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路明非捡到一只芙莉莲 第396章

  报告的措辞经过反复推敲,每一个句子都在“如实陈述事实”与“避免诱发大范围恐慌”之间小心翼翼地走钢丝,最终成文的是一份用冷静到近乎冰冷的术语包裹着悚然内核的文件。

  通篇的核心信息只有一条:东京都范围的气候条件发生了剧烈跃变。

  降雨量几乎是常年的七倍。不是几个百分点的波动,是整整七倍。城市下水系统的排水能力在规划之初只预留了三倍的冗余量,七倍的雨水让东京的地下管网像一条被撑到极限的巨蟒,在若干个区域已经濒临崩裂。

  本已进入花落时节的樱花树,却因日照严重不足而误判了季节,认定自己仍处在适合开花的早春,于是在落花之后又催出了新一茬花芽。

  满城繁樱的奇景吸引了大量游客滞留东京,旅行社顺势推出“奇迹樱花季”的限定路线,社交网络上铺天盖地全是赏樱的自拍,仿佛这座城市正沐浴在一场迟到而浪漫的春日狂欢之中。

  可在气象学家眼中,这种异常的植物现象只令人毛骨悚然。

  植物远比人类更敏感。树木不看日历,它们判断季节的唯一依据就是温度、日照和湿度。当一棵本该休眠的樱花树忽然重新萌发,它不是在庆祝什么,而是在发出嘶喊,用植物唯一能够使用的方式向环境预警。

  与此同时,地震频度骤然攀升,关东地区的地震仪在过去三周里记录到的有感地震次数,已经超过了此前三年总和的盘子;大量火山开始向空中喷吐浓烟,从箱根到浅间山,火山口轮流向天际吐出灰白色的烟柱,像一条条从地壳深处伸出来的手指,试探着头顶的天空;海平面步步紧逼,东京湾的潮位线每天都在刷新记录,台场的海滨步道已有三分之一被海水吞没;而地面却在一天天向下沉降。国土地理院的卫星测量数据显示,整个关东平原的海拔在过去三周内平均降低了四厘米。

  四厘米。听上去微不足道,放平了不过一根手指的厚度。可当这个数字乘以整个关东平原的面积时,背后所对应的质能变动,是一个令人沉默的天文数字。

  从地球物理学的常规推演来看,这种体量的变化需要十万年时间才能完成。

  板块漂移、海平面起落、火山活动周期,这一切的演变尺度都属于地质纪年,是以百万年为基本单位来丈量的。

  十万年的进程,被压缩进了三周之内。这往往是大灾降临的征兆。冰期来临前,气候会在极短的时间里剧烈摇摆;超级火山喷发前,地壳会像即将崩裂的蛋壳一样布满细密的裂纹。

  但气象局无法判定这场灾害的根源,所有模型都在输出指向一致却无法解释的预测,有一股指不出来源的巨大能量,正从地底或海洋深处作用于关东平原。

  东京都政府已经暗中启动了防灾储备。地下仓库里层层叠叠堆满饮用水、压缩饼干和防毒面具,自卫队的运输直升机保持着二十四小时待命状态,都内所有医院的急救部门都接到了非公开的备勤指令。

  可他们仍旧不敢向公众披露。一旦消息放出,数以百万计的人口将从城市核心区疯狂外撤,那本身就会酿成一场无可挽回的大混乱。高速公路将变成凝固的停车场,地铁将变成装满绝望的沙丁鱼罐头,老人和孩子会在撤离的洪流中被踩踏、被抛弃、被恐慌本身吞没。

  没有人能估算那会造成多少死伤和财产损失。于是他们选择沉默,选择在沉默中准备,选择在沉默中等待一个也许永远不会降临的转机。

  宫本泽伫立在窗前,俯瞰着这片霓虹翻涌的城市。

  计算中心恰好位于新宿区边缘,窗外就是歌舞伎町的背面。层层叠叠的霓虹灯招牌堆砌在一起,殷红的、湖蓝的、翠绿的、玫粉的,像一片在暗夜中发光的珊瑚礁群。

  歌舞伎町的长街上游荡着形形色色的人影,喝到烂醉的上班族这才踉踉跄跄地从酒吧里晃出来,领口大敞,领带歪到一边,脚尖绊着脚跟走不了几步,又互相拉扯着栽进下一间酒吧;衣着单薄的少女蹬着高跟鞋站在街边揽客,超短裙在暴雨前的凉风里微微掀动,她们的笑容专业空洞,像橱窗里贴着价签的塑料花;“无料案内所”的幌子在骤雨将至的冷风中剧烈摇摆,铁质框架发出吱嘎吱嘎的金属哀鸣。

