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路明非捡到一只芙莉莲 第403章

  一个瘦削的年轻人拎着塑料袋冲进雨里。

  “收到。从窗口观察到新娘二号已结束沐浴,正在吹干头发等待新郎返回。”,另一道声音回应,来自一辆泊在胶囊旅馆侧面的黑色面包车,一名女性观察员正透过车窗与窗帘之间的一线缝隙,用望远镜对准对面那扇亮着暖红灯光的落地窗。

  “新娘二号已饮用牛奶,已经上床,观察到熄灯。”

  “收到。旅馆北侧的导播车观察到浴室熄灯。推测新郎今晚睡在浴缸里。”

  酒德麻衣立在窗前,耳麦挂在耳廓上,静静听着短波频道里此起彼伏的通话声。

  她没有说太多话,只在必要的时候吐一个简短的确认词,其余大部分时间里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像一只踞在蛛网正中央的蜘蛛,感知着每一根蛛丝末端传来的最细微的颤动。

  她面前的玻璃窗正对着新宿区流光溢彩的夜景,但她的视线没有停在任何一块霓虹招牌上,而是穿透雨幕,投向了刚刚熄灭的窗。

  虽说这档所谓的节目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铺天盖地的骗局,但每一个环节都是照着真正的电视制作规格来运转的。

  前线导播车实打实地派了七辆,三辆分布在情人旅馆外围的三个方向,两辆泊在胶囊旅馆附近,一辆钉在便利店那边,还有一辆作为机动组在周边街区游弋。

  每辆车标配一个五人小组:组长统筹指挥,两名摄像负责拍摄和监控画面,音频工程师负责监听房间内每一丝声响,技术员维护设备并保持通讯畅通。再加上调度中心里蹲着的各类专家十七人、助理十一人,算上她和苏恩曦自己,满打满算足足六十五个幕后黑手。

  这是全世界规模最庞大的木偶戏。

  戏台上只有两只小木偶,路明非和绘梨衣。

  台下六十五名木偶师手忙脚乱地提拉丝线,校准灯光,挪动布景,草拟台词,编排巧合。每一根丝线的震颤都经过精密的计算,每一句台词的落点都经过反复的推敲。

  可他们又不能做得太露痕迹,因为木偶并不知道自己只是木偶,一旦丝线拽得太紧太急,木偶就会察觉到自己正被人操纵,整场戏便会在那一刻碎成粉末。

第764章 神人老板

  前线导播车的任务窗口已经关闭,所有监控画面一排接一排地暗了下去。

  导播车里的摄像师们摘掉耳麦,揉着被耳机压得通红发疼的耳廓,拧开保温杯灌下了今晚第一口热水。但调度中心里丝毫没有被这份收工的松弛传染,反而像一台被踩死油门的引擎,转速还在往上飙。

  墙面上挂满了液晶屏幕,有的循环播放着情人旅馆四周街区的实时监控,有的滚动着气象数据和交通路况,有的挂着几位远程专家的视频连线窗口,画框里的人像一个个神情肃穆像在开战前简报会。

  大厅正中央横着一张实木长桌,桌面上铺满了摊开的地图、打印出来的照片、手写的笔记和好几台笔记本电脑。

  “我需要这对男女演员的详细资料。教育程度、家庭构成、情感经历,越细越好。手上没有资料我很难做心理分析。”,开口的是铃木良治,敦实沉稳的情感咨询师。

  他坐在长桌的一头,面前摊着一本已经写了好几页的笔记本,左手边搁着一杯彻底冷掉的咖啡。

  “资料已经打包发你邮箱了。”,苏恩曦头也不抬地甩了一句,十根手指继续在自己面前的键盘上翻飞。

  她一个人同时盯着三块显示器的信息流左边是东京气象局的实时数据,右边是交通管制系统的路面状况,中间是蛇岐八家各路人马的动向标记,这些标记是她根据警用频段监听和黑道暗网的消息交叉比对推出来的,每一个闪烁的红点都可能代表着一辆正在满城翻找绘梨衣的黑色轿车。

