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路明非捡到一只芙莉莲 第427章

  “司令官,本中队已逼近东京都军事警戒区周界,我们并未取得进入东京都空域的飞行许可。请指示下一步行动方案。”,少校走到源稚生面前,站姿笔挺地敬了一个标准军礼。

  源稚生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张对折的白卡递了过去。

  “这是坐标,交给机师。在坐标位置把货物降下去。”

  少校接过卡片展开扫了一眼,随即迟疑了片刻。

  他扭头透过舷窗俯瞰下方雨中郁郁葱葱的群山,连绵数百万公顷的原始森林顺着山势起伏翻涌,浓密的青榉、赤松与五针松在瓢泼大雨里层层叠叠地交错生长,像一张漫无边际的墨绿色厚毯把整个关东山地的地表裹得严严实实。

  修长的垂枝山樱簇拥在地势最高的山脊线上,细长的枝条在暴雨里被吹得上下翻飞。

  从地图上看,这一整片山林全是政府划定的自然环境保护区,林相浓密到连修一条进山的小路都极其困难,世代采山菜、打猎的老山民也不愿意往这一带扎,更别说什么公共设施了。这里离东京西郊市区边缘虽然不算远,可根本就是一片现代文明从没踩进去过的无人区。

  而司令官递给他的命令,是把他连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个庞然大物卸在这种地方。

  “司令官,我们已经飞到坐标位置附近,但下方似乎没有任何可供降落或卸载的机场及其他地面设施。”,少校如实汇报。

  “目标是正前方那片山湖。命令编队在山湖正上方悬停。”,源稚生说。

  少校重新望向窗外。两道陡峭山梁之间,一片碧绿的山湖赫然嵌在瓢泼大雨里。

  水面算不上大,目测不到一平方公里,水色是那种令人心醉的碧绿,像一块被遗落在群山深处找不出一丝杂质的翡翠。

  湖边生满了野生的垂枝樱花和青榉,被雨打落的粉色花瓣与青翠的榉叶轻轻飘坠在水面上,湖面平得连一丝波纹都看不见。那么多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去,竟像是被整片湖面无声无息地吞掉了。

  “已飞抵山湖正上方,悬停姿态稳定。请司令官给出下一步指令。”,少校说。

  “准备卸货。”源稚生起身走到半开的舱门边,暴雨灌进机舱浇在他的黑西装上,他连眉头都没皱半分。

  “可下方是水面……要把货物直接抛进湖里吗?”,少校没有听懂。

  在他全部军事常识里,一只巨型集装箱被扔进深不见底的山湖,意味着在可预见的将来它没有任何可能被常规手段回收。

  “水面?”,源稚生伸手按住少校的肩膀,将他的视线引向下方那片翡翠般的湖泊,“少校,你难道没觉得不对劲吗?狂风暴雨的天气,湖面本该波涛起伏才对,可那片水面却平坦得如此反常,在暴雨里连一丝波澜都不起,它本应该像今天的大海那样被这股风力掀得白浪翻涌才对。”

  轰隆隆的巨响从山湖最深处滚涌而上,仿佛地底某处有一头沉眠了几千年的巨兽正在翻身。

  不可思议的景象在编队正下方骤然撕开:那片平静到近乎诡异的碧绿山湖,竟然从正中央裂开了。

  漂满樱花花瓣和青榉落叶的湖面被一股无形的巨力一分为二,两片被撕开的湖水之间那道漆黑的裂隙越来越宽、越来越深。

  水幕从裂隙边缘倾泻而下,发出瀑布般的轰鸣,仿佛整座山湖的水都在朝那道忽然裂开的地表缝隙里疯狂倒灌。

  一个直径几十米的巨型金属涡轮从湖底深处缓缓升了起来,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十几个同样庞大的涡轮沿着一个完美的圆环次第升起,漫天大雨噼里啪啦地砸在涡轮粗壮的叶片上,巨大的叶轮在雨水冲击下缓缓旋动,搅动着山谷间湿重的空气。

  暗红色航标灯紧接着在涡轮组四周依次亮起,在雨幕中明灭闪烁。灯光照亮的正中央,一个足以容纳重型工程机械起降和卸货的特大型工程平台,稳稳当当地安坐在涡轮组围成的环形矩阵正中心。

