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路明非捡到一只芙莉莲 第412章

  “记得。那幅画太特别了,但凡看过一眼的人不可能忘得掉。”,楚子航说。

  他在那间存放壁画的密室里站了很久,那幅黄金大画印在他脑子里的印象深极了。

  纯黑的底子上,以纯金绘成的骷髅与人类首尾相接组成双鱼形,骷髅的手骨与人类的手交握在一起,正在传递某样东西,一块骨骼,一块被刻成钥匙形状的骨骼。

  当时他完全看不懂这幅画在讲什么,只觉得画面上弥漫着超越时间的诡异美感。

  而现在,那个真正懂画的人就坐在他面前,披着猩红袍子,咬着烟袋。

第783章 藏骸之井

  “那就从那一幅开始说起吧。”,风间琉璃把烟袋在榻榻米边缘轻轻磕了磕,燃尽的烟灰无声地散下来,他又重新填满一锅新烟丝。

  “让我们回到遥远的日本古代”

  他从纸灯上借了火,凑到烟锅跟前深吸了一口。烟丝里闪过一瞬暗红的光,像黑夜深处忽然睁开又立刻闭上的眼睛。

  风间琉璃吐出袅袅的白烟,烟雾在纸灯的光线里缓缓升腾、扩散、翻卷,像一层被揉碎了的薄纱。

  烟袋这种东西原本该是老头子们的把戏,在温泉旅馆的走廊里,在棋院的榻榻米休息间,那些满脸沟壑的老人一边叼着烟袋一边用沙哑的嗓音聊天气与围棋。

  可风间琉璃这样清秀的男人抽起来竟也别有一种意料之外的美感,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乌黑的烟杆,散漫里透着妖娆,仿佛连抽烟袋这个动作本身也被他纳入了表演。

  烟雾四下弥漫,久久不散,像一层白幕将他们三人裹在其中,把这间和式大屋和窗外那个喧嚣的人世干干净净地隔了开来。

  “你们一定很好奇,沉睡在高天原里的那个神究竟是什么东西。”,风间琉璃幽幽地说。他的声音被烟雾包着,变得有些飘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递过来。

  “这世上当然没有真正的神。所谓的神与魔,都是人类弄不明白的东西。人类碰上自己无法理解的存在时,要么匍匐下来把它供成神,要么抄起家伙把它骂成魔。其实它既不是神也不是魔,它就是它自己。世上有各式各样的东西被奉为神明,有的是一棵树,有的是一条河,有的只是一块形状古怪的石头。而高天原里的神,只是一截沉睡的枯骨。”

  他停了一拍。纸灯的灯焰在他瞳孔里映出两粒极小的、跳荡的金色光斑。

  “白王的枯骨。”

  “怕不是一截枯骨那么简单吧?”,楚子航说。

  “当然不简单。龙类是伟大的生物,白王又是龙类中的皇帝之一。即便它已经死去上万年,枯骨里仍然残留着它的血脉与基因。那不止是骨头那是一粒种子。一粒被埋在上古冻土深处、只等春天一到便要破土抽芽的种子。只要时机合适,枯骨就能重新凝聚成新的胚胎。白王将再度降临这个世界。”

  恺撒吸了一口寒气。他想起在卡塞尔学院的图书馆里翻过的《龙族基因谱系学》,那本裹着烫金书壳的厚书里,用极冷静的学术措辞描述过龙类的复活机制。

  茧化。

  就算是最低等的龙,只要还有一部分残骸没被彻底销毁,就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重新聚拢成茧。

  而白王是仅次于黑王的至尊,它的枯骨不是残骸,而是一颗被设计成可以休眠数万年而不丧失活性的定时炸弹。

  “你们还把这种要命的东西留着?”,恺撒把折扇往榻榻米上一拍,“早就该毁掉它了,把它捆在核弹上炸成灰,或者用火箭把它发射到外太空去!这种东西留在地球上,等于全人类都坐在一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喷发的火山口上!”

