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学术界也是如此。
图特帝国的皇帝都看不上这套理论,一点都不奇怪。
第241章 公民党
芬迪虽然名义上给霍格讲的是社科的发展,但更多的是他所在的人权学科,毕竟自己熟悉,能够聊得也更多,在科普完当初那批叛国者的歪理邪说后,便开始介绍自己所在的学派。
“除了这些人权差异派,圣伦斯作为人权学的发源地,还是有不少学派存在的,这次的参加游行示威的,不少都是我的学生。”
“我所研究的,算是基础人权学的延伸,没有做太多的修改,而是进行深度研究。”
“所以也被人称为本格人权派。”
“学派的主张,和当初汉弗莱爵士一脉相承,主张每个人应该有基本的生存权,这才是人最根本的权利,同时着力于该怎样保护这种人权,以及完善人权的理论基础。”
霍格听着倒是觉得很正常,他的思想还没有完全融入这个世界,前世接触到的那些信息,已经塑造了他的世界观,没那么容易改变。
保障基本的人权,在前世已经是整个世界的共识,当然一些被称为人类之癌的国家除外。
换作这个世界的原住民,约翰逊明显有些不以为然。
“什么生存权?你们的意思,难道是说王国应该养一些不事生产的懒汉吗?不工作,不得食,不应该是最朴素的观念?”
“王国公民几乎都知道这一点,你们这个保护人权,就是鼓励懒惰!”
考虑到对方约翰逊家族的身份,以后还要有求于对方,芬迪并没有像课堂上,或者是辩论一样去反驳对方,而是耐心地解释道。
“约翰逊先生,你一定是把我们人权学的主张,和最近王国将要施行的一些福利政策弄混了。”
霍格有了些兴趣,他还真没有关注,现在的王国针对平民有哪些福利,也没有那个时间去了解,穿越过来快两个月了,行程基本都处于排满的状态,就休息了一两天。
按照他的理解,王国正在第二次工业革命中,以前世的经验,不少人文学科,也都是在这个时间段,从生产力的飞速推进中,获得大量数据和实践经验,从而推动各项保障制度的完善。
不知道现在的世界霸主,情况又会是怎样。
从社会发展的角度来说,应该也只有霍伦斯能够推动全面保障的推行了。
“你详细地说说,二者之间有什么区别?”
霍格的问题,芬迪全力回答。
“王国的福利政策,很多都是针对个人,比如说工作时,雇主需要拿出一部分资金,来给自己的员工提供失业保障,以保障他们的基本生活,不至于出现衣食无着的情况,可以让他们能够有机会再找到下一份工作。”
“当然,目前这个措施,还是处于一个试行阶段,很多工厂,公司,并不愿意承担这份额外开支,就算王国愿意在国家层面,给与一定的资金支持,为失业保险提供背书。”
“但王国始终还是在推行这些政策,还有不少针对国民的保障措施,在同步推行。”
“大陆战争让王国意识到一个问题,人才是一个国家的立国之本,王国能够在战争中,战胜强大到不可一世的图特帝国,除了后勤,武器方面的优势。”
“还有人才方面的优势,战后分析战史时,除了三山之战这种决定性的战役,在众多的小型战争,尤其是不足五百人的遭遇战中,很多时候都是图特联军占据人口优势,他们的武器也不会比我们差多少。”
“可战争的结果,往往以王国方胜利结束。”
“后来经过复盘,得到的结果,是王国的兵员素质要比对方高上一个档次,图特帝国的人口虽然远超我国,但是在教育以及各种人才培养上,却远逊王国。”
“所以在大陆战争之后,王国的态度开始转变,在福利政策上加大投入。”
芬迪只是简单地提了下相关政策,就让霍格想明白很多问题,比如说黑塞斯对自治领的税收开炮,对海德拉草这种违禁品开战。
都是因为一个原因,王国要提高国家的福利待遇,提高整个国家的竞争力,这些都必须足够的资金支持。
自治领除了应缴税收方面的贡献,还是王国的商品倾销地,以及原料供应地,它们出了问题,就意味着王国的统治基础会被动摇。
这种动摇国本的事情,怎么认真都不为过。
介绍完王国的政策,芬迪开始讲解自己学派所关注的问题。
“比起王国来,我们的关注点要更加范围化,而不是针对具体个人。”
“就比如怎样提高王国的人均寿命,已经保证每个人受教育的权利,这也是我们人权学主张的一部分。”
“在提高寿命方面,又能细分为环境因素影响,以及医疗技术提升。”
“在这些方面,自从我们圣伦斯大学获得教育部许可后,陆陆续续和皇家科学院有不少合作。”
“他们那里,有很多王国部门所统计的数据,包括卫生部,社会部,教育部等部门,他们在执行过程中,对自己职能内的数据进行汇总后,会发往审计部。”
