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路明非捡到一只芙莉莲 第392章

  “我真的太,太感动了!”,中村真理子声音都变了调,“我去过大阪的酒吧!可以给我您的名片么?”

  风间琉璃点头。

  “没问题,有幸和您相遇。”

  他转过身,走向吧台。

  牛郎们自动让开一条路,座头鲸跟在后面,整个人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他上一次这么亢奋还是十九岁第一次被客人点名陪酒的时候,那时候他紧张得把酒倒在了客人的裙子上,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就此完蛋了,结果那位客人反而觉得他笨拙得可爱,后来成了他的第一个固定客。

  “这里的食材太简陋!”,座头鲸看着风间琉璃打开冰箱,急得声音都劈了,“快,快去冰库!把刚进的鲜鱼和越光米拿来!不,食材都搬过来!风间大师要展示厨艺了!”

  “不必大费周章。”,风间琉璃轻声道。

  他从冰箱里拿出了几样东西:一盒可可粉,一盒牛奶,一盒鸡蛋,还有一包泡面。他把这些东西在吧台上排开。

  “我厨艺没有那么好的,”,他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线条清瘦匀称的小臂,“大家误会了,我只会煎蛋。”

  “哥哥教我的。”

  风间琉璃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打开了电磁炉和咖啡机,两个动作几乎同时完成,左手按下电磁炉的开关,右手按下咖啡机的按钮。他把牛奶倒进小锅里加热,然后转身从冰箱里找到了半颗松茸和两个香菇。

  松茸是昨天厨房做松茸饭剩下的,已经有点干了,边缘微微卷起,但香气还在。他把松茸和香菇切成丁,刀工不算惊艳,但很稳,每一刀下去都很确定,没有犹豫也没有修正。切好的菌丁放在一旁,他拿起鸡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单手打蛋,蛋壳一分为二,蛋清和蛋黄完整地滑进碗里,没有一丝蛋壳碎屑。

  牛奶热到微微冒泡,他把可可粉倒进去,用搅拌机搅匀。咖啡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咖啡的香气开始在吧台周围弥漫。电磁炉上的小平底锅已经热了,他切下一小块黄油丢进去,黄油在热锅上融化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香气像一朵小小的云从锅面上升起。

  蛋液倒进去的一瞬间,边缘立刻凝固成了一圈金黄色的蕾丝花边。

  他用筷子轻轻拨动蛋液,让未凝固的部分流向锅边,鸡蛋在锅里慢慢成形,松软得像一块金黄色的云朵。在鸡蛋即将完全凝固之前,他把切好的松茸丁和香菇丁均匀地撒在蛋面上,然后手腕一抖,煎蛋在空中翻了个面,稳稳地落回锅里。菌丁被夹在两层嫩滑的蛋皮之间,在余热中释放出最后的一丝香气。

  他关掉电磁炉,转身处理泡面。清水烧开之后他用漏勺捞着面饼在其中快煮,不到两分钟就捞了出来。金黄色的面条倒进碗里,海鲜酱油和葱花调味,滚烫的面汤冲进去,葱花的香气被热气一激,猛地窜上来。他把松茸煎蛋铺在面上,煎蛋的边缘微微翘起,露出里面夹着的菌丁。

  可可热牛奶也准备就绪,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奶泡。

  前后不到十分钟。

  他把托盘端到中村真理子面前,微微欠身。

  “请。”

  中村真理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煎蛋放进嘴里。

  她心里默默地流下泪来。

  煎蛋的火候恰到好处,咬下去之后忍不住闭上眼睛。蛋的外层有一层极薄的焦色,黄油的香气被完全激发出来却又没有掩盖鸡蛋本身的味道。内层嫩得几乎不需要咀嚼,蛋液在口中化开的时候,松茸的香气才缓缓地、从容地浮现出来。

  其实也没有好吃到非得流泪的地步。泡面的汤底偏咸了,可可牛奶的甜度也略高,如果放在一家正常的早餐店里,这只是一份及格线以上的套餐。

  但中村真理子流的不是美食评论家的眼泪。

  她流的是“我吃到了万千女性梦寐以求的风间大师手制早餐”的眼泪。大阪酒吧里远远看着的少年,在心斋桥消失了三年的传说,那个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的男孩,此刻正端着一杯咖啡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面。

  她哪里还记得什么道歉的事情。

  什么怨气,什么怒火,什么被Basara King冷落的委屈,什么被苏恩曦用三分钟摧毁自尊的羞辱,全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心里全被一种粉红色的情绪填满,那种情绪没有名字,如果硬要取一个名字的话,大概叫做“我愿意用银座十七间铺面换你每天早上给我煎鸡蛋但我知道这不可能所以让我在这一刻好好看着你就够了”。

  她渴望着风间琉璃跟她多说几句话。多笑一笑。最好能拿出手机来合照一张,她要把照片打印出来装进相框里,挂在她银座那间最大的店铺的办公室里,挂在那张她跟东京都知事握手的照片旁边。