  “是啊,那是究极危险的东西。”,风间琉璃缓缓颔首,对他的激动丝毫不感到意外,

  “既是魔鬼之骨,也是神之骨,全看我们把龙族划入神还是魔。蛇岐八家里代代相传着一个说法:白王复活之后,会把自己的血赐给后裔,助我们进化为纯血龙族。当一条龙该有多好,有漫长的寿命,就算死了也能靠茧化再来一次;有凌驾于人类之上的力量,无需学习便能洞悉天地间最深的奥秘;生来即为王者,永远不必向任何人低头;永恒地享乐与征战,没有悲哀,没有病痛,没有衰老。那是究极生物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残骸。”

  风间琉璃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袋,这一回吸得极深,烟锅里的红光猛地亮了一瞬,像一粒微型的烟花在他指间绽开。然后将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压出,两根白色烟柱在他面前袅袅升起,融进了包裹着他们的那层白幕。

  “谁能忍心把它毁掉呢?”,他说。

  “幸运的是,伊邪那岐并不这么想。他是直接和白王接触过的人。他知道那个所谓的究极生物到底有多可怕。他没有被那些‘永生’‘力量’‘王者’之类漂亮词藻迷住眼睛,因为他亲眼见过,也许见过白王露出真容时周围的人类是什么下场,也许见过那些接受了赐福的后裔最终变成了什么样的东西。他没留日记,没留下半行文字,但他用行动做了决定。”

  他把烟袋横搁在膝上,双手比出一个封存的姿势。

  “他将圣骸封印在一口井里。然后从自己的后代中挑出三个最出色的孩子,授以祭司之职,命他们世世代代守住这口井,确保圣骸永不被人取出。这就是内三家的起源。源氏对应天照,执掌太阳与神国;橘氏对应月读,执掌黑夜与潮汐;上杉氏对应须佐之男,执掌海洋与风暴。三大家族的继承者各号天照命、月读命和须佐之男命。‘命’是对祭司们的尊称,意味着他们的生命再不属于自己,只属于这份代代相传的使命。”

  风间琉璃抬起眼看向恺撒,那双半卸残妆的眼睛在烟雾后面显得格外幽深。

  “我哥哥就是天照命。如太阳一般君临世间的男子。”

  “那口井在什么位置?”,恺撒问。

  “它被称为藏骸之井。在高天原之外的某处,但从没有人知道它的确切位置。”,风间琉璃说。

  “你们听说过蒙古贵族的葬礼吗?儿子载着父亲的尸骨深入茫茫草原,把尸骨用两片厚木板夹好,上下拿金圈箍紧,垂直葬入地下。然后数千名骑兵策马踏过草原,将整片土地踩平,不留下任何痕迹。贵族的儿子带来一匹母骆驼和一匹它刚生下的小骆驼,当着母骆驼的面把那匹小骆驼杀死在坟头上。从此只有母骆驼记得坟墓的所在。在母骆驼活着的时间里,后人可以跟着它去那片长满青草的葬地祭拜;等到那匹母骆驼死了,世上就再没有能寻到埋骨之处的人。”

  “伊邪那岐用的便是这种法子。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后人找到那口井。”

  恺撒和楚子航都没有开口,风间琉璃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后面一定还藏着一个“可是”。

  风间琉璃把烟袋举到唇边,却没有吸。

  “可是圣骸还是苏醒了。”

  “白王苏醒?”,楚子航问。

第784章 苏醒的圣骸

  “不。”,风间琉璃摇了摇头。“圣骸只是一截枯骨,靠它自己是孵化不出任何东西的。再强悍的种子,没有土壤也发不了芽。圣骸必须跟活生生的血肉相融活着的、流淌着龙血的、混血种的血肉。伊邪那岐之所以把它封进深井,就是为了让它永远碰不到任何一个混血种。”

  “因为他清楚那是什么东西,那是白王的骨骸,而白王在所有龙类里最擅长的便是精神操控。它天生带着一种能力,就像花香牵引蜜蜂,就像深海里的鱼在黑暗中点亮那盏诱饵灯,它能引诱任何靠近它的生物主动与它融合。不是靠暴力的征服,而是一个在你脑海里反复低语的声音,像你最爱的那个人在唤你,像母亲在叫你的乳名,让你心甘情愿地打开封印、把手探进井里、把它捧出来、放进自己的胸膛。”

  风间琉璃掸了掸烟灰,动作漫不经心,烟灰落在榻榻米边那只青瓷小碟里,无声无息。

  “可伊邪那岐自己就是那匹母骆驼。”

