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证据都在指向同一件事，日本的地层深处沉埋着一个灿烂的古代文明，从今天的东京都一直绵延到岛根县，到处都有这个文明的遗迹。那是我们的祖先建造的。他们用石粉与金属混合烧制的砖块构筑城市，用青铜制品覆盖每一座宫殿和神社的屋顶，用含铁的特殊金属铸造直指天际的巨塔。如今那些遗迹正躺在地层深处被地下河日复一日地冲刷，河水穿行过早已没有活人的街道与广场，在昔日的石阶上奔流不息。”
橘政宗朝乌鸦微微抬手示意。
乌鸦从怀中取出一轴白色长卷，在石桌上缓缓推开。
卷上是一幅手绘地图，用极细的铅笔逐笔逐画地勾勒而成，笔触严谨而精确，像把地质勘探报告里的剖面图放大了无数倍。图上沿着赤石山脉的走向，标注着一个蜿蜒延伸的古国，如一条黑色巨龙俯卧在崇山峻岭的深处。
古国的疆域从今天的神奈川县一路伸展到岛根县的出云地区，城市遗址用极小的方块标出，彼此之间连着细若发丝的线条，那是推测中的古代道路或水渠。
在古国心脏的位置，一个猩红色的圆圈被铅笔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描画，旁边标着四个蝇头小字：藏骸之井。
“这就是我们推想出来的古国。昨晚，我们终于拿到了确凿的证据，不仅是神代遗迹埋藏在这个地层里，神的孵化场也坐落于此。”
橘政宗用裹着纱布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那个红圈的位置，纱布的末端在纸面上轻轻蹭过，没有留下任何血迹，只压出一道极淡的褶皱。
“赤鬼川从山梨县流向东京都，这一带正是神代文明遗迹分布最密集的区域。藏骸之井极可能和赤鬼川在某处被地质断层打通了，神从高天原返回之后，沿着地下河穿过层层岩壁，最终抵达藏骸之井，在那里进行最后的孵化。鬼齿龙蝰原本只在海洋极深处才有分布，迪里亚斯特号在高天原废墟中发现了它们的巢穴。这些银蓝小鱼很可能是寄居在神的鳞片缝隙里，跟着神一同从海沟深处游回陆地，游进赤鬼川的。它们至今没有离开神太远，这反过来表明神本身就在那条地下暗河的某一段里。”
“赤鬼川距离东京有多远？”，风魔小太郎开口，这位老忍者今夜头一回出声。
“不到四十公里。”，源稚生回答。
“如果神在那里觉醒，东京将是它第一个碾过的目标。”，龙马弦一郎说。
几十万人在多摩川沿岸的公寓楼里挤早高峰的电车，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脚下四十公里的岩层深处，一条血河正裹挟着一个正在蠕动成形的胚胎，缓慢地朝这座全球人口最稠密的都会区逼近。
“甚至来不及调动空中力量阻击。”，龙马弦一郎补充了一句。
从东京起飞到多摩川上游只需要短短几分钟，可如果目标被压在数百米厚的岩层底下，任何常规武器都毫无意义。
家主们的脸色都沉到了极点。
石桌上的茶早就凉透了，没有人再动，连源稚生指间那支柔和七星也忘了续火，烟头在风里无声地燃尽，蓄了老长一截灰白的灰烬。
“这不全是坏消息。甚至可以说，应该是好消息。”，风魔小太郎打破了沉默。
“我们在神觉醒之前就找到了它。比起神话里那些倒霉透顶的初代祭司们，我们至少不必等到神已经破壳而出之后，才抱着刀剑去跟它死磕。顺带地，我们还找到了失落的神代文明。如果能挖开一处神代遗迹，哪怕只是从废墟里刨出几件完好的炼金器具，我们从中能获取的技术都不可估量，失传的炼金术、龙族的合金工艺与建筑力学、甚至开启某些尼伯龙根的方法。掌握这些技术的家族，将毫无争议地成为这个世界的实际统治者。”
“没错。也正是因此，这些技术绝不能与秘党分享。错误的人一旦掌握了跨时代的技术，结局必然是下一个纪元的灾难。”，橘政宗接过话，“我只希望那些被发掘出来的技术，能让我们这个默默守护了日本数千年却始终隐在暗处的家族，重新回到它极盛的顶点。”
