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路明非捡到一只芙莉莲 第421章

  所有人全愣住了。谁也不敢相信这位戴着金丝边眼镜、文质彬彬、六年来从不对任何人大声说话的樱井博士,身上竟然随身别着手枪,而他的枪法更是狠得叫人后背发凉,那一枪正正咬进额心,不偏不倚地洞穿了颅骨,直接摧毁了大脑里最关键的神经中枢。

  他在研究所靶场每年只打两次资格考核,每次都是满环,从没有任何同事知道他的成绩,因为靶场的记录本就是蛇岐八家为内线铺设的掩护程序之一。

  樱井雅彦把枪口转向工程指挥,抵住他的太阳穴。金属的冰冷触感让工程指挥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照我说的做!去拿燃油!快!”樱井雅彦说,声量仍然不高,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根里咬碎了再吐出来的。

  工程指挥僵硬地举起双手,刚要朝燃油桶的方向迈步,突然愣住了。

  他的视线越过樱井雅彦的肩膀,落在泥地上那具本该早已死透的尸体上,倒在血泊中的施工人员忽然抽动起来。

  不是濒死时那种无意识的肌肉痉挛,而是更邪门、更可怖的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具身体内部重新拼装,扯动着四肢和脖颈做出完全违反人体关节角度的动作。

  队医已经吓傻了,他救过数不清的人,替他们缝合过外露的断骨,却从没见过一个人被子弹贯穿颅骨之后身体还能继续扭动的场面。

  “闪开!”,樱井雅彦大吼。

  他是在提醒那个吓傻了的队医,但已经来不及了。

  尸体后脑上那个弹孔边缘忽然弹跳起一个银蓝色光点,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它们从破碎的颅骨裂缝里蜂拥而出,像归巢的蜂群一样直直地钻进队医张开的嘴里。

  队医倒在地上,捂着喉咙痛苦地翻滚,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那些小鱼已经钻透了他的气管,正从内侧啃噬他的声带。更多小鱼从防护服各个破口里涌出来,摆着纤细的尾巴,像柔软的银色流水一样朝队医漫过去,找到任何一处可以钻入的孔隙。

  队医全身上下眨眼间布满了细小的伤口,每一道都在往外渗血。

  樱井雅彦抬手又是一枪,打穿了队医的太阳穴。

  队医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缓缓松弛下来,脸上的痛苦定格在最后一帧扭曲的残影里。

  这才是最慈悲的做法。减少痛苦。

  任何人只要沾上这种小鱼就注定是个死人,任何救护、任何血清、任何抗生素都救不回来。

  因为它们是鬼齿龙蝰。龙之行刑者,鬼齿龙蝰。

  这种生物本该在上万年前随龙类文明的崩塌一起绝迹,可迪里亚斯特号潜入日本海沟深处时,却在高天原的废墟里发现了鬼齿龙蝰仍然活着的巢穴。

  此刻它们正从那个钻孔里,混着赤鬼川的水流喷涌而出。毁掉钻头的根本不是什么坚硬的硅质岩,是鬼齿龙蝰,它们在啃噬那只硬质合金金刚石钻头,用它们能切开钢铁的牙,像食人鱼围攻一头落水的牛一样聚在合金表面疯狂撕咬。

  鬼齿龙蝰体型虽小,不过只是龙族亚种,却是所有龙族亚种里最癫狂、最无法理喻的嗜血者。

  它们那冰晶般半透明的三角形利齿密集地排在可以撑到比身体还宽的嘴里,每颗牙都锋利得像刀刃。钻进猎物身体之后它们并不急于杀死猎物,而是尽情地撕咬猎物的脏器,在猎物身体内部打出纵横交错的通道。

  猎物外表的皮囊依旧完好,可皮囊里头填充的已经全是这种嗜血的小鱼,几百条,上千条,在腹腔和胸腔里翻滚、啃噬、产卵。猎物在这个过程中一直活着,能感受每一口撕扯,能听见自己内脏被嚼碎的声响,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因为肺和气管早在第一时间就被咬穿了。

