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路明非捡到一只芙莉莲 第422章

  巨大的风声从天而降。

  三架黑色直升机从多摩川下游的方向破雨杀来,旋翼搅起的狂风吹得山谷里树木剧烈摇晃,吹得地面上那些还没来得及被龙蝰污染的积水泛起层层白浪。

  直升机悬停在工地上方,舱门同时弹开,穿着黑色作战服的执行局干员们腰扣速降索,沿着绳索快速滑降到地面。

  冲在最前面的是夜叉,他肩上扛着一具火焰喷射器,落地的瞬间便扣下扳机,一道七八米长的火龙横扫过整片洼地边缘,把那些正试图跃出火海的龙蝰成群地烧成灰烬。

  其余干员立刻持枪控制住现场,把瘫软在地的施工人员连拖带架地撤往远离钻孔的安全地带。

  在钻孔中涌出赤红色水流的第一时间,樱井雅彦就用短信向本家报了上去。

  短信只有三行字:“雷鸣谷。赤鬼川。遭遇疑似龙族亚种群,请求执行局支援,请求火焰喷射器。”

  短信确认发送成功之后,他把电话收回口袋,拔出了手枪。

  夜叉紧急受命带队升空,从山梨县西部的临时前哨站全速横越多摩川上空,在暴雨和风暴乱流里强行飞了二十多分钟才赶到这片山谷。

  他们赶上了封控现场,却已经来不及救樱井雅彦了。

  樱井雅彦尽到了他作为樱井家子弟的全部责任,以一个文职人员的身份守住了地狱的出口,守了整整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里,他开枪射杀了七名被感染的同事,组织幸存者扛来了十几桶燃油,最后扛着汽油桶孤身冲入龙蝰群,用自己的躯体完成了点火。

  如果没有这十五分钟,等执行局的直升机飞抵时,龙蝰的先头部队早已顺着多摩川支流漂出去好几公里,一切的善后都将无从谈起。

  洼地里的火焰还在熊熊地烧,高温把暴雨蒸腾成一片厚重的白雾,在火海上空拉起一道奇异的蒸汽帷幕。

  执行局的干员们围着洼地架设了环形防线,火焰喷射器轮番开火,确保没有一条漏网的小鱼能活着离开这片焦土。

  工程钻机倾覆在洼地旁边,钻杆散落一地,那座搭在工地旁的白色帐篷早已被旋翼卷起的狂风吹塌了半边,帐篷脚下堆着的黄色样本箱翻倒在地,里面那些盛着岩心样本的玻璃罐摔得粉碎。可此刻已经没有人在意这些了。

  夜叉站在洼地边缘,隔着蒸汽与火焰交叠的帘幕,看着那具在火海中烧得通体如铜铸般发亮的骸骨,缓缓将火焰喷射器的喷口垂向地面。

  他摘下头盔,抬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安息吧,我的兄弟。你已经找到了我们一直在找的东西。”

第803章 过于巧合

  宫本志雄推开厚重的黑色木门,踏进醒神寺。

  名为醒神寺,其实是藏在源氏重工大厦高处的一处露台,不是那种向公众开放、摆几盆绿植和一排长椅的观景天台,而是一座被从地面抬升到百米高空的古老庭院。

  头顶是阴云密布的天,灰黑云层低得仿佛踮一踮脚就能触到,云团翻涌的边缘被高空的强风撕扯成细碎的絮状,偶尔裂开一道缝便泄下一束惨白的天光。

  脚下是粗糙的青石板,每块石板的大小和铺法都恪守着平安京时代的宫廷营造尺度,石缝间生着暗绿的苔藓,被露台四周围绕的潺潺流水终日浸润着。

  那流水是从石砌墙壁上引下来的,沿着刻意做旧的竹制水笕一滴一滴落入石钵,发出空灵的回响。

  朱红色的鸟居立在露台正中央,前后既没有神社也没有参道,就只这么孤零零一座鸟居戳在青石板上,像一扇不知通往何处的门。鸟居下面摆着一张黑色石桌,桌面光洁如镜,倒映着半空中翻涌的乌云。

  除了离家出走的上杉绘梨衣,加入卡塞尔学院的犬山贺,蛇岐七家诸姓家主全数到齐。

  时间是早晨六点半。

  宫本志雄接到开会通知不过才十五分钟,当时他正泡在地下船坞的解剖室里彻夜工作,双手套着沾满死侍体液的橡胶手套,面前的不锈钢解剖台上摊着一具已经被切割到第四层的龙形尸守。