“跟统治世界比起来，杀死神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源稚生打断了这段充满野心的讨论。
桌上所有细碎的私语都在这一句话之后戛然而止。
“我们不知道神眼下处于什么状态，是一块还在缓慢增殖的枯骨，还是一具已经有了心跳的胚胎，还是已经长出了八颗头和八条尾巴，正贴着地下河的岩壁朝东京蠕动。我们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宫本家主，岩流研究所有探索赤鬼川的方案吗？”
宫本志雄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没有。赤鬼川位于雷鸣谷地下三百米深处，它的长度可能不亚于地表的多摩川。也就是说，从山梨县的源头到东京湾入海口，这条暗河的全长很可能超过一百五十公里。昨晚我们钻出的那个钻孔，充其量相当于拿一根针扎进了水管管壁，你想钻一个直径十五厘米的圆洞抵达那条暗河，都要用天为单位来计时。哪怕给我一整年，我也没法完成对那条暗河的完整测绘与检索。”
他摊开那份水质分析报告，手指点在那几行被他用红笔画了圈的生化指标上。
“更棘手的是，赤鬼川里潜藏的危险远比我们预想的复杂。水质报告里除了血液成分，还有浓度极高的含氮含磷化合物，那种浓度的排泄物，绝不是零星几条小鱼能留下的，只有大规模密集鱼群在拥有持续能量供应的环境里才可能积累到这种量级。赤鬼川中的生物密度高得惊人，一整个我们目前还无法想象的生态系统，已经在终年不见阳光的地下河深处悄然成型了。”
“一个由龙类和龙族亚种构成的生态系统？”，源稚生问。
“是。”，宫本志雄点头，“我可以想象这样一幅图景：鬼齿龙蝰群尾随着神的胚胎在地下河中游动，像一群银蓝色的流星拖曳在巨大的暗影身后。而这些龙蝰本身，不过是那个生态圈里最微不足道的清道夫。在地下暗无天日的世界里，龙族亚种们依赖着从地幔逸出的化学热能和岩浆中的矿物为生，在温暖的地下湖中高速繁衍，整个庞大的生物群落最终都沦为神的养料。”
“龙蝰群被古龙的恐惧死死压制，不敢越雷池半步，只能分食神吃剩的残渣。这是一种围绕着终极掠食者建立起来的极端生态系统，类似海底热泉生态圈，只不过供养的不是管虫和盲蟹。”
“由一个大型龙类和数不清的龙族亚种共同构成的龙类生态圈，养分从哪来？”，樱井七海轻声问道，“以我粗浅的常识推断，维持一个生态圈需要极其庞大的持续性养分输入，仅仅靠地下河流挟带的有机物，远远撑不起一个被龙类塞满的流域。”
“岩浆。”，宫本志雄缓缓说道。
“你们还记得迪里亚斯特号在日本海沟深处发现的那个龙类生态圈吗？那是人类科学史上头一次直接观测到的、完全靠地热化学能维持的深海全新生态系统。数以亿计的磷虾和肺螺以岩浆喷口释放的含磷含氮化合物为食，小型食肉动物以磷虾和肺螺为食，大型掠食动物又以小型食肉动物为食。”
“一整条不见底的食物链，被撑在完全无需阳光的热泉喷口之上，而这条食物链最终孕育出的，是凌驾于一切之上、将全部生物量层层收敛到自己体内、再靠着古龙血统把那些混乱的进化歧路统统吸收殆尽的终极掠食者，也就是神。”
“难怪神的每一次觉醒都会伴随着海水上涨和火山喷发。”，龙马弦一郎恍然大悟，手掌在膝盖上重重一拍，“它需要海水浸润大地，把海水灌进地下河道里替自己铺好温床；它需要岩浆从地底持续供应养分，给整个生态圈注入能量。这不只是神话，这是一头龙在胚胎阶段就已经铺设好的孵化场。富士山每一次冒烟，东京湾潮水每一次漫上岸，都是它还困在蛋壳深处的心跳。”
“没错。如果我们打算探索那个孵化场，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一头尚在孵化的神，还有它全部的随从，我们大概将不得不在黑暗的地下暗河中，正面撞上一整个完整的龙类生态系统。”，宫本志雄说。
