赋人权》后,就因为创办圣伦斯大学太过劳累,因病去世。”

  “后来的这几十年时间里,人权学已经形成了不少的流派。”

  “那些叛逃到其他国家,在大陆战争时,站在王国对立面的圣伦斯学生,教授,他们不少就属于其中一个流派。”

  芬迪也算是找到机会了,彻底和那些人划清了界限,同时也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们的主张,人权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这点没错,但每个人的权力并不一样,人并没有完全平等一说,这点倒是和警官的表述很相似。”

  “只是他们说得更极端,每个人都应该根据自己的能力被分配到不同的岗位上,这才是每个人应有的人权。”

  “在这些人的眼中,王国正在逐步推进的普选机制,是一种开历史倒车的政策,并不是所有人都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让这些人掌握和他们身份并不对等的权力,只会让整个社会变得更加拖沓,文明也不能继续进步。”

  “该学派因此被称为差异人权派,因为这个学说,他们中的某些人,曾经尝试游说王国高层,实行选民分级制,每个人选票的权重,根据能力的不同,也应该有所差别。”

  约翰逊听到这,微微皱眉。

  “嗯,我倒是听说过这个差异人权派,但他们的相关著作,我实在看不下去,翻了两页就丢到一边了。偶尔从我父亲和大哥那里听到过这个名字,没想到,当初就是这个学派主导了叛逃事件。”

  公子哥的话,让芬迪来了兴趣,欣喜地问道。

  “这位警官先生还看过差异人权派的著作吗?”

  “比如说《终极社会》这种?”

  怕霍格不理解,芬迪还专门解释道。

  “因为这个学派起源于我们圣伦斯大学,传播范围并不大,出版的相关著作也不多,再加上学派中的不少人,要么战死,要么战后被捕回国后,以叛国罪被审判,相关作品也被封禁。”

  “所以市面上几乎看不到该学派的著作,只有少量存放在圣伦斯的图书馆中,而且大多还是品相不好的残本,孤本。”

  “为了让后人引以为戒,我们学校一直想找到一些相关材料,进行批判性学习。”

  他的这个解释,也是对约翰逊所说,这位警官已经对圣伦斯观感不佳,万一再有什么误解,那就说不清楚了。

  芬迪可能不太在乎公子哥儿想法,但从他一直跟随霍格来看,两人关系非常不错。倘若他不满,很有可能会影响自己真正的目标,霍格!

  这次轮到霍格给好友介绍了。

  “他姓约翰逊。”

  这种话,别人说出来,和自己说出来,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感觉,或也很愿意抬一抬自己的好友。

  “约翰逊?是那个约翰逊吗?”

  芬迪提了个看似废话的问题,但在场的三人,却都懂他说的是什么。

  少爷平平淡淡地认了下来。

  “没错,就是你认为的那个约翰逊。”

  芬迪这才恍然道。

  “那就不奇怪了,你们家确实能够收集到这些书籍。”

  看来伯爵家的藏书习惯,王国的读书人都知道啊。

  知道对方的出身后,芬迪对公子哥多了几分恭敬,没办法啊,就对方家族的藏书量,以后自己做研究,想要找相关资料,说不定就得求到对方头上。

  冤家宜结不宜解,多个朋友多条路,活了这么多年,芬迪也悟出了一些颠扑不破的真理。

  经历过刚刚对霍格的逾矩后,芬迪没有再对约翰逊提出什么要求,而是恭维道。

  “约翰逊家族在保护王国的典籍方面做的努力,大家有目共睹,在此我谨代表自己,表达自己的敬意。”

  伸手不打笑面人,芬迪态度这么好,约翰逊也不方便再多说什么了,只能摆摆手道。

  “行了,行了,你就继续说吧。”

  语气虽然敷衍,嘴角却有些压不住了,同时也回答了芬迪的问题。

  “《终极社会》我们家好像确实有,只是我看的并不是这本,而是其他典籍,和它摆在一起的,还有其他几本书。”

  教授听后更开心了,还有其他典籍啊,很有可能连圣伦斯都没有收录的书籍,约翰逊就有。

  毕竟当年因为这群人的投敌问题,学校遭受了审查,很多书籍被搜查带走,而且再没有还回来,而是直接销毁。

  留在约翰逊家族的那些,极有可能就是孤本了。

  现在还不急谋求这些典籍,先和这位约翰逊家族的人搞好关系,徐徐图之。

  “也正是约翰逊家族的藏书,造就阁下非彼一般的见识啊。”

  夸赞完约翰逊,经历过这个打岔后,芬迪继续开始自己的讲解。

  “差异人权派的尝试的结果,大家也都知道了,普选是王国大势,不可更改,不能阻挡,霍伦斯的高层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推进,不会因一个小小的学派,而改变既定方针。”

  “再加上王国正在逐步提高各个殖民地的地位,将所有殖民地改称为自治领,赋予当地居民,建立自治政府的权力,这就让差异人权派更加不满。”

  “殖民地的人权,在该学派的中,应该是最底层,怎么能和王国的居民一样,在这个背景之下,当大陆战争爆发之际,他们纷纷外逃。”

  “其中很多人,就选择了他们理想中的可以改造的国家,图特帝国,作为自己效忠对象,企图在这个国家宣扬自己的理论。”

  “事实证明,在一个君主帝王制的国家中,只有君权,人权那是什么东西?哪怕是差异化,也是帝国皇帝所不允许的,什么人也配和皇帝相提并论。”

  “在图特帝国,该学派一样不受欢迎,只能干些翻译,以及利用自己曾经的霍伦斯国民身份,来帮帝国出谋划策,对付自己的祖国。”

  “别说你们,我们圣伦斯学校的师生,也不屑与之为伍。”

  长长的一段介绍完毕,也给了霍格一个小小的学术震撼,让他见识了一下,有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是如何把一个先进的社科理论,变成适配奴隶制的分级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