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家的姑娘不就该这么干吗?”,恺撒把那张摩天轮宣传页轻轻弹了一下,像个见惯了循规蹈矩的名门闺秀的长辈,终于撞见了一个学会逃课的孩子。
“就是要好好体验一把成人世界的无聊和放纵啊!跑去浅草寺求签的翘家少女,一丁点人格魅力都没有。你想想,一个被锁在家里二十年、从没看过外头的姑娘,好不容易逃出来,头一件事是进庙里抽根签问问今年运程好不好?那有什么劲?真正的翘家少女就该冲进那些五光十色的、以前只能隔着窗子远远望着的地方,把每件从前不被允许的事全做上一遍。她挑得对极了。”
“体验成人社会的放纵?那要不要我带她去看脱衣舞?夜游红灯区?老大您发话,我没问题!”,路明非觉得在这场关乎人类生死存亡的行动里,自己确实立下了汗马功劳。
他一个牛郎,居然能把一台能荡平整座东京的人形兵器陪得高高兴兴,还跟米老鼠一起在花车上蹦了一圈,这份履历够他回学院吹好几年的了。
于是路明非跟恺撒说话时嗓门里也难得地多了几分硬气。
“脱衣舞和红灯区我们三个去就行了。”,恺撒朝路明非一指,“可带着姑娘,得去高级法餐厅,朋友。香槟、红酒、松露烩饭、鱼子酱,烛光底下隔着铺了白桌布的方桌窃窃私语,高脚杯碰出清清脆脆的声响,你要的是这种氛围。记得我帮你在Aspasia订过的那一顿吗?”
“怎么?东京也有这家的分店?”
“有一家情调更好的。Chateau Joel Robuchon,米其林三星。在惠比寿那边,餐厅设在一栋1936年盖的法国古典主义老洋楼里,据说是按卢瓦尔河谷的香波堡仿建的,外墙是淡黄色的石灰岩,夏天会爬满常春藤。明天法国总店的主厨乔尔侯布匈亲自飞来东京坐镇,在那间店里盯整整一个月,他是全世界手握米其林星星最多的厨师,三十二颗。我替你们订了周六晚上的位子,主厨特选菜单,桌位在二楼靠窗,正对着整座洋楼的花园。”
恺撒边说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烫金的小卡片,随手朝路明非扔过去。
卡片在空中翻了好几圈,被路明非伸出两只手险险接住。
正面是Chateau Joel Robuchon的浮雕标志,背面用银色墨水手写着预订编号、时间,外加一行极其郑重的着装提示:Tenue de soirée requise必须着正装入席。
路明非低头瞪着那串法文单词,翻来覆去地读了好几遍,只在“正装”两个字的提示上打转。
“搞错了吧?”,他瞠目结舌地看着恺撒脸上那副没得商量的表情。
“我又不是真打算泡黑道公主,犯得着去那么高级那么暧昧的地方吗?米其林三星、三十二颗星的总厨亲自掌勺、二楼靠窗看花园这种排场拿去求婚都没问题了。我看脱衣舞俱乐部和红灯区就挺好!我跟公主都会很喜欢的!那些地方也能喝酒也有气氛,而且根本花不了这么多钱,这顿饭得吃掉多少?卡片上连价格都不印,一看就是那种不问预算只管付账的店。”
“这件事我跟恺撒商量过。”,楚子航站起来,两步走到路明非跟前,双手按住他。
“我们希望你和上杉家主建立更加……友善和睦的双边关系!”,他说。
“双边关系你妹啊!搬外交术语也遮不住你们俩的下贱好吗?你们是想让我搞定她吧?可我把她搞定对你们有什么好处?”,路明非彻底懵了。
他抬起头左右来回打量着身边这两个人。
恺撒倚在舱壁上,脸上写满了愉快期待。楚子航双手死死钳住他的肩膀,神色凝重得像是在宣读这项行动关乎人类存亡的最后一道部署。
第794章 送出日本