第805章 预备决战
“气候异常和地壳异动同时出现，说明神的孵化已经进入了尾声，留给我们的时间极其有限。可在有限的时间里，难道我们就只能干坐着束手无策？”，源稚生皱紧眉头。
“直接探索孵化场的可能性确实微乎其微，但把它们从地底逼出来决战的方案，我手里倒是有一套。”，宫本志雄缓缓开口。
“说来听听。”
“古代人就已经知道赤鬼川的存在。平安时代的文献里记载，雷鸣谷下方有一条赤红色的暗河，蜿蜒穿行过漫长的地下岩层，最终在东京西郊涌出地表，与多摩川交汇。在平常年份里，这条地下河是清澈的，水质甚至可以直接取来饮用；可一旦进入地震多发期，河水就会转为赤红，那是岩浆中的铁质和地层深处的血液被地下水冲刷裹挟出来的结果。”
宫本志雄边说边伸出手指，在乌鸦按着的那幅长卷地图上自山梨县一路向东划到东京西部。
“既然我们现在已经掌握了赤鬼川出水口的确切位置，那就可以直接在出水口开凿一条人工隧道，把屠神的战场设在隧道口，就像须佐之男命当年守在八条河流的河口等待八岐大蛇一样。”
他停了一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位。
“但这需要当下最顶级的掘进设备，以及一笔极其庞大的资金。”
“什么样的设备？”，源稚生问。
“我需要那台用来挖掘英法海底隧道的超级掘进机。”
家主们集体沉默。风魔小太郎拿枯瘦的指节轻轻叩了一下石桌；樱井七海双手在袖管里微微收紧了衣襟；龙马弦一郎直接拧起了眉头；连侍立在源稚生身后的夜叉和乌鸦也下意识地互相对了一个眼神。
宫本志雄开口索要的那台设备实在太过骇人了。
英法海底隧道是横贯英吉利海峡、将不列颠岛与欧洲大陆铆接在一起的世纪工程，施工中开创性地投入了超级掘进机这种史无前例的巨型装备。
那台机器外形如同一枚硕大无朋的炮弹，直径逼近六米，全长超过百米，锥形头部通体由高硬度合金铸成，表面布满了粗大的螺纹，螺纹之上还覆着一层细碎的金刚石颗粒。
它依靠强劲的履带系统在地层深处推进，高速旋转的合金刀盘切削花岗岩就像厨子拿菜刀切豆腐，轰鸣着扎入地底，身后拖出一条直径与机身一致、内壁被打磨得光滑如镜的巨型隧道。
它的掘进速度足以让一切传统钻探手段显得像石器时代的遗物。
但这台机器和迪里亚斯特号同属“传奇装备”，从设计图纸到零件锻造再到总装集成，没有一整年的时间压根不可能造出一台全新的。
“把你的方案展开讲。”，源稚生纹丝不动，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仿佛宫本志雄刚才要的不是“人类工程史上最庞大的地下掘进机”，而是“替我换一台新的显微镜”。
宫本志雄掀开随身携带的军用级三防笔记本电脑，十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将屏幕转向全体家主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幅巨型地下工程结构图，蓝色与红色的线条在纯黑底色上交错蛇行，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日文与英文缩写标注。
“赤鬼川的出水口位于东京西侧，大致落在多摩市的山地区域内。在那里，赤鬼川从地下岩层中渗出地面，与多摩川干流汇合。大约二十年前，东京都政府为应对频繁的台风和暴雨所引发的大规模城市内涝，委托丸山建造所兴建了新一代东京地下排水设施，岩流研究所也参与了全程设计。这个项目的代号是G-Cans，正式名称叫‘铁穹神殿’，一套拥有主动调蓄与分流控制功能的超大型地下排水管网系统。”
他敲了一下键盘，屏幕上那团蓝色管网线条骤然被放大，随即自动聚焦到整个系统最西端的一个节点上。