  无料案内所,免费信息服务所,一个道貌岸然的名称,实质上不过是皮条客的中介铺子。

  新宿从来不曾缺少这类营生,就像新宿从来不曾缺少霓虹灯,不缺少干渴的酒鬼,不缺少眼底淌着赤裸欲望的男人和女人。

  这座城市在白昼里是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个人都在属于自己的齿轮槽位上安静运转;到了夜晚,机器就蜕变成一只浑身触手的柔软生物,每一条触手都在搜寻快感,或者搜寻能够出售快感的人。

  “东京好歹还是一座懂得睡眠的城市,可新宿却是个永远不闭上眼睛的少年啊。”,宫本泽喃喃自语。

第750章 十亿悬赏

  他已经年过半百。头发灰白参半,眼角的鱼尾纹深得能夹住一枚硬币,身材在常年办公室工作中慢慢走了形。他只能站在远处,遥遥感慨年轻人燃烧生命。

  他也曾有过青春,但那是三十年前的旧事了,那时候他在早稻田大学念气象学,做过最出格的事也不过是半夜翻墙出去喝一杯便宜的威士忌。如今他站在这里,看着年轻的男男女女们在霓虹灯下烂醉如泥,心头涌起的并非羡慕,而是深沉凄凉的悲悯。

  危险正在步步逼近,可那些微醺的年轻人还勾肩搭背地在舞池里摇摆。他们不知道头顶的天空正在酝酿怎样一场风暴,不知道脚下的大地正以毫米为单位缓慢沉陷。他们只关心下一首歌是什么,下一个舞伴是谁,下一杯酒要不要添冰块。

  口袋里的手机短促地震动了一声。

  宫本泽习惯性地皱了皱眉,掏出手机。他以为是气象局的紧急通知,又或者是哪个同事推送的最新卫星云图。当目光落在屏幕上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条彩信。

  半分钟后。

  成百上千人从酒吧和舞厅里同时涌了出来。就像某个巨型水阀被一瞬间拧到最大流量,人流从新宿区每一间娱乐场所的门口同时喷薄而出。

  他们争先恐后地冲向各自的摩托车,有人直接从酒吧的弹簧门撞出来翻上街面,有人从舞厅里跑出来时手里还拎着没喝完的半瓶酒。几分钟之内整条街就堵得水泄不通,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变成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一条被激怒的钢铁巨龙在街面上翻滚扭动。

  每个人都死命轰着油门,没有人肯给任何人让道。一辆改装过的川崎忍者硬生生从两辆哈雷戴维森之间挤过去,车身被刮掉长长一道漆皮,车主连头都没回一下,继续往前猛冲。

  这完全不像讲究礼让的日本人能干出来的事。排队、鞠躬、互相说着“您先请”,那些刻进日本社会骨骼里的规则,在这一刻全部被扔到了脑后。

  不过宫本泽很快就想通了。

  在这条酒吧街上混饭吃的,很多都是底层黑道的边缘角色,暴走族、小帮派喽、替赌场看场子的打手。这种人一旦红了眼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们的道德底线比歌舞伎町下水道的井盖还低。

  此刻在街头对峙的就是这些人,几分钟前他们还窝在酒吧里摸着舞女的大腿喝酒说笑,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可能还彼此敬过一轮酒。如今为了抢先冲出这条街,他们几乎能拔出刀来互砍。

  宫本泽看见有人从摩托车的储物箱里抽出一根金属球棒,有人把酒瓶在电线杆上砸碎露出锋利的茬口,还有人只是沉默地用目光与对方对峙,右手已经悄然探进了敞开的花衬衫里。

  宫本泽不由得心生诧异。混混是一群散漫到骨子里的家伙,他们的行动从来没有统一过,今天是勾肩搭背的兄弟明天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连警察都懒得去梳理他们那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就算是警方的突击搜查也不会让他们如此紧张,东京警视厅每年都会在新宿搞几次大规模清查,那时混混们确实也会跑,但跑得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种“又来这套”的厌倦与轻蔑。警方撞开酒吧大门的瞬间,他们甚至能悠哉地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再站起来。

  这世上到底还有什么事,能在半分钟里把这群无法无天的醉汉一股脑儿从夜场里拽出来?