  风间琉璃喝着他的咖啡,看她吃面。

  恺撒靠在吧台另一头,满脸黑线。

  他来到日本之后的二十四小时里连受打击。先是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比他更强大的超级混血种。然后是现在,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存在着魅力值超过他的传奇牛郎。

  他恺撒加图索,卡塞尔学院学生会主席,意大利豪门加图索家的继承人,被学院评为“最想被他用那种眼神看一次的男人”排行榜第一名。但在风间琉璃面前,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业余选手误入了奥运会的决赛现场。

  不是风间琉璃比他更英俊,不是风间琉璃比他更懂得如何施展魅力,而是风间琉璃根本不在“施展”魅力。他站在那里,做他自己的事情,煎鸡蛋、泡咖啡、对肥婆微笑、把葱花撒在面上,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的魅力不是一件他穿在身上的华丽外衣,而是他还活着就会自然散发。

  这才是让恺撒感到挫败的地方。

  他是魅力的手艺人,而风间琉璃是魅力的化身。

  楚子航站在恺撒边上。视线一直停留在风间琉璃的手上。

  “你在看什么?”,恺撒低声问。

  “刀。”,楚子航说。

  恺撒愣了一下,重新看向风间琉璃的手。

  一个会用刀的人,和一个不会用刀的人,端起杯子的姿势是不一样的。

  座头鲸搓着双手。

  “风间大师莅临小店,不知有何教诲?”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是第一次看到香槟塔的新人牛郎。

  风间琉璃放下咖啡杯,从高脚凳上滑下来。他走到恺撒面前,将手中的郁金香花束捧到恺撒胸前。

  那束花从进门开始就一直被他护在手里,即使在煎鸡蛋的时候也放在吧台上伸手可及的地方,像是这束花才是他今天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其他的一切打招呼、震慑肥婆、做早餐,都只是铺垫。

  花束中夹着一枚素色的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三张同样素色的请柬。

  恺撒接过花束,抽出信封,打开,取出三张请柬。

  每一张请柬都是手工绘制的。墨笔在素白的纸面上勾勒出三个人物,笔触潦草却神采飞扬,只把最核心的神韵抓出来,其余的留白,让看的人自己去完成。

  第一张上画的是一个站在日轮中的女子。日轮的线条是一圈一圈的同心圆,墨色从内向外渐淡,最外圈淡到几乎看不见。女子站在日轮正中,衣带飘飞,面目只用寥寥数笔勾勒,看不清五官,但她的姿态难以言喻的庄严,像是一个正在主持祭典的女祭司。

  第二张上画的是一个在冷月中飞天的女子。月轮是淡墨渲染出的一个圆,边缘朦胧,中间透出纸的素白。女子身形舒展,双手向上伸去,衣袂如云,呈现向上升腾的姿态,随时会破开纸面飞入天空。

  第三张上画的则是一个戴着骷髅面具的男性,双手握着一柄形状奇长的利刃,刃身窄而直,长度几乎是普通太刀的一倍半。骷髅面具的眼洞里透出的不是眼睛,而是两团用极淡的墨点出的虚空。

  三张请柬的落款不是“风间琉璃”,而是三个字源稚女。

  恺撒在那三个形象上停留了几秒,这三个形象他在哪里见过。

  日轮中的女子,月轮中的女子,握长刃的骷髅武士。

  然后他瞳孔放大。

  他见过它们。

  在那座神社的密道里,在那面画满了古老壁画的墙上。其中有一幅壁画描绘了一场盛大的葬礼:背后呈现日轮和月轮的女性祭司在巨大的黄金骷髅两边拜祭,戴骷髅面具的男性祭司将长刃刺入黄金骷髅的眉间。壁画的颜料是用青金石、孔雀石、朱砂和金箔研磨而成的,历经不知道多少年的岁月依然鲜艳,古艳的气息几乎要从墙壁上溢出来。

  而此刻他手中这三张请柬上的人物,虽然是用墨笔以写意留白的方式勾勒,跟壁画的风格截然不同壁画是浓烈的、繁复的、铺天盖地的,请柬是淡雅的、简练的、举重若轻的,但人物的气韵完全一致。

  日轮女子的庄严,月轮女子的超脱,骷髅武士的寂静威严,被两种截然不同的笔法画了出来,但笔尖流淌的是同一股气。

  没有看过那些壁画的人,绝不可能画出这样的画来。

  恺撒猛地抬眼,死死地盯着风间琉璃。

第742章 情人旅馆

  一栋有些历史的五层小楼夹在两栋更高的建筑之间,招牌上写着“Capsule Hotel”,字体的霓虹灯管坏了一半,只剩下“Cap”和“tel”还在忽明忽暗地闪烁,中间的部分彻底黑着。

  这就是所谓的胶囊旅馆,价格便宜到让背包客们热泪盈眶,但房间比棺材大点也有限。标准的胶囊舱位只有两米长、一米宽、一米高,基本上就只够一个人平躺,稍微高些的人起身都容易碰头。

  可此时此刻,在这栋楼四楼的胶囊房间里,却挤了三个人。

  路明非、恺撒和楚子航。

  三个成年男性挤在一个胶囊舱里是什么概念,大概相当于把三头大象塞进一辆Mini Cooper。他们的肢体以现代艺术的方式交叠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哪条腿是谁的,哪条胳膊长在谁身上。