  “他知道深井的位置。只要他还活着,圣骸就仍然存着苏醒的可能。他曾经是封印圣骸的英雄,这世上大概不会有比他更了不起的英雄了,他用那块枯骨造了一座没有任何钥匙能打开的地牢,然后把自己变成了唯一那把钥匙的保管者。可英雄也会老。老到神志模糊,老到分不清回忆与幻觉,老到每夜躺在床上都能听见那个声音在耳边低语。”

  “在生命的最后那段时间里,他干枯皱缩得不成人形,全靠体内残存的龙血咬着牙撑下去。他每夜都会梦见自己那个美丽的妻子伊邪那美,她还像新婚之夜一样年轻,穿着那件绣了金色云纹的白衣,站在天之浮桥上微笑着朝他伸手。那是圣骸在他脑子里种下的种子。这颗种子在他还很年轻、还很强大的时候就已经埋进去了,只不过那时候他足够清醒,分得清什么是回忆、什么是引诱、什么是真正的凶险。他把种子压在意识最底层,压了整整一辈子。直到他老得神志模糊,那层封印才像被雨水泡烂的纸一样一点点碎裂。”

  猩红色的袍子随着风间琉璃微微前倾的动作从肩头滑下几寸,露出他白皙的锁骨。

  “于是伊邪那岐又把圣骸挖了出来。他拖着自己那副已经快走不动的衰老躯体,独自回到那片他发过誓永不再踏足的草原。那匹老母骆驼,沿着记忆里那条被时光冲刷得几乎看不见的路,找到了那口井。他把石头搬开,把手伸进去,把圣骸捧了出来。然后他与圣骸融合,化身为畸形的龙类。在神话里,它的名字是”

  “八岐大蛇。”,恺撒替他把这四个字说了出来。

  “第一代八岐。”,风间琉璃点了点头,烟袋在他指间缓缓转着圈,“它身躯极巨,性情凶暴,是贪婪的吞噬者。但它还没来得及把自己补完,圣骸与宿主的融合是一道漫长的工序,融合得越久,形态便越逼近完整的龙类。第一代八岐在融合的早期就被发现了,在这种残缺不全的状态下,它仍有可能被杀死。”

  “须佐之男命从神社里起出了伊邪那岐当年亲手锻成的天羽羽斩,然后他在八岐大蛇饮水的八条河流上游灌入了大量水银。水银对龙而言是无法代谢的剧毒,比任何刀剑都更要命。八岐大蛇饮下混了水银的河水之后陷入了中毒的虚脱,八颗头瘫在地上,鳞片一片一片地往下剥落。须佐之男命趁机一颗接一颗地砍下了它的八个头。杀掉了一头龙。”

  “可须佐之男命自己的命也走到了尽头。屠龙之战耗干了他全部的体力,龙血的毒性侵蚀了他每一寸骨骼。在他最虚弱的弥留时刻,他脑海里同样响起了那个声音,圣骸被他从八岐大蛇的残躯里亲手剥离出来时,种子就已经种进了他的意识深处。就像母亲在咽气前把最后一口气渡给初生的婴儿,圣骸在宿主死去的前一刻已经找到了下一个宿主。第二个与圣骸融合的人,正是须佐之男命自己。”

  楚子航没有出声,可他的眼神已经把想问的问题递了过去:循环从伊邪那岐开始,到须佐之男,再然后呢?

  “天照命与月读命以为圣骸已经随八岐大蛇的尸身一同烧成了灰烬,他们以最隆重的仪式安葬了须佐之男命,作为英雄,作为三神器中唯一幸存下来的那个人。遗体被葬入了高天原,那座古城是神国的象征,是内三家祭司世代守护的圣地,也是他们所能想见的、最万无一失的陵墓。可他们不知道,他们埋进高天原的并不是一具英雄的遗体,而是一颗已经破壳发芽的种子。圣骸借着须佐之男命的身体再度苏醒,这便是第二代八岐。等到天照命与月读命终于听清高天原深处传出的咆哮究竟是什么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风间琉璃手里的烟袋熄了。他把烟袋搁在梳妆台上。

  “天照命与月读命做了一件事。他们没有逃,因为他们知道八岐大蛇一旦踏出高天原踏进人间,整个日本都会被它嚼碎吞下去。他们用尽最后的力量,牺牲自己,锁住了那东西。然后将整座高天原,那座曾经作为神国心脏、辉煌了数代人的古城,连同他们自己与八岐大蛇一起,沉入了海底。古城拖着地基滑向深海,超过八公里的海水覆盖了它。”