“皇家科学院则是负责对这些数据进行分析,给内阁大臣们一个施政参考。”
“而科学院作为现在世界上的研究最前沿,研究员也不少,但王国如此庞大的数据,他们一家也处理不过来,会委托我们这些大学协助。”
“我们圣伦斯所负责的,就是有关人权方面的数据。”
“根据地区人均寿命的变化,疾病的增长程度,我们会基于人权学说,给出相应的建议。”
“比如说在寿命有所降低的区域,建议增加卫生投入,在就业率下降区域,教育培训需要加强。”
霍格听到这里,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诚如你所言,这些都是你们学派在大方向上所做的事情。”
“我更想知道,具体在你们的教学上,为什么这些学生会过来游行示威,而那位贝斯特,是什么职位,为什么会组织这场游行?”
游行示威的事情,霍格不方便过多插手,但并不是说完全不管,探听一些消息、减少同事们的工作量还是可以的,完全置之不理,虽然符合自己当初的决定,那就有点太过教条主义了。
谈到日常教学,这就是自己平时的工作啊,芬迪回答得更快,也更有条理了。
“平时我们在学校中,关于社学会有三门必修课程,从社会学的起源,再到社会学的发展,最后就是人权学。”
“还有其他分支学派,关注点不同,也开设了其他选修课程。”
“我主要教授的是社会学发展,以及人权学。”
“至于再进一步的研究,那就不是大学阶段能够接触的,需要学生在毕业后,和导师进行交流后,留校进行研究工作。”
芬迪在这方面,还是用尽可能简单的语言,讲述了自己的工作,实际的工作还有教材,肯定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
其中的一些专业术语,对社会上各种现象的分析,以及定义,是课堂上着重讲解的一部分,能够帮助学生通过这些工具、方法,去解构、分析现在的社会。
皇家科学院能够有社科研究所,就是因为在某些方面,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有着一定的共通性,大家都是对既有现象的一种分析。
不同的是,一个是大自然中本身就存在的客观现象,另外一个,观察到的情况,会随着社会的变迁、生产力的发展、人类文明的进步,而产生各种不同的变化。
这就是使得圣伦斯大学,单单一个简单的人权学,就能分裂出这么多的学说。
一个自然现象,很多时候,只有一个最科学的解释,可社会现象不同,只要你能够自圆其说,让自己的逻辑能够闭环,那就能自成一派。
霍格能够理解所谓差异人权,就因为它有着形成的土壤,它特别适合殖民时代的霍伦斯,能够解释当时的很多情况,王国在对南大陆进行殖民、搜刮时,根本不管当地居民的死活。
哥伦共和国跟着喝汤,霍伦斯要东西,他们则是要人,把大量的人口贩卖到其他未开化的南大陆土地上,从事种植、开矿等机械且繁重的工作。
所以人权学的祖师爷汉弗莱所整理出来的、代表着当时先进生产力、保障所有人基本人权的一个学说,最后被扭曲成歪门邪说。
社会科学的弊端就在于此了,没有超出这个时代的眼光,你的思维就会被局限在当时的历史框架中,所做出的结论,也会随着历史的变迁,而逐步落伍,甚至有可能像差异人权学一样,从诞生起,就落后于这个时代。
听着芬迪的讲述,霍格在自己脑海中想了很多,前世资讯发达社会,很多东西就是电子榨菜,听后不求甚解,当时只是消遣,现在想来,别有一番感触。
他所思考的东西,还不能和约翰逊、芬迪他们交流,因为现在的生产力,根本匹配不了那些学说和思想,只能自己默默地思考。
想到这些,霍格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
来到这个世界,印证了前世的一句话,霍格在用力地活着,无暇他顾,只有上次和伊丽莎白在悬崖上的那番交谈,才算是在大脑放松的时候,半真半假地说了一些心里话。
在其他人面前,霍格从没有展现过真正的自己,克己复礼,绅士优雅,这是其他人对霍格的第一印象,但却不是真正的他。
霍格就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一位,拥有着远超这个时代的各种思想,却无法和人交流。
这种情绪来得很突然,霍格都有些猝不及防,眉头微皱,这番表现倒是让芬迪很困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惹得这位哪里不开心?