  这种东西必须被彻底毁灭。不能有任何例外,不容半点侥幸。哪怕只让一条流进人类世界,只要有一雌一雄进入日本的大小河流,就能在鱼类资源丰富的多摩川或利根川里迅速建起庞大的种群。

  它们会高速繁殖,以指数级膨胀,把整条河的鱼吃得干干净净,再爬上陆地攻击一切会动的生物,包括人和牲畜。最后连堤坝都会被它们咬穿,让整个关东平原跌入一场比任何洪水都要恐怖的生态灾难。

  这是有史以来最骇人的生物入侵风险,而唯一知道如何克制鬼齿龙蝰的龙族文明,早在一万年前便沉进了海底。

  在樱井雅彦的逼迫下,施工人员扛来一桶接一桶的燃油。

  值得庆幸的是钻孔恰好位处一片天然洼地的正中央,越来越多的龙蝰在钻孔四周堆积弹跳,暂时还无法翻出那处洼地。

  它们在猩红色的积水里疯狂蹦跃,整片洼地像是夜空下不停炸开的银蓝色烟花,又像是被倒进了无数活蹦乱跳的银色金属颗粒。

  站在警戒线外冷眼看过去,那片洼地里的积水早已被龙蝰填得满满的,每一寸翻涌的水面都闪着银蓝色的光,把那块地方变成了一个令人反胃的鳝鱼养殖池。

  燃油被一桶接一桶地倒进洼地,有人负责抄起工地上最长的铲子,把试图从警戒圈边缘往外爬的“被感染者”推回洼地里去。

  推的时候他们不敢看那些同事扭曲的面孔,只死死盯着铲子末端传来的触感,祈祷自己推的是尸体而不是还在小声唤他们名字的活人。

  警戒圈里一直有人痛苦地哀嚎,却始终咽不了气。

  这正是龙蝰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习性,它们嗜吃灌满血液的内脏,一边吞食一边从齿腺中分泌出一种类似肾上腺素的神经毒素,持续刺激猎物的心脏保持跳动,血管保持收缩,意识保持清醒。就像人类贪恋新鲜的食物,鬼齿龙蝰也不喜欢已经僵冷的尸体。

  那些被感染者虽然已经被啃噬得百孔千疮,内脏被剜空了大半,骨头被咬得坑坑洼洼,可就是没法马上死去。他们在自己的身体里被活生生地掏空,眼睁睁感受着每一口撕扯,每一秒都像几个世纪那样漫长。

  樱井雅彦瞄准那些人,瞄准那些他叫得出名字、记得他们生日和家里有几个孩子的同事,一连串地开枪,枪枪爆头。

  枪声在山谷间来回弹撞,每一声枪响都代表这种折磨又告一段落。

  猎物一死,龙蝰群便从尚未僵硬的尸体里迅速撤出,鱼群像银蓝色的液体从防护服各处的裂缝里“流”出来,涌向下一个还有体温的目标。

  “还要更多燃油!必须把它们完全浸透!”,樱井雅彦一边开枪一边回头嘶吼,眼镜片上溅满了同事和龙蝰的血,连镜片后那双瞳孔都快被银蓝色的反光逼到发狂。

  龙蝰的生理弱点与尸守相似,它们的脂肪全是极好的燃料,皮下储存着大量高能油脂以适应地下河中漫长岁月的低温生存。一旦油脂被引燃,连锁反应会直烧到骨骼灰化为止。可如果燃油没能把它们完全浸透,被压在最底层的龙蝰就会因缺氧而无法点燃。

  哪怕只有一小撮龙蝰活着逃出这片洼地,他所做的一切就全白费了。

  “鱼跳上来了!”,不知谁在工地最边缘的暗处嘶喊。

  龙蝰群正在大量弹跳上洼地边缘的岩石。

  它们体型细小,完全展开也不过三寸,可肌肉极为强劲,尾巴往岩石上一拍就能把自己弹到两米高的半空。无数银蓝色的弹珠在黑黢黢的岩石上弹跳,在探照灯光下划出密集而迷乱的轨迹,美到极致,可被那光束扫到的人只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翻涌的恐惧。