  路明非被压在中间,楚子航的膝盖顶着他的后背,恺撒的手肘卡在他的肩胛骨上,三个人形成了一个痛苦的人肉三明治。

  芙莉莲站在楼下望风。

  她站在胶囊旅馆门口的那台自动贩卖机旁边,穿着墨绿色风衣,领子竖得高高的,手里拿着一罐冰咖啡,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半夜出来买饮料的女生。

  当然,普通女生不会在大半夜站在街头连续喝一个小时的冰咖啡,也不会每隔三十秒就用眼角的余光扫一遍街道两端。但至少她站在那里的姿态足够自然,自然到偶尔路过的行人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时间倒回到一个小时前。

  路明非他们三个并肩走到前台要求“一间房三个人”,老板娘带着狐疑甚至惊恐的表情上下打量他们。混合了困惑、警惕和微妙嫌弃的眼神,仿佛在说“我知道新宿什么怪人都有,但你们三个还是刷新了我的认知”。

  她在恺撒那张雕塑般的意大利面孔上停留了几秒,又在楚子航冷淡如刀刃的侧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路明非写着“我也不想这样”的脸上。

  她长叹一声,叹息里包含了千言万语,从“年轻人玩得真花”到“我老了看不懂这个世界”,把钥匙扔在柜台上,头也不回地钻回了后面的休息室。

  路明非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解释不了。

  怎么解释?

  说“阿姨您别误会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们只是要监视对面情人旅馆里的一个姑娘”?那还不如让老板娘误会他们是那种关系呢。

  胶囊房间在三楼走廊的尽头,窗户正对着街对面那栋楼。

  恺撒以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窗户上,左脸紧紧贴着冰凉的玻璃,额头、鼻尖、颧骨都被压得变了形,平日里自命英俊到让人想揍他的脸,此刻被挤成了一张大饼,鼻头压得白白的,像个小丑。

  他手里举着一架小型望远镜,透过窗帘的缝隙死死盯着对面的房间。望远镜是楚子航从装备箱里拿出来的,带夜视功能,镜片上镀着幽蓝色的膜层,比这间胶囊旅馆一个月的营业额都贵。

  他的姿势之所以这么难受,是因为观察位置极其刁钻。对面那栋楼的五楼最东头的房间恰好与胶囊旅馆形成一个斜角,要看清那个房间的全貌,就必须把脸贴在最靠近窗户左上角的位置,并且保持一个大约三十度的倾斜角度。恺撒维持这个姿势整整四十分钟了。

  “莫西莫西!恺撒,你胳膊肘到我了!看美少女你就看呗,看个美少女,不至于激动到肘击我吧?”,路明非的声音从恺撒身下传来,闷闷的,带着被挤压后的气息不足。

  恺撒的右肘卡在他的肩胛骨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每一次恺撒调整望远镜焦距,手肘就会往里顶一下,路明非就觉得自己的肺被压缩了几毫升。

  “二位,行行好,能不坐我腿上吗?”,楚子航的声音从最底层传来,平静中隐约能听出一丝肌肉被压迫后的紧绷感。

  他的左腿被路明非的整个上半身压着,右腿被恺撒的膝盖顶住。

  “哼,楚子航,你以为我这样舒服?路明非瘦骨嶙峋,每一根骨头都能数出来。你硬得跟钢铁似的,我难道就喜欢挨着你们么?”,恺撒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每个字都透着不耐烦,“但这个房间,是唯一一个可以观察的位置。别说话!”

  说“别说话”时,望远镜的目镜因为呼出的热气蒙上了一层白雾。他暴躁地用手指擦了擦镜片,重新贴上去。

  对面是一栋五层的老建筑,和胶囊旅馆隔着一条大约八米宽的街道。那栋楼去年刚翻新过,外墙上刷了樱红色的漆,在夜色中像一块巨大的草莓蛋糕。

  招牌周围环绕着一圈彩色的LED灯珠,每隔几秒钟变换一次颜色,从粉红到淡紫再到暖黄,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一团团光雾。招牌上写着“Hotel Velvet”天鹅绒酒店,字体是那种过于花哨的草书,带着八十年代泡沫经济时期的审美痕迹。

  这就是所谓的情人旅馆。

  情人旅馆和胶囊旅馆隔着一条街相对而立。

  一边是年轻男女们花上几千日元就能拥有几个小时的私密空间,粉红色的灯光、心形的床铺、天花板上镶嵌的镜面;另一边是疲惫的上班族和预算有限的背包客们花两千日元买一个勉强能够躺平的胶囊,连翻身都困难。

  路明非第一次意识到,穷和浪漫之间的距离,在新宿就是一条八米宽的街道。

  恺撒目光越过这条街道,锁定在对面五楼最东头的房间。房间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的三分之二,窗帘没有拉上,玻璃擦得干干净净,从他们这个角度望过去,房间内部的景象一览无余。

  透过玻璃可以看见一个绢娃娃一样的女孩席地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