“我们得想办法把她弄出日本。”,恺撒说,挂了半天的闲适笑意收了个干净。
“不能把她交回蛇岐八家。不管她到底算不算鬼,就算她真是楚子航推测的那种‘最强的鬼’,或者我怀疑的‘还没完全苏醒的神’,她都是我们迄今所知的、有确切档案记录的最强混血种。她的言灵‘审判’能在一瞬间剥夺领域内一切生命,这种能力在人类历史上从未被可靠地记录过。”
“她是极珍贵的研究对象,不是躺在解剖台上被人切片的研究,我真服了你们这种看变态的眼神,是活着的研究对象,可以让我们弄清楚白王血裔的极限究竟在哪。同时她也是一份潜在的灾厄,一旦失控,必然会酿成一场次代种级别的危机,甚至更糟。”
恺撒顿了一顿。
“由学院来接手,是目前最好的方案。卡塞尔学院有足够的设施、足够的经验,也有足够多的怪物来照看另一个怪物。可这件事不仅要过蛇岐八家那一关。源稚生绝不会轻易放人,还得上杉家主自己愿意点这个头。她不愿意,谁也带不走她。你亲眼见识过她的能耐,如果她铁了心不走,就算我们把整支执行部全调来也绑不动她。所以必须增进双边关系。”
“我去!臣妾做不到啊!”,路明非双手抱头,整个人往床铺上仰倒,两条腿在空中乱蹬了好几下。
“没指望让她爱上你。”,恺撒一看这架势立刻调整措辞,把声调放柔和了几分,像在安抚一只应激状态下的猫,“只是要拉高你们之间的信任度,养出一点模模糊糊的好感。不非得是爱情,友情也行,亲情也行,她把你当成一只可以托付后背的大宠物也行。只要她肯跟你走,什么形式都可以。”
“就是搞暧昧对吧?”,路明非从指缝里露出两只眼睛。
“行行行!她已经成年了对吧?如果她对你有好感、愿意跟你去美国,这总不算我们拐卖未成年少女吧?这事从法理到程序全挑不出毛病,执行部的法律顾问审过类似案例。”
恺撒放弃了最后一点外交辞令,扇子往舱壁上一敲,理直气壮起来。
“又不是逼你们原地结婚,你怕什么?你的差事很简单,卸掉她的戒心,让她对你攒出足够的好感,然后心甘情愿跟你一块儿登上飞美国的飞机。飞机在芝加哥机场一落地,你的任务就彻底收工,之后你是想回高天原继续当牛郎还是窝宿舍打游戏,全随你。要不是她对我不来电,我早亲自上阵了。我们加图索家‘西西里种马’的口碑不是白叫的!我祖父曾经只用三周就让一位修女放弃了誓约,我曾祖父”
“你就不怕回到学院以后师姐把你剁碎了喂芬格尔?”,路明非毫不客气地截断。
“为大义,总得有人挺身赴死。”,恺撒挺直脊背,他就是面对行刑队仍要保住发型不乱,“如果诺诺要剁我,那是我身为未婚夫活该领受的惩罚。但在那之前,我的职责是把上杉家主安全转移到学院的监护之下。个人荣辱,不值一提。”
“继副校长化之后,老大你又出现了废柴师兄化的趋势……”,路明非喃喃道,目光近乎涣散。
他想起芬格尔,那个永远在啃免费披萨、永远在欠债、永远在用各式歪理邪说替自己的人生辩护的废柴前辈。
恺撒刚才那段话,要是捂住脸光听内容,简直像芬格尔喝高了以后发表的就职演说。
“行了就这么定了,我是组长我说了算!会议到此结束!”,恺撒打了个响指,干净利落,不容再议。
他侧头朝楚子航递了个眼神,完成了一次快速交接,“楚子航,把东西拿给他。”
楚子航弯下腰,从床头拎起一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双手递到路明非面前。
袋子是便利店里最寻常的白色塑料袋,撑得几乎透明,里头装的东西零零总总,每一件都用独立的小塑料袋分门别类地装好。