  工程指挥刚把手里最后一桶燃油倒进洼地,忽然扔下油桶转身就跑。

  他跑出两步,猛地停住了,双手掐住喉咙,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向樱井雅彦。

  探照灯的光掠过的一瞬,樱井雅彦清清楚楚地看见他嘴角边有一条银蓝色的细长尾巴一闪而没。

  他想都不想,一枪洞穿了工程指挥的眉心,跟上去一脚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踢进洼地。

  尸体砸进被燃油覆盖的水面,溅起一蓬猩红混着银蓝光点的浪花。

  工程指挥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算是樱井雅彦的前辈。

  自他进研究所这六年以来,这个人一直在工作上照顾他,开会时替他挡掉那些不合理的刁难,每年年末聚餐都会拉着他去食堂里喝一杯清酒。他管他叫大哥。

  他绝不至于漠视这样一位前辈的命,但樱井雅彦不能容许鬼齿龙蝰借工程指挥的身体逃出这片洼地。这就是人类与龙类交战的战场,就在此刻,就在这片被暴雨围死的山谷里,战场上容不下任何软弱与迟疑。

  本家的每一个干部都受过同样的训练。有朝一日撞上了龙族,他们可以不择手段,不惜动用一切暴力。

  因为那是龙族,是这世上最大也唯一的魔鬼,你不倾尽全力,不以最大的残忍相搏,根本不可能战胜它们。而你的背后就是人类,你必须守死这一关。

第802章 真男人

  银蓝色的小鱼跳上了洼地边缘。

  整片洼地边缘的岩石上已经爬满了龙蝰,它们用肌肉强劲的尾巴拍击着湿滑的石面,每拍一下就把自己弹到再远几厘米的地方。

  最前沿的那一批已经越过警戒线,正落在泥浆里,用那些锯齿般的尖牙啃噬着挡路的一切,石子、草根、被暴雨打折的树枝,只要碰到它们的牙齿,全在几秒之内被咬成碎屑。

  “点火!”,樱井雅彦下令。

  再不打火就全晚了。

  鱼潮眼看就要漫过洼地的边沿,一旦叫它们散进山谷,以今夜这场暴雨的水流速度,几对雌雄成对的龙蝰就能在几个钟头里顺着多摩川的支流漂进东京都的腹地。

  到那时候,东京两千万人连逃命的窗口都不会有。

  没人敢上前点火。

  仅剩的几个施工人员蜷缩在远处,面如死灰。有人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远远地点着了朝洼地扔过去,可打火机那点微弱的火苗在狂风暴雨里瞬间就灭得干干净净,连一缕烟都没来得及冒。

  雨实在太大了,大到任何没有防风构造的明火都活不过一秒。来不及去找防风喷枪了,燃油早已在洼地水面上铺开了厚厚一层,火种却怎么都送不进去。

  樱井雅彦把格洛克插回枪套,弯腰扛起一桶二十升的汽油,笔直地朝洼地冲了过去。

  在研究所同事们的眼睛里,这位年轻的博士六年来始终彬彬有礼、温文尔雅,说话时永远不高不低,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书斋里养出来的沉静。

  他是那种在走廊里遇见了会微微鞠躬侧身让路的人,是那种开会时替所有人倒完咖啡最后才给自己倒的人,手无缚鸡之力。

  可今夜,他先掏出枪变成了冷血暴徒,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个转身化作了彪悍的运动健将。

  他扛着汽油桶大步冲向洼地,工作靴踩在泥浆里溅起大片暗红色的水花。

  他迈着大步踩踏那些已经跳出洼地的龙蝰,银蓝色的血浆在靴底四下迸溅。

  龙蝰最可怕的武器是它们坚硬的牙齿和惊人的咬合力,可它们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多么坚韧,没有鳞片,没有骨板,只是为了在黑暗的地下河中把阻力降到最低才进化出了细长柔软的形体。