些许emo,却没有影响到霍格的感知,察觉自己引发了芬迪的困扰,他解释道。
“继续,我想那个贝斯特,应该和你不是同一个学派吧?说说他的主张。”
不管贝斯特背后站着的是谁,又或者是约翰逊口中的公民党,他能够集结这么多学生,就代表他在学校内有一定的拥护者,愿意支持他。
大学生虽然单纯热血,可是想要忽悠煽动他们,还是要一定技巧的。
芬迪摇头叹息道。
“关于贝斯特,他的情况比较复杂,严格来说,他和我属于一个学派,也是社会学的一个教授,还是我的师弟。”
当初两人对话时,霍格就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简单,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师兄弟之间的纠缠啊。
“同为本格人权学,我主要是完善汉弗莱爵士的各种理论,而贝斯特,他一直不满足于基础的研究,想要在这基础上有所突破,”
“他比我更加狂热地信奉汉弗莱爵士的天赋人权,并且认为作为开创者的爵士,所留下的东西应该有很多值得挖掘的地步。”
“当初差异人权学在大学内传播时,贝斯特是反对最为激烈的讲师。”
“甚至和对方在校园内动过手,要不是战争爆发,双方很有可能发起私斗。”
“大陆战争期间,他和我一样,选择了参军,从战场上侥幸存活回来后,他变得更加激进。”
“表示当初汉弗莱爵士追求的,是一种广泛意义的天赋人权,不管是王国居民,还是自治领的居民,大家应该拥有同样的权力!”
“王国现在对本土和自治领的差别对待,是违背这个原则的,必须予以纠正。”
有着另一个世界思维的霍格,在内心中,是认同贝斯特这套理论的,但一码归一码,对方违反了会场纪律,冲撞会议现场,已经违法,如果再来一次,霍格依旧会把他拿下。
霍格也知道,在这个年代,大家根深蒂固的思想中,霍伦斯本土优先,王国的居民,天生就要高自治领的土著一等,贝斯特提出这个理论,超出这个时代太多了。
但这种激进的理念,正好和大学生的热血相符合,很轻松就能在学校收获大批的追随者。
约翰逊听到这,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我就说这些人是公民党派来的吧,这个党派的政治主张就是这个,放开移民管控,自治领居民,应该拥有和本土居民同样的权力。”
“自治领在王国纳税的同时,王国也要承担相应的义务,不能竭泽而渔,还要对自治领的基建,教育,医疗进行持续性投入,改善自治领的条件。”
好家伙,这些施政理念,让霍格在心中直呼好家伙,这不就是反殖民啊,而且还是在霍伦斯这个全球最大的殖民国家,最巅峰的时期,提出这些理论,霍格只能说这个党派很勇。
芬迪赶紧为公民党辩解道。
“这个党派建立的时间很短,本身就是由乌尔区,风雨区的几个议员组织起来的,他们选区和选民,都集中在这两块区域,有这种想法也不奇怪。”
“我虽然觉得贝斯特的想法激进了一些,但是从人权学上来说,他说得没有错,只是放在现在可能不太合适,我反对他,并不是针对他的学说,而是他鼓动学生,贯彻自己的理念,我不认可。”
“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你如果想表达自己的政治理念,等毕业,进入社会后,再去示威游行,我不会管。”
“但在圣伦斯大学,我始终认为学习优先,过早参加社会活动不太合适。”
“公民党确实也在学校里面进行过宣传,但我觉得,他们也只是想要争取学生们的认同,并没有什么坏心思。”
芬迪的天真,让约翰逊嘴角上挑,轻笑道。
“没有什么坏心思?你把公民党想得太好了,我只想说一点,玩政治的,心都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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