“铁穹神殿的管道网络一直延伸到赤鬼川出水口。为容纳赤鬼川和多摩川在雨季暴涨的多余水流，我们在出水口附近的山体内部修建了铁穹神殿的第十三号调节性储水竖井，也就是13号储水井。那是整个铁穹神殿系统中直径最大、深度最深的一口井。由于这口井的水质常年呈赤红色，内部代号非常简单，就直接沿用了古籍上的叫法‘红井’。”
屏幕切换成了红井的结构剖面图。
一口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型竖井，从山体表面垂直向下打穿了近百米，井壁上浇筑着数米厚的钢筋混凝土衬砌，井底连接着多条从不同方向汇聚而来的大型排水管道。
其中一根直径十二米的主管道从井底向西延伸，正是直通赤鬼川出水口的那一段。
源稚生的视线沿着那根管道向西移动，最后停在了那条蓝线的尽头。
那里是赤鬼川的出水口，距红井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两公里。
宫本志雄继续往下推。
“我会把超级掘进机从地面整体吊装沉入红井，然后在井底向西横向掘进，开出一条直通赤鬼川主河道的人工隧道。这条隧道的直径与掘进机本身一致，约六米，足以让赤鬼川的全部流量在短时间内被强行分流涌入。从红井到赤鬼川主河道的直线距离，修正后大约是一点五公里。超级掘进机在中等硬度岩层中每周能掘进约一千米，如果执行昼夜不间断施工、按三班倒满负荷推进，十天之内这条隧道就能被打通。”
“隧道一旦贯通，赤鬼川的水流将在数小时内全部泄入红井。和赤鬼川一同被冲进红井的，还有寄居在赤鬼川里的整个龙族生态圈，包括鬼齿龙蝰，包括那些为神提供养料的龙族亚种群，也包括神的胚胎本身。最终屠神的工作，就放在这条人工隧道和红井之中展开。”他说。
风魔小太郎皱起眉头：“你打算用什么手段杀死神？在隧道口一字排开枪阵，还是提前埋设高爆炸药？我们不是在对付一只发了疯的死侍，对面的目标是龙王级别。执行局配发的那种制式武器对龙王根本无效你就算把整座弹药库堆在井口，顶多也只够刮掉它几片鳞。”
“不。”，宫本志雄缓缓说道，“我会使用水银。”
“我仔细查阅过赫尔佐格在黑天鹅港留下的原始笔记，那里面的数据至今仍然是关于龙类毒性反应最完整的实验记录。水银对龙类来说是剧毒，这个结论在无数实验体身上被反复验证过，无一例外。龙类的组织蛋白一旦接触水银便会产生不可逆的变性沉淀，鳞片结构会被汞齐反应从内部瓦解，脏器触及水银蒸汽后会在极短时间内发生大面积坏死，同样的原理完全适用于龙王级目标，无论它是否已经完成孵化。”
“国际市场上水银的价格大约是每吨三万美元，不算太贵，核心问题在于量我需要五千吨水银，重演须佐之男命当年用烈酒和八岐大蛇的獠牙诛杀初代八岐的古老计策。我要把红井灌满五千吨液态水银，这样即便它是神的胚胎，泡在整整一口井的剧毒里也必然会被剧烈腐蚀。”
他停了一停，手指又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屏幕弹出一枚燃烧弹的内部结构剖面图，弹体内部填充着密密麻麻的金属粉末与氧化剂混合物。
“光靠液态水银还不够。我会同步向红井内投放铝热剂燃烧弹，军用级别的燃烧弹在引爆瞬间能产生超过三千摄氏度的高温。这个温度不仅足以在眨眼间将井底的液态水银全部蒸发为对龙类呼吸系统更为致命的水银蒸汽，超高温度本身也可以穿透龙类的鳞片和皮下脂肪层，对龙王级目标造成直接的深度烧灼杀伤。但铝热剂燃烧弹和水银一样，本身都不是什么廉价品，五千吨水银加上军用铝热弹的综合采购成本，我需要庞大的资金支持。”
“我们需要从英国或者法国把那台掘进机空运过来吗？”，龙马弦一郎问。
“不。完全不需要。”，宫本志雄摇了摇头，手指再度敲击键盘。
屏幕上跳出一幅东京湾沿岸某处大型机械仓库的卫星照片，一艘被拆解成三大段的巨型圆柱体机械正静静地停放在平整过的场地上，旁边有几个穿反光背心的工程师在做例行检测。