“四盒低温牛奶,无糖,跟你昨晚买的是同一个牌子同一个批次。一升装罐装橙汁,补充维生素C,她今天在迪士尼晒了不少太阳。六只鲑鱼饭团,万一她半夜饿起来可以当宵夜。我注意到今天火锅里鲑鱼片她吃了很多,推测她偏好这个口味。里面还有三件女士内衣和四双袜子,尺码是昨晚她出浴时目测估算的,不贴身的话你再告诉我。女士洗面奶、保湿乳液和卫生棉,我对日本药妆店的牌子不太熟,是请店员帮忙挑的,她问我‘您女朋友什么肤质’,我说‘很白很薄’,她就给我拿了敏感肌专用的那种。”
胶囊舱里沉默了足足三秒。
路明非用仿佛在目睹超自然现象的眼神死死盯住楚子航毫无波澜的面孔,然后低头看向塑料袋里被分门别类码好的卫生棉,夜用型、日用型、护垫,三种规格各一包,品牌是花王乐而雅,包装袋上印着淡蓝色的花瓣图案。
“要是我的人生真是一部小说,那从我们踏上日本那天起,出版社大概就偷偷给我换了作者。”,路明非表情抽搐着接过塑料袋,抱在怀里,大脑正在艰难重启。
“拿出你在Aspasia特训的底子,周六晚上在Chateau Joel Robuchon跟上杉家主吃一顿像样的烛光晚餐,然后建议她跟你一起去美国度个悠长的假期。”,恺撒拍着路明非的肩膀把他往门外送,手上使的力道不大不小,刚好每一下都把他推出去半米。
“你能搞定!对方是个完全没有感情经验的纯情少女,被锁在大楼里二十年,见过的年轻男人满打满算就源稚生和她那个心理扭曲的堂弟,你已经是她社交圈里挤进前三的适龄男性了。手里攥着大把现金,背后站着我和楚子航这两座最坚实的靠山。你迟早会在她眼里放出光来的,信自己,亮出你最闪耀的一面。”
“我最闪耀的一面,就是我根本没什么闪耀的一面!”,路明非被推到胶囊舱门口,挣扎着转过身,双手死命扒住门框,十根指头像铁钩一样扣紧铝合金边缘,活像一只眼看要被塞进虎笼的活食在做最后一搏。
“那就秀出你最不闪耀的一面。她不挑的。”,恺撒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指一根接一根从门框上掰下来,将他推过门槛,然后探出脑袋补了最后一句。
“记得内衣先过水洗一遍再给她穿。新内衣上有工业残留物。”,楚子航真的在后面接了这么一句。
路明非抱着塞满女性用品的白色便利袋,站在胶囊旅馆昏暗狭长的走廊里,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已经被这两个男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第795章 有仇必报
路明非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双陪他在迪士尼花车上蹦了一整天的球鞋踩在胶囊旅馆湿塌塌的化纤地毯上,发出一串渐行渐弱的咕叽声,最后被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轰鸣一口吞没。
恺撒脸上那层教唆犯似的神采,在门板合上的瞬间缓缓褪去,像潮水从沙滩上退走,露出底下冷峻坚硬的岩面。他
转身走到圆形舷窗边,抄起那罐搁在窗台上喝了一半的啤酒,仰头猛灌了几大口。酒早就不冰了,失去刚从贩卖机里取出来时清冽的爽感,可他灌得毫不在意。
喉结上下滚动几遭之后,恺撒把空罐子捏扁,铝皮在掌心里嘎吱一声脆响。
“你想先把路明非和上杉家主弄出日本?”,楚子航倚在舱壁上,手里端着另一罐啤酒,目光穿过圆形舷窗,盯着街对面那扇仍亮着暖红灯光的落地窗。
暴雨在窗玻璃上淌成了河,每一道水痕都把对岸的灯光折成不同的形状,忽而拉长,忽而压扁,忽而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他盯了很久,像在透过那扇窗看某个更遥远的地方。