  “雨太大了,要是明天城里出现积水,他们根本出不了门。给我进气象局的网站查最新预报!”,熊谷俊二,银灰短发的服装搭配师,急得直拍桌子。

  “已经在查了!”,角落里一个戴着耳麦的技术助理举手呼应,“气象局刚刷新了预报,暴雨预计明天凌晨五点前后减弱为小雨,上午十点左右可能放停。但新宿区部分低洼路段已经积了十五厘米上下的水,做出行路线时最好绕开歌舞伎町二丁目和三丁目。”

  “情人旅馆门口需要备两辆出租车,二十四小时原地候着。这种鬼天气根本拦不到车,打不到车他们就会放弃出门的念头。”,三间唯说。

  “已经在停车场待命了。”,另一个助理举手。

  “定妆照!新娘的定妆照!赶紧的!我这边卡在定妆照上没法往下做搭配!”,熊谷俊二又吼了一声,嗓音里开始冒焦味。

  “收到!”,管图像处理的技术员从工位上弹起来,手里举着一张刚从打印机里滑出来的照片,画面里是绘梨衣洗完澡之后穿着那件浅蓝色兔子睡衣的模样,暖红色的灯光铺在她素白的脸上,那双红色的眼睛安静地看向镜头的方向,发尾还挂着水珠。

  摄影师抓的时机极准,照片里的女孩看起来既单纯到无辜又妖冶到令人不安,像一条刚从深海上浮、还不知道陆地上埋伏着猎人的美人鱼。

  角落里,摄像师架着机器正在拍专家组的幕后花絮。镜头从熊谷俊二皱紧眉头挑衣服的侧脸摇过去,摇到铃木良治在笔记本上疾书的笔尖,再摇到三间唯夹着电话来回踱步的修长背影,最后落在武宫贤司身上。

  他斜靠在沙发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一支钢笔,是整个大厅里唯一一个看起来一点都不急的人。

  酒德麻衣站在大厅最前方,背靠着挂满显示屏的墙壁。左耳挂着耳机,右耳空出来听大厅里的声浪,双手抱在胸前,指尖在自己另一侧手肘上轻轻敲着。

  这一切让她生出一种奇异的错觉。好像她真的是一位导演,正坐镇一档空前绝后的真人秀,这间大厅就是她的导播中枢。

  所有人齐心合力,只为一档充满了爱与幸福的节目。

  到新郎新娘穿着中式礼服踏进明治神宫的那一刻,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定都会觉得所有辛苦值了,他们会淌下感动的眼泪,彼此握住手拥抱,真心实意地祝这对新人白头偕老。

  多么温暖,多么治愈,多么有成就感的一个案子。

  无非是某个神经病老板为了折腾人想出来的新花样罢了。

  酒德麻衣为老板干了很多年,执行过无数匪夷所思的命令。

  从暗杀到渗透,从情报劫取到金融狙击,履历表上挂满了足以让好莱坞编剧灵感迸发的华丽章节。

  可是把两个完全不来电的年轻人硬撮合到一起,并且砸进去六十五个人的班底、七辆导播车、数以亿计的预算,只为炮制一出虚假的“东京爱情故事”,这个任务在她职业生涯荒谬排行榜上毫无争议地蹿到了榜首。

  “东京天空树在暴雨夜里忽然亮灯,是你们搞的鬼?”,苏恩曦挨过来问。

  “嗯哼。”,酒德麻衣轻哼,“TBS重播《东京爱情故事》那件事,也是我们动的手脚。”

  她朝大厅另一头扬了扬下巴。

  武宫贤司正半陷在沙发里,手里那支钢笔永无休止地转着,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给谁发消息。

  “那位看起来像落魄艺术家的武宫贤司说,爱情需要神启。我们需要制造一些能在他们心底擦出火星的细节。”,酒德麻衣解释。

  “打开电视忽然撞上一部纯情老片,暴雨夜里抬头忽然看见漫天发光的高塔,这些都会让人心里悄悄动一下。他管这叫神启,那些能把爱情点燃的小细节。不是大事件,不是刻意编排的桥段,而是一些看上去完全出于偶然的、好像命运自己伸出手来敲门的东西。”

  “那货到底是什么来路?”