  “八公里,那是什么概念?阳光触不到,人类的潜水器够不着,任何混血种都不可能在那样的深度存活。海水化成了新的封印。圣骸被彻底隔绝了,没有任何混血种能靠近它,没有任何血肉能和它相融,直到列宁号像一把从海面直坠万米的钥匙,砸进高天原,它的残骸撞碎了那道封印,古龙的血沿着锁孔般的裂缝渗了进去,唤醒了沉睡的东西。”

  屋子里再度陷入安静。

  “如今圣骸已经苏醒,而且离开了高天原。我们无法知道它此刻的形态,也不知道它究竟觉醒到了什么地步。它可能还只是一块在缓慢增殖的碎骨,也可能已经寄生进了某个我们不知道的混血种的胸口。它就像一个巨大的、无形的鬼魂,在日本大地上无声无息地游荡,寻找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宿主。给它足够的时间,八岐大蛇将再度降临人间。再给八岐大蛇足够的时间,它会把自己补完成白王,纯白色的魔王,毫无瑕疵的、完全体的龙类皇帝。”

  风间琉璃抬起眼睛,看了看恺撒,又看了看楚子航,“那是白色的魔王,唯有黑色的魔王能制服它。可黑色的魔王尼德霍格已经死了。白王若是复活,它就是不可战胜的。”

  “按你们日本神话的讲法,八岐大蛇是身子像群山一样庞大的东西。”,恺撒拧着眉头,用手指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群山的轮廓,“这在生物学上完全讲不通。要真有这么大体型的生物,它自己的体重就能把自己全身的骨头压断。一头蓝鲸体长三十米,体重两百吨,已经是地球上有史以来体型最大的动物的物理极限了,再大一分,骨骼就扛不住了。”

  “它也许没有群山那么巨大,但确实是体型极其骇人的巨龙。”,风间琉璃重新拿起烟袋,却没有点燃,只是把烟嘴含在唇间,用它来帮着思考,“它生来就是残缺的,圣骸与宿主的融合从来不曾完美过,每次融合都像把一块完整拼图强行塞进一个完全不对位的框子里。所以八岐大蛇不是你们在教科书上见过的那种矫健飞龙,它更像是龙类里的畸形儿:呆滞、残暴、庞大到连自己的身体都撑不住。在壁画里,它没有被画成一条矫夭的巨龙,你们仔细回忆一下那幅画,它是什么姿态?”

  恺撒闭上眼睛想了想。

  八条长颈从一团臃肿的、山一般堆在地面上的躯体里伸出来,像八条巨大的蟒蛇从一颗肉球里钻出。它没有翅膀,没有利爪,连尾巴在哪里都看不清。它只是瘫在大地上,一动不动,只有那八颗头在动。

  “它不是盘旋在云端的龙,它是瘫在地上连动弹都做不到的怪物。它的体重已经把自身的肋骨、脊椎、腿骨统统压碎了,可它不死,因为龙类的生命力太强悍了。它没办法移动,只能把八颗头分别探进八条河流里饮水,像一座活着的肉山,把自己钉死在那个地方。可这并不是它的最终形态。它只是一个丑陋的蛹,蛹本身是笨拙的、脆弱的、让人恶心的,但蛹里面那条毛毛虫正在溶解重组自己的整个躯体,只等破茧的那一瞬间。它会破茧成蝶,以白王的姿态君临这个世界。”

  楚子航沉默了很久。

  “如果历史上确实出现过这种超巨型龙类,它的尸骸现在在哪里?据我所知,龙的骨骸远比人类的骨骸更耐腐朽,在特定环境下能保存数万年甚至更久。如果第一代八岐或第二代八岐的骨骸还留在陆地上的某处,以它被描述的那种庞大程度,很难完全不被发现。卫星遥感、地质勘探、甚至寻常的考古挖掘这么大的东西不可能一丝痕迹都不留下。”

  风间琉璃歪了歪嘴,把那根没点火的烟袋从唇间抽出来,在指间转了一下。

  “这我就不知道了。要是有幸亲眼撞见那东西,我会记得跟它合个影,然后给你们各发一份。”