“最好的情况和最坏的收场,都得同时盘算。”,恺撒把捏扁的啤酒罐搁在窗台上,转过身来,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脊背靠住窗框。
“我们现在手里没有半条关于神的线索,不知道它藏在哪,是什么形态,在哪个孵化阶段,甚至不能确定它是不是真的已经溜出高天原找到了新宿主。唯一能搭上手的盟友是个神经质的歌舞伎狂兼天才牛郎,他给我们讲了三个滴水不漏的精彩故事,可他自己就是最大的漏。”
恺撒顿了一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雪茄,却并不急着点。他把雪茄夹在两指之间,像夹着一截粉笔。
“如果风间琉璃所讲的一切全是真的,黑天鹅港是真的,邦达列夫是真的,王将和橘政宗的双重身份是真的,进化药和那落迦养殖池也是真的,而我们又如计划中那样顺顺利利把日本的危机摆平了,把将要复活的神和那个戴面具的食尸鬼一块儿葬送了。那万事大吉之后,我们就在日本放开了玩上几周,带路明非去京都看金阁寺,去大阪吞御好烧,去北海道泡温泉,然后回学院交差,写一份厚达三百页的任务报告,把这一切封进执行部的机密档案柜。可如果中途失手”
他把雪茄叼进嘴角,划着了一根火柴。
硫磺的气味在逼仄的胶囊舱里短促地漫开,随即被烟草的香气压了下去。青蓝色烟雾从他齿间丝丝缕缕地逸出来,在舷窗透进的霓虹光里缓慢翻卷。
“轻则你我未必能活着走出日本。重则东京全毁。不是修辞,不是夸张,风间琉璃说过,要是拦不住圣骸,它就会完成与宿主的融合,八岐大蛇就会重新降临。一头连自身骨骼都撑不住的超巨型龙类要是闯进东京湾,光它掀起的海啸就够把整个关东平原淹成一片汪洋。到了那一步,路明非留在东京对我们毫无用处。他的言灵对人强力,对龙恐怕没什么用了。把他留下,他只会一头冲在最前面,然后死在某个我们来不及拽住他的地方。”
夹着雪茄的手指在暗中微微使力,雪茄的茄衣上浮出了极细的裂纹。
“至于那个女孩,我弄不清她的底细。鬼也罢,神也罢,未发育完整的胚胎也罢,被囚禁了二十年的秘密兵器也罢。可橘政宗养了她那么多年,把她锁在没有窗户的房间里,二十四小时挂着重症监护设备,让她见不到一丁点阳光,接触不到任何一个人,这一切背后绝对藏着不可告人的打算。”
“一个阴谋家不会平白无故花二十年去养一样派不上用场的东西。如果风间琉璃没看走眼,橘政宗和王将都在试图复活神,那上杉绘梨衣极可能是橘政宗手里一枚缺了就拼不齐整盘棋的关键棋子,说不定就是最关键的那一枚。把她送出日本,拽出橘政宗能伸手够到的范围,也许就能搅乱他的整盘计划。至少能让他先乱上一阵。在别人早替我们布好局的情况下,逼对手先乱,是我们仅剩的缝隙。”
“所以你想先把路明非和上杉家主送出风暴的圆心。我们留下来收这个摊。”,楚子航说。
他从恺撒的话里听出了全部的作战意图。
“是。一个小组里总要有人去扛不同的事。小组不能全灭在日本。要是我们三个都折在这里,学院在日本的情报线就彻底断了,没有人会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带回去。副校长会在他的躺椅上一直等到夏天结束,然后收到三张死亡通知单。”
恺撒隔着雪茄的白烟看向楚子航。烟雾在他们之间拉起一层半透明的薄幕,可两个人的目光都径直穿透了它,牢牢地锁在对方身上。
“怎么送他们走?”