  秘书的电话忽然打进来,不是短信,不是邮件,而是直接通话,说明事情的紧急程度已经不允许异步通讯哪怕几秒钟的延迟。

  他脱掉手套接起电话,听见秘书刻意压低了嗓子、微微发颤地通知他,最高级别的家族会议在醒神寺召开,仅限诸姓家主出席,任何人不得委派代表。

  宫本志雄在岩层深处的地下船坞里匆匆洗掉手臂上沾染的福尔马林气味,换上挂在办公室门背后的黑色实验服,从电梯井直上高楼。

  早已过了日出的时辰,可阳光怎么也穿不透厚重的积雨云,天幕只透出微微泛白的惨烈光亮,像有人在云层上方点亮了一盏日光灯管,却被层层白布蒙得严严实实。

  浩荡的风从东京湾上空直灌过来,带着浓重的海腥味,咸得像眼泪,像血。

  宫本志雄走进露台时海风恰好把他实验服的下摆吹得猎猎扬起,他在风里嗅到了一丝极淡的焦糊气息,那是昨夜某个遥远山间工地上残留的、还没被暴雨彻底冲刷干净的焚烧余味。

  除了穿白色实验服的宫本志雄,其余家主一律穿着考究。

  美貌的女家主樱井七海穿了一身考究的访问和服,淡紫绸底上绣着白色桔梗花,腰间束着银灰袋带,端坐在石桌旁,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新任大家长源稚生坐在首座,穿一件不加任何纹饰的纯黑羽织,内衬白襦袢。他面前的石桌上搁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茶汤颜色因久泡而变得浑浊。

  他的亲信,夜叉、乌鸦和樱,穿着执行局的黑色长风衣,双手背在身后,在他背后筑起一道沉默而坚实的人墙。

  宫本志雄为自己的迟到简短道了歉,然后飞快地在石桌前仅剩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他预感到这个会议的份量非同寻常。

  家主们脸上浮动着某种极其复杂的神色,介于惊惧和欣悦之间,像是即将听到足以扭转一切的消息,既想立刻知道答案,又怕答案太过沉重。

  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人都在无声地交换着眼神。

  源稚生点起一支柔和七星,火苗在风里晃了晃便稳稳地燃住了。

  他把烟叼在嘴角缓缓吸了一口,烟头在灰白的天光下亮起一小团橙红,然后他吐出烟雾,烟缕立刻被海风撕碎。

  他环顾众人,目光在每位家主脸上只停留了极短的一瞬,随即开口。

  “我想,我们找到了神。”

  宫本志雄震惊地抬起头,却发现周围的家主们没有一个露出意外的表情,显然在他到场之前,源稚生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来消化这枚重磅炸弹。

  只有他这个姗姗来迟的人,还困在那股冲击波的余震里微微张着嘴。

  身为蛇岐八家最高技术负责人,他当然知道家族长年在日本各地进行秘密地质勘探,试图沿着多摩川一线发掘深埋地底的神代遗迹。

  那些钻探已经持续了近一个世纪,打下的钻孔数以万计,烧掉的经费够把东京塔推倒重建好几回,却始终一无所获。

  难道就在这样一个毫无预兆的暴雨之夜,这场将近百年的搜寻忽然就撞上了好运?

  夜叉从鸟居立柱后面拎出一只黑漆木盒,走到每位家主面前,将盒里的东西依次取出搁在他们跟前。

  每个人桌面上都摆上了三样物件,两只透明石英瓶和一个白色信封。石英瓶是实验室最高纯度级别的,壁厚足以承受深海压力,密封口用聚四氟乙烯封膜包覆,封膜上印着红色的“绝密”二字。

  宫本志雄拿起其中一只石英瓶,对着天光晃了晃。

  瓶里盛着深红色液体,粘稠得像半凝固的血,挂在瓶壁上缓慢地往下淌,留下一道道暗色的细纹。

  他又拿起另一只,瓶底卧着一条银蓝色的小鱼,身长不过一指,通身覆着薄得近乎透明的细鳞。鱼身处在刻意制造的脱水状态里,却还没死透,细长的尾巴每隔几秒便剧烈地抽搐一下,每一下都在石英内壁上刮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同时露出嘴里那圈碎冰般参差的锯齿。

  龙之行刑者,鬼齿龙蝰。

  宫本志雄的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手指。

  隔着高硬度石英玻璃,这条美丽而恶毒的小鱼伤不到他分毫,可他还是本能地想把这东西从手里扔出去。

  没有这层石英壁隔着,此刻这条小鱼早已钻进他体内,蹲在他腹腔里啃噬他的肝叶。

  “昨天夜里,在多摩川上游作业的钻探队传回了消息。”,源稚生低声说,“他们在赤鬼川中发现了数量极其惊人的鬼齿龙蝰。那条地下河的河水,赤红如血。”

  他用烟指了指那些石英瓶和信封,“信封里是水质分析报告。赤鬼川中确实含有血液成分,宫本家主,你可以仔细过一遍。根据检测结果,多摩川正下方流淌着一条血河。而这条河的化学成分,非常接近胎血。龙的胎血。”

  宫本志雄猛地撕开信封,抽出那份分析报告。

  报告上的数据是刚从实验室打印机里吐出来的,纸面上还残留着静电墨粉的气味,表格里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各种生化指标血红细胞比容、胚胎血红蛋白浓度、甲胎蛋白指数,还有一连串龙类特有的激素与细胞因子谱系。

  他的目光沿着那些数字飞速往下扫。

  “我的天呐!”