  少校瞪眼看着底下这幕只有在科幻电影里才撞得见的场景,嘴巴大张,连合都合不拢了。

  “项目代号G-Cans,内部秘密开发时定名‘铁穹神殿’,对外公开的文件上称之为‘新东京都水务系统’。你现在看到的这个就是它的核心组件13号储水井,构筑在两座山体之间的深层基岩中,垂直深度一百二十米,总蓄水容积相当于一座中型地下水库。”

  “它的主要功能是调控关东山区的地下水文位,防止过多的地下水和山体来水在暴雨季节一股脑涌向东京,造成首都经济圈的大范围洪涝灾害。你刚才在天上看到的那层水面只是它的上层伪装物,真正的水面还在地底更深处,在你眼前这些涡轮组下方大约二十米的位置。这是一座城市不至于沦为威尼斯那样永久的积水之城的根基保障。”,源稚生缓缓说道,狂风把他的黑发吹得根根倒竖。

  “奇迹!”,少校由衷地叹息着,竟一时忘了上下级的礼仪,探出半截身子想多瞧几眼底那片被从山腹中硬生生掏出来的工程奇观。

  “我们是铁穹神殿的设计方岩流研究所和建造方丸山建造所。鉴于近期气候持续异常、暴雨量级远远超出原始设计标准,我们需要对13号储水井进行紧急强化施工以提升它的过载效能。这是内阁官房长官亲笔签署的许可文件。请查验,然后立刻安排人员把货物卸载在涡轮组中央的工程平台上。”

  源稚生将一份带着内阁正式抬头和官房长官本人印鉴的官方红头文件递到少校面前。

  “是!立刻执行!”,少校双脚脚跟啪地一碰,向源稚生敬了一个军礼。

第812章 警觉

  路明非察觉到自己的生活不对劲。

  太多好事接二连三地砸在他、芙莉莲和绘梨衣头上,密集到像是在暴雨天被一万把伞同时罩住,雨水半点也沾不到肩膀。

  好像全东京的人都在卖力撮合他跟绘梨衣,从街头卖艺的画师到庙里解签的和尚,从便利店里多塞了一盒草莓糖的收银员到甜品店里坚持要给他们打折的店长,每个人看他们走在一起的眼神都像在打量一对刚从明治神宫办完婚礼、还没来得及换下礼服的新人。

  他带绘梨衣去逛浅草寺。芙莉莲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手里捏着一盒从路边摊上买来的酱油团子,吃得很慢。

  绘梨衣穿着新买的蓝紫色公主裙,头上戴了一顶芙莉莲帮她挑的米色宽檐遮阳帽,帽檐上缀着一小簇绢做的白花,帽檐的阴影正好落在她那双安静的眼睛上。

  路上撞见一个举着相机的街头摄影师,夸张地一个虎跳拦在他们面前。

  那人蓄着两撇修剪得极精细的小胡子,贝雷帽歪扣在头上,目光灼灼地把路明非和绘梨衣上上下下扫了好几遍,眼神热得像要当场把他们俩焊在一块儿。

  “先生!这位小姐!我能替你们拍张照吗?你们俩走在一起简直是这个阴雨天里唯一的光!我拍了二十年人像,从没见过像你们这么完美的一对!务必答应我这小小的请求!”,摄影师说话时语速飞快,根本不给人插嘴的空隙。

  路明非心说你这套客气话我在街头至少听过十回了,你们东京街头艺术家的专业话术跟我们仕兰中学门口卖烤红薯的大叔也没多大差别,都是先把你夸上天再让你掏钱包。

  可看在这位小胡子老哥满脸诚恳得快要淌出眼泪的份上,再加上兜里确实还揣着楚子航和恺撒塞给他的现金,帮衬一下国际友人的生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原本只当是举起相机咔嚓一张拍立得,小胡子摄影师却正色地后退两步,从停在树荫底下的面包车里拖出一幅巨大的画布撑在画架上。