  他低头看向手机。

  彩信亮着。他点开,一边点一边从口袋里摸出眼镜戴上。镜片上有污渍,他随手在袖口上蹭了蹭,然后看清楚了彩信的内容。

  “本家紧急通告:悬红十亿元征集照片中女性的线索。凡令其受到伤害者,将被列入本家诛杀名单。”

  十亿元。

  宫本泽不算没见过钱的人,宫本家在蛇岐八家中虽不属核心武斗派系,但家族拨给文职干部的年薪也足够他在世田谷区的中产街区安家,每年夏天还能携家眷去冲绳度假。

  可十亿元,那是一个人终其一生都不可能赚到的数字,是买完一套高级公寓还能顺手再提两辆法拉利的数字,是普通人做梦都不敢往深处梦的数字。

  他往下翻,看到了彩信所附的照片。

  一个红发红瞳的女孩。

  照片似乎是从某段监控录像里截取的,画质谈不上特别清晰,但已足够辨认五官轮廓。

  红色长发直垂到腰际,发尾微微打着卷。她的眼瞳是同样的红色,却不是那种张扬的猩红,而是更柔和的、接近霜打后秋叶的暗红。五官精致得仿佛从平安时代的画卷里走出来的公主,鼻梁高而挺直,嘴唇线条分明,下颌柔和。

  眼睛里没有焦点,她的视线既不落在镜头上,也不落在镜头附近,而是穿透了这一切,望向一片只有她自己能抵达的彼岸。

  明艳照人,双瞳中却弥漫着一层空洞的薄雾。

  宫本泽盯着照片凝视了很久。

  一个年过半百的气象学者,被一条手机彩信里的照片拨动了心底某根许久不曾震颤的弦。不是因为那个女孩漂亮,虽然她确实漂亮得像不属于这个现实世界,而是因为她眼瞳中那种空蒙,那种既像在找寻什么又像什么都不需要的茫然,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女儿很小的时候有过相似的眼神,那是烧到四十度的高烧之夜,孩子躺在被窝里半梦半醒地盯着天花板时才会流露出来的、让人心脏发紧的目光。

  “原来,是家族丢了这样要紧的东西啊。”宫本泽低声说。

  他明白了。

  宫本泽是蛇岐八家中宫本家的成员,家族里的文职干部,专长是气象监测。家族安排他进入气象局,就是为了攥住气象局的技术资源,一个能坐在超级计算机跟前的专业气象学家,比十个特工加起来都好用。

  所以他的手机号码也列在家族的群发通讯录上。他平时不参与家族的武斗事务,连一把属于私人的刀都没有,但他是蛇岐八家的一分子,这一点自他降生那刻起就已注定。

  他重新把视线投向窗外。

  那些摩托车经过一番混乱的角力之后终于开始移动,引擎的嘶吼渐渐远去,尾灯的红光在街道尽头依次熄灭。他们要去把这座城市翻个底朝天,为了十亿元,为了那个红发红瞳、眼神蒙的女孩。

  牵动这群亡命之徒的是十亿元,家族有史以来开出的最高悬赏以彩信形式同时推送给了数十万人,这种赏格的传播效率比警方的通缉令还要凶猛。

  今夜东京城里的每一个黑道成员都会为了十亿元彻夜不眠,他们会像蚁群一样在这座城市的每一道缝隙里爬行,翻起每一块石头,撬开每一扇门板,敲响每一面窗户,挨家逐户地搜寻那个照片上的身影。

第751章 一家三口(芙莉莲&路明非&绘梨衣)

  窗外雷声滚过天际,路明非和芙莉莲正坐在火锅前,筷子起落不停。

  锅里翻腾着肥牛、金针菇、香菇、萝卜、白菜和大葱,白蒙蒙的热气裹着浓厚的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汤底是关东风的那一路,偏甜,酱油和味的比例兑得恰到好处,薄得透光的肥牛片在沸汤里上下翻卷,边缘从深红褪成浅褐,化开的油花在汤面上铺出一圈一圈的金色涟漪。

  金针菇和白菜吸饱了汤汁之后变得近乎透明,香菇帽上被煮出密密麻麻的细小气泡,锅底火力稍微一冲就轻轻发颤。大葱斜切成段,青白相间地浮在汤面上。

  要是路明非知道此刻东京城里几十万人正掘地三尺地找他,他绝不可能还这么心安理得地坐在火锅前面,但他什么都不知道。

  几分钟前暴雨忽然从天上倒下来,雨点砸在情人旅馆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上,砸出一片密集沉闷的鼓点声,水流在玻璃表面拉出一道道扭曲的痕迹,把窗外东京的夜景搅成了一滩一滩融化中的颜料。