“那台超级掘进机眼下就在东京。三年前它完成了英吉利海峡海底隧道的最后一段掘进任务之后正好路过这里，被收购之后一直存放在川崎的人工岛上，原本准备投入新的东京湾海底隧道工程。它是现成的，不需要重新建造。租赁使用它需要五十亿日元的押金，外加每天十八亿日元的使用和维护费，十天打通隧道，后续可能还需要再用它来拓宽井底作业面，粗略估算大概需要十四个使用日。这笔钱，加上水银和铝热弹的采购款，整个项目需要一笔极为庞大的资金。”
源稚生没有追问具体数字。他只是沉默地盯着屏幕上那尊横亘在人工岛上的巨型机械，点了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隧道打穿了，水银灌满了，铝热弹烧尽了，而神仍然没有被杀死呢？”，他盯住宫本志雄的眼睛。
宫本志雄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合上了笔记本电脑。他摘下自己的金丝边眼镜，用实验服下摆缓慢地擦拭着。在惨白天光的映照下，那双终年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头一次显得如此坦荡而锋利。
“那我就失败了。”，他说，“我的家族世世代代都是蛇岐八家的技术官僚。如果在我这一代手上，家族最尖端的技术与最庞大的资源都没能阻止神，那我就只能担起身为宫本家之主的责任，拔出自己的刀跳进红井，跟那头还没完成孵化的龙正面对撞。除此之外，我还能有什么选择？”
“我要为我的失职谢罪。”
源稚生坐在首座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没有回头，只是摊开了手掌。
夜叉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反应，他从身后刀架上取下一柄黑鞘长刀，双手捧着递到源稚生手中。
源稚生握住刀鞘，隔着整张石桌，把刀朝宫本志雄扔了过去。
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平稳无波的弧线，被宫本志雄双手接住。
他低下头，看着刀鞘上那枚暗金色的菊纹，整个人怔住了。
“乌鸦，铝热剂燃烧弹和水银我们搞得到吗？”，源稚生侧过头问乌鸦。
“铝热剂燃烧弹的话，我知道门路。东京湾那边有个叫‘武藏’的组，专做跨国军火生意，这种大装药量的热剂弹日本自卫队没有列装，但他们在东京湾的仓库里就有现货。我今晚带人跑一趟。”，乌鸦欠身回话。
“水银交给我去办。五千吨不是小数，大概需要通过三种以上的渠道拼装采购，请给我三天时间。”，樱微微躬身，声线沉稳而利落。
“从家族的紧急储备金里提取全部可以动用的流动资金，至少两百亿，全部开成银行本票直接交到宫本家主手上。”，源稚生依旧抬着头，牢牢看着宫本志雄的眼睛，没有把目光分给任何其他人。
“明白。三小时之内现金即可动用。”，樱说。
宫本志雄拔刀出鞘。他看见了刀身上錾刻出来的十六瓣菊花，橘一文字则宗，这柄刀本身就是日本刀剑史上的国宝级神作，是镰仓时代为皇室锻造的礼仪器具，在蛇岐八家庞大的名刀收藏中地位超然，是镇家之宝。
这柄刀素来都由历代大家长亲身佩用，且只在最庄严的仪式上才允许出场祭祖、即位、国葬。
而源稚生却像递一柄工地铁锤一样，随手把它扔过来交给了他。
他刚想推辞，一抬头，望见源稚生端坐在长桌的尽处。
背后翻涌的黑云正像平铺的潮水一般漫过东京天空。云层深处一道极细的闪电无声地亮了一下，将源稚生连同他身后那座朱红色鸟居一同映成一帧短暂的剪影。
象龟般的男人坐在即将砸下来的暴雨中，身姿如雄峰峻岭，岿然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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