  画布足有两米高一米宽,纯亚麻质地,白得晃眼,四周用纸胶带工工整整地封好了边。

  然后他从包包里摸出三支画笔,一支咬在嘴里,左右手各持一支,同时蘸进三块不同调色区的颜料里,随后三笔齐下,在画布上走笔如飞。

  整条街的游客都聚过来围观,举着手机对准他和画布一顿狂拍,还有人在旁边窃窃议论,不时伸手指指路明非又指指绘梨衣,惹得绘梨衣本能地往路明非身后藏了半寸。

  芙莉莲站在人群外圈,一边咬着剩下的团子一边对发愣的路明非在空中写了两个字。

  路明非满头冷汗地望着那道光字慢悠悠地淡去,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足足过了漫长的十分钟,大画完工。

  路明非绕到画架正面一看,整个人差点当场碎成石像。这幅画应该命名为“奥地利皇帝弗兰茨约瑟夫一世和他的皇后茜茜公主”。

  画里他自己披着镶金边的德国贵族军礼服,胸前别着闪闪发亮的星芒勋章,左手扶着腰间佩剑;旁边的绘梨衣则穿着维也纳宫廷式的低胸带裙撑的宫装套裙,裙摆在身后足足堆了三层褶皱,颈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

  背景是伦敦圣保罗大教堂,穹顶高耸,礼炮轰鸣,漫天白鸽翻飞,俨然他俩刚刚在那里举办完世纪婚礼,接受了万千臣民的狂热祝福,正手挽手从教堂大门缓步走出来。

  “你他妈的这是讹诈啊!这么大一幅画要收我多少钱?”,路明非的嗓门当场蹿高,他指着自己那张被画家过度美颜到近乎欺诈的脸,“而且你画得根本不写实!我长得没有那么帅!这幅画我不能掏钱!”

  “没打算收您钱。这是艺术,我们搞艺术的就是要为艺术奉献自己,谈钱就俗气了。”,小胡子画家摘下嘴里叼着的画笔,潇洒地一甩额前本来就不多的头发,油亮的脑门在路边的灯光下闪闪发亮,“这画尺寸确实大了些,您也不方便随身带着这样,我给您寄回府上去,您把地址留一个就行。”

  芙莉莲站在画架后面很安静地看完了这幅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强光与浮夸气息的皇家婚礼主题油画,伸手在空中写了几个字。

  路明非看着她指尖淌出来的那行光字,觉得芙莉莲大概把什么都看得比他更清楚。

  这回轮到他不好意思了,只得硬着头皮写下学院的地址。

  寄到美国去,运费大概就要买掉这画的另半条命,可横竖不用他出运费。

  画家把那幅巨画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收进一只看起来颇为高级的铝合金长筒里。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助手接过圆筒,贴上早已填好的联邦快递国际特快地址标签,抱着圆筒一溜烟跑向了最近的邮局。

  路明非和绘梨衣并肩走出浅草寺前那条闹街时才想起连邮费都没付,心底对那位为了艺术甘愿倒贴国际快递邮费的日本街头艺术家反倒生出几分莫名其妙的愧疚。

  芙莉莲走在他们身后。她现在总是走在一招手就能碰到的距离,沉默,安静,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任何对画家或这出闹剧的情感。

  路明非转头看她,她回望他,然后伸手在空中写了一个字。

  路明非忽然很想也写些什么来回应她,可他不通魔法,没法像她那样把话语变成光。

  在浅草寺里转了两圈,看完了雷门的大红灯笼和二天门下那双巨大的草鞋,又有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光头和尚很诡秘地从柱子后面摸上来,双手合十,压着嗓子说施主您求支签吗?免费的。

  路明非的警觉瞬间拉满,心说今天我跟你们这些好心人算是耗上了。

  他正要摇头说不,和尚双肩一抖,以柔道选手般的敏捷步法拦在他面前,再次双手合十。

  “施主!真的是免费!”,和尚眼睛瞪得滚圆,里头布满真诚的血丝。

  “求签免费,解签也免费吗?”,路明非歪着嘴问。

  和尚被一句话精准地捅到了痛处,挠了半天光溜溜的脑壳,脑门上沁出的汗珠被光照得发亮,随即忽然一拍头顶:“我们有中文签!不用解!”