  苏恩曦注意武宫贤司不是一时半会儿了。

  “听上去像个没有正经工作的无业游民,不过长相倒是很能打。”

  “武宫贤司,”,酒德麻衣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号称日本第一情圣,在朝日电视台开了一档夜间节目叫《情感圣经》,连续五年同时段收视冠军。无数女人爱他爱得死去活来,每周寄到电视台的情书要用麻袋往里塞。他极其擅长洞察女性心理,不止,是所有人类在感情里的行为模式。”

  “路明非要是能从他身上学到三成功力,攻克上杉家主大概就不用愁了。”

  “为了帮路明非泡个妞,你们可真是下了泼天的血本。”,苏恩曦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应该说老板下了泼天的血本。”,酒德麻衣纠正她。

  “这种扯淡的事像是我的审美风格吗?这些全是老板亲手物色的各路精英,名单直接扔到我手机上,我只负责顶着制作电视节目的名头出面请人。老板甚至把每个人专业上的长板和性格里的软肋都附注好了,五十岚刚,就是那位神婚事务所的羽田,老板的备注是:‘这个人对排场的贪婪远超对金钱的贪婪,告诉他可以去明治神宫办婚礼,他就会免费替你干活。’”

  “老板判断得没错,他果然分文不收。”

  苏恩曦默然,把视线从武宫贤司身上收回来。

  “你说,等这件破事彻底了结以后,咱俩能不能跟老板申请一个带薪的长假?”

  “你可以试试看。”,酒德麻衣回答。

  “然后呢?”

  “然后老板大概率会在你的长假目的地,提前安排好一档全新的、更加匪夷所思的任务,让你在度假的同时顺便就把活干了。”

  “哎,奶妈的命苦啊。”

第765章 食色性也

  化妆师握着iPad一路小跑过来,iPad屏幕里躺着一张经过精修模拟的绘梨衣定妆照。

  她双手把机器捧到酒德麻衣跟前。

  “新娘底子实在太好了,皮肤白得几乎不用打底,五官比例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但一眼就能看出来完全没碰过化妆品。眉毛从没修过,嘴唇也没做过任何保养,睫毛是天生的好形状可完全没打理。我们打算给她做森林系的路子,在眼部和唇部做一点适度的加强,整体保持清新自然的基调,去托她身上那种空灵的气质。”

  照片里的绘梨衣被后期叠上了淡绿色眼影和裸粉色唇彩,长发被做成带着微卷的波浪散在肩头,背景是一片虚化到恰到好处的白桦林。整张图的色调偏冷,白与绿交叠,像一尊从北欧森林深处的雾气里走出来的精灵。

  必须承认化妆师的手艺确实过硬,每一笔都精准又克制,没有过度修饰,守住了绘梨衣原本的五官辨识度。

  酒德麻衣只在照片上停了一秒。

  “森林系太冷了。新娘自己就是一座冰山,用不着再往冷艳的方向加码。”,她把iPad往外一推,推得化妆师下意识退了半步,“要性感。要暖调。要让人看了想靠近,不是想跪下来膜拜。去把新郎好色的本能给我叫醒。”

  化妆师愣了半秒,用力点了一下头,抱着iPad转身就跑,穿过大厅正中央时她差点撞上举着一叠草图往这边赶的服装搭配师。

  “新娘的服饰搭配方案出来了。”,熊谷俊二把草图在酒德麻衣面前一张一张铺开,总共三套,每一套都附了详细的面料小样和参考图。

  “既然是东京爱情故事,就按东京当下的流行脉络来走。第一套是涉谷系的甜辣混搭,第二套是表参道的轻奢休闲风,第三套是代官山的文艺复古路线。这些单品在涉谷109或者表参道Hills都能轻松买到,我们可以提前派造型师去店里打好招呼,等新郎新娘逛到的时候直接递到他们手上。”

  三套方案确实每一套都精致到位。涉谷系那套用的是一件卫衣搭包臀短裙与厚底鞋,表参道那套是米色风衣配白色阔腿裤,代官山那套则是碎花长裙配草编包。每一套都精准地抓住了东京不同街区当下的时尚脉搏,搁在杂志上绝对属于当季推荐级别。