  任何生物在胚胎阶段的血液与出生后的血液都有着天壤之别。胚胎消耗巨量养分进行高速分裂与组织分化,血液必须为它输送远超成年个体的养分与生长激素,血液中活性细胞的浓度也处于整个生命周期的最高峰。

  胎血的出现意味着,在多摩川地层深处,在赤鬼川那条地下暗河的源头或流经之处,存在着某个尚未降世的龙类胚胎。而胎血的数量之大,大到混入整条地下河的水体之后仍能被轻易检出。

  他飞快地心算了一下浓度,将报告上标明的血红蛋白稀释度与赤鬼川的预估流量相乘,得出的胚胎体积估算值简直让人无法想象。

  一枚孕育在血河里的巨型胚胎,体型至少抵得上一栋几十层高的大楼。

  “难道神呈现出来的身躯,真是神话里八岐大蛇那种超巨型生物?”,樱井七海开口。

  “没人能确定。但神话似乎正在被一步一步证实。”,源稚生说,他指间的香烟积了长长一截灰烬。

  宫本志雄把分析报告摊在石桌上,用指尖按住那些数字。

  “家族从将近一百年前就开始资助各地质机构,想借地质勘探摸到龙族遗迹的线索,却始终一无所获。整整上万个钻孔打下去,连神经都打不穿的岩层都打穿过了,什么有价值的矿脉都没发现。现在”

  他抬起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座每一位家主。

  “忽然之间就获得了这么巨大的突破,直接定位到了神的胚胎,甚至直接提取到了胎血样本。这未免太过巧合了。”

第804章 增加钻探深度

  “关于这一点,想必政宗先生可以给诸位一个解释。”,源稚生把目光转向右手边的橘政宗。

  所有人的视线在同一瞬间全转了过去。

  橘政宗坐在源稚生右侧的首席客位上,与他隔着一只黑漆茶盏的距离。盏中茶水早已凉透,茶汤表面凝了一层极薄的油光。

  他穿着素面无纹的黑色和服,坐姿端正如常,面容平静如常,可在这张石桌周围落座的每一个人,都无法把目光从他搁在桌面上的那只手上移开。

  那只手裹着厚重的白纱布,从手腕一直缠到原本该有指尖的地方,缠得严严实实,可纱布末端本该凸起五根手指轮廓的位置却扁平得令人心悸。

  谁都看得出来,纱布下那只手已经失去了所有手指。

  切指是蛇岐八家从幕府时代之前就沿用至今的谢罪方式,但一次性截去全部五指的事,在有文字可查的家族史料里几乎找不到先例。那究竟是何等大罪,没有人清楚,也没有人敢开口追问。

  在座的家主们只明白一件事:橘政宗在与源稚生单独面谈之后失去了五根手指,之后被迅速送往医院止血处置。

  由此可见,前任大家长犯下了极其重大的过失,并且被现任大家长毫不留情地追责了。

  这种事在这百年家族里并非没有前朝旧例,上一任风魔家当家就曾因私通外部势力被处以切腹,当时的大家长亲自担任介错。

  可橘政宗不是风魔家那种武斗派家主,他是蛇岐八家的前任大家长,是亲手将源稚生栽培成人的教父,是在诸位家主面前以“老爹”自居的男人。

  从这件事上更可以看出,源稚生已经将家族大权全盘握在了手中。

  谁也没料到这个刚从执行局局长位子上提上来的年轻人,会如此迅猛而干脆地展露出强权者的一面,连栽培自己多年的政宗先生都下得去这般狠手。

  不愧是皇。

  看起来只是个安静的年轻男人,偶尔露出一点温和的笑意,可身体里流淌着的却是近乎纯粹的龙血,龙的暴戾在他身上展露无遗。

  此前对他的种种质疑,这一刻全像被沸水浇过的薄冰一样无声无息地消融了,眼下就连各姓家主在他面前都会下意识地放轻呼吸,唯恐自己犯了什么过失被以同样的手段清算。

  “我只是调整了钻探的深度。在那之前,我们通常推断龙族遗迹位于几十米深的地层里。但根据最新的研究资料,在过去一万年里,日本四岛曾数次被海水淹没,海水退去时留下了巨量砂砾沉积。据此重新推算,神代遗迹应当位于极深的地层中。于是我们把钻探深度从一百米增加到三百米,终于取得了重大突破。”

  橘政宗陈述道,如果只盯着他的脸看,任谁都会以为那只裹满纱布、指节尽失的手不过是一件摆在他肘边的道具。

  “请问这项深部钻探工作持续了多久?”,宫本志雄问。

  “十年。十年来我们沿着多摩川的流向,从东京一路向西推进到山梨,打下了数千个深钻孔,陆续找到了各式各样的旁证。富含铜和锡的地下河,那是被水流浸泡了上万年的青铜器溶解物。突然改道的地下河是因为地层中埋着体量过于庞大的建筑物基础,水流被迫绕行;我们甚至曾在地下河深处钻取的岩心样本里找到了骨殖碎片,DNA分析确认那是混血种的遗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