  “中文签?你们日本庙里能有中文签?”,路明非愣了,这个细节他确实万万没料到。

  在东京待了这么些天,他见过英文菜单、中文导购牌,可寺庙里的中文签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那我抽一支看看。”

  和尚欢天喜地地抱来签筒。那签筒是整块老竹根雕成的,油光水滑,里头斜斜插着几十支竹签。

  路明非随手抽了一支出来,果然是中文签,签上印着工工整整的宋体汉字:“白云初晴,幽鸟相逐。”

  旁边还印着解文,同样简洁明了,直白得像把答案抄在了题目旁边:“春地萌情,挺挺祥云,人情孚合,快意称心。”

  最上方三个字最大最黑最不需要任何古文底子就能看懂“上上签”!

  路明非心说我嘞个豆这什么路数?

  别的寺庙抽签好歹要赋比兴转弯抹角地写几行不知所云的古诗,再让老和尚摇头晃脑地解读大半天,你们倒好,直接把“这是上上签大吉大利恭喜发财姻缘美满”印在了竹签子上,连解签这道最能骗钱的流程都省了。

  含蓄一点行不行?含蓄一点才比较有味道啊!

  日本和尚这才从袈裟袖子里抽出一条手帕,委屈地擦着光头顶上的汗珠:“您看看,您看看,这签还用得着解吗?这签是个人就能看懂对不对?我真不是骗子,我就是瞧两位走在一起像是一道风景”

  “你跟外面那个画家是一伙的吧?”,路明非打断他,“这句台词他已经说过了。”

  “不不,我们分属两个不同的组”,和尚话说到一半自己捂住了嘴。

  “你看看你看看,露馅了吧!说!谁派你来的?”,路明非双手叉腰。

  日本和尚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之内经历了错愕、慌张、认命和破罐破摔四个完整阶段,最后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出家人不打诳语。”

  “不打诳语是什么意思?”

  “我不能说谎。可我更不能告诉您那人是谁。所以我横竖是不会招的!”,和尚挺直脊背,摆出一副随时准备为信仰殉道的大无畏神情。

  路明非当场摸出手机给路鸣泽发了短信:“耍我?”

  路鸣泽的回复比秒还快,仿佛那混蛋根本没在里约热内卢海滩上度假,而是二十四小时蹲在手机信号塔底下专等他的短信:“哪能呢?我是怕你和上杉家主相处起来太无聊,替你们找点乐子嘛。”

  “你给我找乐子还是给你自己找乐子?你要真想让我过得有意思点,就给我送点好吃的来。”

  “天日可鉴天地良心!昨晚你怎么吃上鬼金棒的鲍鱼拉面的?昨晚那么大暴雨,全东京的送餐公司全停业了,还不是我派专人专车给你送到情人旅馆门口的,我们最优秀的客户经理都在暗中关怀着客户的成长!”

  “别玩了行不行?再这么下去有朝一日我非被你玩死不可!”

  “身为魔鬼客户经理,我的KPI考核指标就是要交换你的全部灵魂,可以说我的工作就是玩死你,哥哥你不让我玩是要我失业吗嘤嘤嘤嘤。”

  “嘤嘤你妹啊!给我把这些鬼花样全收起来!送餐服务可以留,别的统统滚远点!”

  “那出租车叫车服务和商店打折服务也都一并取消?”

  “可以有。”

  “那就没什么可以取消的了。我就是帮你叫叫车,给你送点外卖好吃的,再就是让商店给你搞些折扣,别的我什么也没干啊。我有逼你去追上杉家主吗?我有派彪形大汉把你们捆起来硬逼着拜堂吗?哥哥你以前没妞可泡,老跟我打苦情牌,现在我千方百计送妞上门,你又嫌我多管闲事,唉唉我们魔鬼真难做。”

  路明非盯着这条短信,沉默了很久。

  路明泽大概没说谎,他确实没有逼他做过任何一件事。

  可当你走在浅草寺的石板路上,连光头的和尚都要为你的脱单大业保驾护航,当小胡子画家宁可倒贴邮费只为了画一幅让你挂到宿舍墙上抬头仰望的婚礼肖像,你很难不去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活成了一档被人偷着围观的直播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