“机场走不通。我们和上杉家主全都没有护照,路明非的护照也还在蛇岐八家手里扣着。可人蛇船不需要护照,只要价码给足,他们会把人塞进集装箱,从神户港或者横滨港起锚,横穿东海,运到福建沿海。”
恺撒把手伸进衣袋,摸出一张对折过两次的名片递给楚子航。
名片用的是劣质卡纸,印刷粗糙,上面只孤零零地躺着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任何公司抬头或身份标记。
“这个船主说到底就是个蛇头,做偷渡生意做了十几年。给他七十万日元,他就能把一个人送出日本。我跟他谈了一笔更大的买卖。我要从他手里包下整整一个集装箱,把上杉家主和路明非一块儿装进去,三百万。钱已经付清了。”
“你怎么搭上这个蛇头的?”,楚子航接过名片。
“高天原里头不少牛郎本身就是靠蛇头偷渡到日本来的,没有合法身份,没有签证,只有一张够漂亮的脸,所以才窝在歌舞伎町的牛郎店里隐姓埋名地接客。这些人平时不会主动提自己的来历,可你要是跟他们混熟了,多灌几杯酒,多套几层话,他们会把该讲的和不该讲的全倒给你。加图索家的社交手腕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恺撒耸了耸肩。
“既然能弄到整只集装箱,我们可以一起走。三个人加上两个女孩,一只集装箱绰绰有余。没必要分开撤离。”,楚子航说。
恺撒沉默。他把雪茄从嘴角摘下来,在窗台上那听空啤酒罐的边沿轻轻磕掉烟灰,然后重新叼回去,用力吸了一口。
雪茄头端的红光猛地涨了一下,又缓缓暗下去。
他吐出来的不再是方才那股细长的青蓝色烟束,而是大团大团浓厚翻涌的灰白烟雾,把他整张脸都罩得有些模糊。
“不管背后是王将、橘政宗还是别的什么人,策划这件事的家伙,他做了错误的选择,他就得为这个错误买单。在看着他付清代价之前,我不会离开日本。”
恺撒透过烟雾望向窗外被暴雨灌满的长街,音量不高,可每个字都像被铆钉钉死在舱壁上,硬得不留任何商量的缝隙。
“否则我这辈子都会认定这是一场溃逃,不是什么撤离。不管事后找来多少冠冕堂皇的理由,坐进那只集装箱被吊车吊上货轮,对我而言就是掉头逃跑。那会是我一辈子的污点,往后不管我当上加图索家的家主还是卡塞尔学院的校董,都再也没办法把它从我身上洗干净。”
他把雪茄夹在指间,雪茄在手指间微微转动,像一位将军在沙盘上慢慢旋动着象征军团的旗杆。
“而你呢,不正是学院里出了名的狂徒加神经病吗?在校董办公室门口公然顶撞校规的楚子航,一个人追着大地与山之王闯进尼伯龙根的楚子航,执行部所有高危任务清单上永远排在第一位的楚子航。你应该很高兴能留在日本,跟我一起打这一仗才对。至少在我盘算里是这样。”
楚子航沉默许久。
他并不是需要靠沉默来争取思考时间的人,他的思考速度一向快到可以在对话进行的同时把全部推理与判断一并完成。可他还是沉默了。
在这间闷得透不过气的胶囊旅馆里,在这座被暴雨围得水泄不通的城市里,在神不知在哪个暗处缓缓蠕动苏醒的深夜里,在这个所有人都低着头各避各的远方的岛上,有一个人说,你应该很高兴跟我一起打这一仗,至少我这么想。
楚子航弯下腰,拿起自己脚边那罐还剩最后一口的啤酒,把它举到半空。
“你想的没错。”,他说。
恺撒也举起手边那罐刚拉开的啤酒。
两只铝罐在圆形舷窗前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罐底残存的金色酒液晃了几晃,两人同时仰头,把最后一口灌进喉咙。
啤酒早就彻底回温了,碳酸也散了大半,味道寡薄得像放凉了的刷锅水,可谁也没有皱一下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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