  “这种笑话可真让人笑不出来。”,恺撒说。

第785章 邦达列夫

  “容我送上另一份大礼,我们来听第二个故事。”,风间琉璃把烟袋搁在青瓷碟上,俯身从梳妆台下摸出一个早已备好的档案袋,递到恺撒面前,“不过在故事开场之前,两位不妨先翻一翻这份档案。”

  一只棕色的档案袋,封面上印着一枚徽章,交叉的利剑与盾牌,衬着一颗红色五角星,底下是镰刀与斧头的图案。

  克格勃的徽章。这枚徽章早就跟着苏联解体一起被扫进了历史的废料堆,可它曾经代表这个星球上最令人胆寒的情报机器之一。

  在它权势的顶峰,克格勃的触手凌驾于苏联所有党政机关之上,从情报搜集到政治暗杀,从国内维稳到海外颠覆,全是它的业务范畴。

  苏联内部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时日,人们提到克格勃的名字会自动把嗓音压到最低,好像隔墙有耳,事实上隔墙确实有耳。

  恺撒接过档案袋,解开封口的白色棉线,从里面抽出一份已经发黄的军官档案。纸页边缘脆得微微卷翘,翻动时发出细碎的干裂声。

  档案第一页贴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长着标准的俄罗斯人面孔,眉骨高耸,眼窝深陷,鼻梁挺拔,下颌线条刀削般分明,年轻而英俊,肩膀宽阔,穿着一套苏联陆军军官制服。

  “此人名叫邦达列夫。”,风间琉璃伸出一根手指在照片上轻轻一点,“但在今天,他叫橘政宗。”

  恺撒瞳孔微微一缩。

  他想起醒神寺里那次匆匆的会面,橘政宗跪坐在茶席前,双手捧着茶碗,说一口带些微异国口音的日语。

  当时恺撒便留意到他的发音里夹杂着某种弹舌的上颚音,那是俄语母语者在说日语时极难彻底洗干净的特征。

  橘政宗倒也坦然,承认自己确实出生在俄罗斯,年幼时才随父母移居日本。

  如果他这份自述是真的,那么眼前这个叫邦达列夫的苏联军官,便是若干年后改头换面、漂洋过海、在日本黑道的权力顶峰爬上大家长之位的同一个人。

  恺撒把档案递给楚子航,楚子航接过去快速地翻,目光在每一行俄文打字机留下的字迹和手写批注之间来回扫。

  “这虽是人类的故事,可惊险程度一点不比日本神话差。人要是凶残起来,龙都得往后站。”,风间琉璃重新抄起烟袋,往烟锅里填满金黄色的生烟丝,用指尖轻轻压实,“几十年前,在西伯利亚北端,北极圈里面,有一座只有破冰船才靠得上去的无名港……”

  他划着一根火柴,凑到纸灯的灯焰上借了火,再移向烟锅。烟丝在火光里闪了一瞬暗红的星芒,随后白色的烟雾从他唇间缓缓溢出来。

  他从容不迫地把听故事的人拉回了1991年的隆冬,北冰洋岸边,西伯利亚白垩色的雪原上。

  那座港口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在克格勃的机密档案里它被唤作“黑天鹅港”,一座用冻土与混凝土浇铸出来的孤独堡垒,蹲踞在距北极圈最近的有人类居住的海岸线上,一年里有十个月被冰雪封死,只有核动力破冰船能劈开冰层抵达它的码头。

  那里有一间研究所,一座孤儿院,一艘泊在码头边的巨型破冰船,以及一个被划为最高机密的实验项目,龙类的骨骼标本、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胚胎、从远古冻土层下挖掘出来的未知生物残骸。

  故事继续往前铺展。最初恺撒和楚子航还时不时打断他,抛出几个问题,“那座港口的坐标是多少?”“列宁号是核动力破冰船,动力系统怎么改造成承载古龙胚胎的载具?”“邦达列夫一个人是怎么从克格勃的全境追捕中脱身的?”

  每一个问题都咬住具体到可以被验证的细节。

  风间琉璃逐一回答,答得精确而利落,坐标、人名、时间节点,没有一个含糊其辞的地方。

  可渐渐的两个人都沉默了。

  那些问题是通往这个故事的入口,而一旦真正踏进去,入口就不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