  樱井雅彦的体重足够压碎它们的五脏六腑,每一步都在岩石上留下一枚银蓝色的、粘稠的脚印。

  这一刻,樱井雅彦的背影在幸存同事们的眼中高大得近乎不真实。

  他们全都忘了他几分钟前开枪杀人时是何等残忍,忘了那一枪接一枪爆头的冷酷画面。此刻他们眼睛里只剩下这个人,这个人能扛着汽油桶冲进地狱入口,这个人能力挽狂澜。

  樱井雅彦确实能,因为他是混血种。

  他的身体里本就淌着龙的血液,虽然血统等级远不足以让他像执行局那些战士一样在战场上以一当百,但在这一刻,这一点微薄的龙血足够让他比任何一个普通人类跑得更快、踩得更准、撑得更久。

  他踩碎这些小恶魔就像踩碎满地蠕动的蚕宝宝,靴底传来连绵不绝的、细密的啪啪破碎声,那些银蓝色的血浆混进泥浆里,把整片洼地边缘染成了荧蓝色。

  他冲到洼地最前沿,把汽油桶高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猛掷出去。

  油桶在暴雨中划出一道沉甸甸的弧线,坠向洼地正中央,那里积着几百吨猩红色的水,水面上浮油已经铺了好几厘米厚,成千上万条银蓝色的小鱼在浮油里疯狂地跳跃,密集得像一锅煮沸了的银蓝色小米粥。

  樱井雅彦拔出格洛克,双手握枪,连续扣下扳机。

  子弹打在油桶表面溅起点点火星,第三发命中的刹那,汽油桶凌空化作一团熊熊烈焰,火焰砸上水面,蓝色火舌沿着浮油的边缘飞速铺展开去,紧接着大火冲天而起。

  整片洼地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座露天焚化炉。

  “樱井君!快回来!”,同事里有人失声高喊,嗓门已经撕裂到了破音。

  此刻他们对樱井雅彦的恐惧已经荡然无存。樱井雅彦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绝不是那个拿枪逼着旁人去送死的懦夫,而是敢顶着箭雨往上冲的战士。

  樱井雅彦没有应声。他扭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事们,那些穿着黄色雨衣、挤在帐篷下瑟瑟发抖的研究员们,有和他一起做了六年火山气体监测的老搭档,有上个月才刚入职的实习生,有今晚一直守在钻机操作台前的机械工程师。

  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同事们只在他嘴角边看见一条银蓝色的尾巴一闪而没,他已经说不出话了,鬼齿龙蝰在他张嘴的那一瞬间便咬掉了他的舌头,连舌根软骨都没有放过。

  他原本就没打算回来。他是混血种,但不是战斗型,做这种英雄的事本非他所擅长。

  平日里他擅长的是在显微镜下观察火山玻璃的折射率,在电脑前处理地震仪传回来的波形,在学术会议上用流利的英语做富士山地壳应力场的报告。

  可他终究是蛇岐八家的人。

  蛇岐八家已经守了日本几千年,几千年里无数人前赴后继地牺牲,从未退缩,所以他们才会骄傲地认定自己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这里是他们的家园。

  他的祖父是神官,跪在内三家祠堂的蒲团上过完了一生;他的父亲是执行局干部,在九州一次清剿死侍的行动里殉了职;

  他选择了文职,以为这样就能绕开父祖的宿命,可当宿命在这个暴雨之夜结结实实地砸到面前时,他才发现,自己身体里流着的血并没有背叛他。

  他一步一步走向洼地。

  鲜血从他的嘴角、鼻孔、耳孔里渗出来,滴在岩石上。

  那血腥味比任何诱饵都更猛烈地刺激了洼地边缘所有龙蝰的神经,成百上千条小鱼蹦跳着落上他的身体,找到他衣服上每一处破口,从领口钻进去,从袖口钻进去,沿着他的脊椎一路往下啃。

  上百条小鱼在他体内同时撕咬,把他咬得千疮百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内脏正被一点一点地剜空,能感觉到无数细小的尾巴在腹腔里翻搅,可他还在往前走。

  在剧痛彻底吞没他的意志之前,他高高跃起,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扎进了那片熊熊燃烧的洼地正中心。

  他以自己的身体为囚笼,把那些攀附在他身上试图逃离火海的龙蝰们,重新带回了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