  房间里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暖红色的壁灯亮着,空调吹出干燥温热的风,火锅的热气把整个屋子熏出了让人眼皮发沉的安逸。

  凄风苦雨的天,缩在暖融融的屋子里涮火锅,这本身就是一种让人骨头都发软的幸福。

  更何况桌子对面还坐着一个只穿了睡衣的绝色女孩。

  绘梨衣从浴室出来以后换上了一套睡衣,不是情人旅馆备在衣柜里的那种情趣款,而是路明非跑了整整两条街在便利店里抓的普通棉质睡衣,白底子上印着粉色的樱花图案,扣子也是最朴素的那种圆塑料扣。

  他在货架前面足足犹豫了五分钟,在“太可爱”和“太成熟”之间反复横跳,最后选了最不容易出错的中庸款。

  可就是这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睡衣,穿在绘梨衣身上照样穿出了让人挪不开眼的效果。

  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袖子长了一截,把她半个手掌都罩了进去,只留出几根纤细的手指捏着筷子。

  她盘腿坐着,夹菜时不声不响,吃肉时小口小口地嚼,活像一只正在进食的、举止优雅的小动物。

  旁边是芙莉莲。她把墨绿色的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里头穿着一件灰色高领毛衣,袖口被撸到了手肘以上,露出一截白皙结实的小臂。

  她的吃相和绘梨衣完全是两个路数,干脆利落。她面前的碟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小堆煮得恰到好处的肥牛片,每一片的大小厚度都差不多。喝清酒的方式也干脆得很,端起杯子一仰头,喉咙动一下杯子就空了,然后面无表情地再给自己斟满。

  桌上立着一瓶上好的黑龙清酒。

  黑色磨砂瓶身,标签上印着银色龙纹,光是往那儿一搁就浑身散发着“我贵得很有道理”的气场。

  路明非把它从外卖袋里拎出来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送餐员说店里在搞活动,订特上牛肉锅套餐外卖就送黑龙大吟酿一瓶。

  路明非心想这家火锅外卖的良心简直大得离谱,这么高级的酒说送就送,回头必须给五星好评再附上一篇小作文。

  他完全没去琢磨其中的蹊跷,特上牛肉锅套餐才卖一万两千日元,而一瓶黑龙大吟酿的市场价大约在十万日元上下。要是他早知道这个价格差,一定会觉得这赠品可疑到令人发指,但无知总是让人格外欢乐,所以此刻他喝得相当心安理得。

  这真是个饱暖思淫欲的夜晚。

  当然,路明非并没有打算把这个成语的后半段付诸实践,他向来是行动层面的怂包天花板,但光是坐在暖烘烘的房间里,涮着牛肉火锅,喝着高级清酒,对面坐着一个安安静静吃饭的美少女,身边坐着自己心仪的精灵魔法使,这种配置本身就足以让他的大脑哗哗地分泌出不靠谱的多巴胺了。

  三个人谁都不说话,三双筷子高起高落,吃得风卷残云。

  不说话是常态。和绘梨衣相处久了,路明非早就习惯了这种沉默的交流方式。

  绘梨衣从不开口,至少到现在为止,路明非没有听她发出过任何一句有实际含义的语音。她偶尔会发出一些细微的、类似呼吸换气的声音,但那不是语言。

  她的交流方式是在便签本上写字,字迹圆润工整,语法简单直接,像小学生写给老师看的日记。路明非则用说话和比划来回应,偶尔也在她的便签本上写几个字,但大多数时候他只需要开口说话就可以了,因为绘梨衣能听见,也能理解,只是不回答。

  要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房间里就会呈现出极其诡异的画面,一个男人对着一个从不开口的漂亮女孩自言自语,这场面说出去足以被当成精神科病例。

  但今晚有芙莉莲在。

  芙莉莲也用手写的方式交流,只不过她用的是魔法。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银色的光线便凝聚成文字的轮廓,悬浮在空气中几秒钟之后再缓缓消散。

  有时候她懒得拼完整的句子,干脆在空中画一个表情符号。画个圆圈,里面点两个点再拉一条弧线,表示“知道了”;或者画一个感叹号,表示“注意”。

  路明非头一回看见的时候差点把筷子吓掉,但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