  “裙长减十公分。”,酒德麻衣把草图丢回给熊谷俊二,动作跟刚才推iPad时如出一辙。

  “三套全减?”,熊谷俊二接住草图。

  “三套全减。”

  “但代官山这套走的是文艺路线,长裙是它的核心元素”

  “裙长减十公分。”,酒德麻衣再重复。

  熊谷俊二在时尚圈里打磨了十几年,见过鸡蛋里挑骨头的客户、见过完全不讲道理的品牌总监、也见过在秀场后台因为一根别针的位置大发雷霆的顶级设计师,但酒德麻衣是他碰过的所有甲方里最像一把刀的。

  她不解释,不废话,不留任何讨价还价的缝隙,只给你精确到厘米的指令,然后让你自己去消化。

  他对着草图沉默了几秒,脑子里忽然蹦出裁剪方案,能让短裙在不丢掉文艺底色的前提下把视觉冲击力拉到更大。于是他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作台。

  “出门度假会大幅度拉升感情浓度。”,铃木良治举手,站起来时他手里翻开了一份打印装订好的提案,封面烫着几枚金色大字“温泉旅行感情升温催化方案”。

  他清了清嗓子,“东京周边的温泉乡是不错的选项。箱根、伊豆、热海都在两个小时车程之内。温泉旅馆的私密环境天然有利于建立亲密感,共同泡汤的体验可以显著拉低身体接触的心理门槛,而旅途当中那些计划外的小意外,错过一班电车、在陌生的街巷里迷路都会自然而然地变成感情升温的助燃剂。我建议安排一次两天一夜的箱根温泉行程,预算大致在”

  “方案驳回。”,酒德麻衣根本没让他把预算那一栏念完,“新娘身体状况受限。白天可以外出活动,晚上必须回到这间旅馆住宿。不能在外面过夜。”

  铃木良治顿了两秒,迅速回神,推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掏出了另一份备选方案。

  身为一个靠提案吃饭的情感咨询师,他早就习惯了被甲方翻来覆去地毙方案,会议上活下来的方案永远比死掉的那一堆少得多,真正的功夫不是不被毙,是被毙掉之后能在多短的时间内掏出下一份替代品。

  方案一个接一个地被制定出来,又一个接一个地被扔回去。只有寥寥几个能在酒德麻衣的手底下侥幸过关。

  一个完整存活下来的方案是这样诞生的:首次提交被扔回,提案者不死心地改出第二版,第二版又被扔回,提案者改出第三版,第三版递到酒德麻衣手里时,获得了超过三秒钟的注视。

  通常来说,三秒以上的注视意味着这个方案有活下去的可能,此时提案者应屏住呼吸静候最后审判。

  如果酒德麻衣的头轻轻往下压了那么一丝,这个方案就拿到了通行证。

  她只压过三次头。

  第一次是武宫贤司提出“神启”这个概念的瞬间,第二次是在有人提议往绘梨衣的睡前牛奶里添加微量助眠成分以稳定她情绪波动的时候,第三次是在一个她叫不出名字的助理提出应该在那间情人旅馆的房间里放一本《东京爱情故事》的剧照集当道具的时候。

  每一个拿到通行证的提案者都在她点头的那个瞬间体验到被神明眷顾的荣光,而每一个被否决后抱着文件灰溜溜退回座位的提案者,都在那几步路里反复拷问自己“我到底还适不适合干这一行”。

  酒德麻衣为整个专家组设计了一套赏罚分明的奖金机制。

  底层逻辑极其简单,专家组花越少的时间让新郎新娘彼此认定,他们每个人能拿到的额外奖金就越高。

  完成基础目标拿满合同全额,比预定时间提前一天完成追加百分之二十的额外奖金,提前两天完成追加百分之五十,在此之上继续累加,上不封顶。

  于是专家们把浑身解数都榨了出来,想出的招数有的浪漫到像三流爱情小说的封面文案,有的下流到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了某种地下片场,有的则在两者之间找到了一个令人一时难以判断该鼓掌还是该捂脸的微妙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