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路明非捡到一只芙莉莲 第390章

  “带路。”,她说。

第738章 还得是我来(加更,感谢一路陪伴的朋友们)

  苏恩曦走出办公室,脚上穿着一双粉色兔子头的棉拖鞋,左脚的兔子耳朵还断了一只。她身上松松垮垮的T恤正面印着“全日本懒人协会”的字样,下面是一条褪了色的沙滩裤,裤腿一高一低地卷着,露出两截因为长期不晒太阳而白得近乎透明的脚踝。头发大概有三天没梳了,蓬乱得像一顶蒲公英做的王冠,里面可以藏下几只喜鹊,可能还有喜鹊已经在里面筑了窝。

  座头鲸跟在她身后,他在新宿区混了三十年,见过各式各样的老板有穿定制西装、戴百达翡丽、身后永远跟着两个保镖的财阀二代;有纹着满背刺青、小拇指缺了一截的极道大哥;有涂着大红唇、踩着十五厘米高跟鞋、眼神能杀人的银座妈妈桑。

  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穿着断耳兔子拖鞋、顶着鸡窝头、身上还沾着薯片渣的老板,大步走向一场与新宿区议员夫人的正面对决。

  而且这个老板的气势,诡异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苏恩曦走路的速度不快,走廊里的牛郎们看到她走过,本能地往两边让开,贴墙站好,尽管他们根本不认识这个女人是谁。有个刚入行三个月的新人甚至下意识鞠了一躬,鞠完了才满脸困惑地看着自己的前辈,前辈摇了摇头,表示我也不知道这位是谁。

  夏月间的门开着,肥婆的骂声从里面传出来,经过走廊的回音放大。

  苏恩曦在门口停了两秒钟,侧耳听了一下,表情就像是在听天气预报不感兴趣,但姑且确认一下明天要不要带伞。

  然后她走了进去。

  包间里的景象比座头鲸离开时更惨烈了几分。

  肥婆在等待的过程中又发了一轮脾气,茶几彻底翻倒,四脚朝天像一只死去的甲虫。天鹅绒窗帘被扯下来一半,另一半还在轨道上苟延残喘。香槟杯的碎片铺了满地,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是一场小型的钻石风暴。

  三个闺蜜缩在角落里,脸上挂着“我们只是跟来喝酒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绝望表情。

  Basara King不在窗边,他坐到了沙发上,拿手机玩着游戏,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张英俊到没天理的脸上,显得格外事不关己。右京面前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纸鹤,大概有七八只,每一只的翅膀都折得分毫不差。

  肥婆站在房间正中央,双手叉腰,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刚撞翻了吉普车的犀牛正在喘息蓄力准备下一轮冲锋。

  她看到苏恩曦走进来的第一秒,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这个穿着断耳兔子拖鞋的女人是谁?保洁阿姨吗?

  但她很快注意到了苏恩曦身后深深低着头的座头鲸。肥婆识人的基本功还是有的。能让这间店的实际经营者像跟班一样跟在身后的人,不可能是保洁阿姨。

  “你就是老板?”,肥婆上下打量着苏恩曦,“我还以为能开这种店的女人,至少该有点品位。”

  苏恩曦没有回答。她绕过地上的碎玻璃,走到唯一还立着的单人沙发前,坐了下来。

  她整个人往沙发里一窝,后背靠实,两条腿往脚凳上一架,兔子拖鞋交叠在一起,左脚那只断耳朵正好搭在右脚鞋面上,像是两只兔子在接吻。然后她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抬起头看着肥婆,表情像是在说“好了你可以开始了”。

  我坐得很舒服,我不着急,你说什么都行,反正最后赢的人不是我算我输。

  肥婆被这个姿态激怒了。她的怒火本来已经因为漫长的等待而稍微降温,现在被苏恩曦的漫不经心重新点燃,而且烧得更旺了。她向前迈了一步,鞋跟踩碎了一片玻璃,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你知道我是谁吗?”,肥婆压低声音,但正是这种压低的声音比之前的怒吼更危险,因为它意味着说话的人认为自己已经不需要用音量来威慑对方了。这是真正动怒的人才会用的音调。

  苏恩曦歪了歪头,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过了三秒,她开口道:

  “你是中村议员的夫人,中村真理子女士。你丈夫中村隆治,东京都议会议员,属于自民党都连,当选三届,目前是都议会总务委员会的副委员长。你在银座拥有十七间铺面,其中十二间在银座中央通,五间在有乐町,主要经营高级服饰和珠宝。你名下在轻井泽有两栋别墅,一栋在南轻井泽,一栋在旧轻井泽,后者是昭和十二年建成的登录有形文化财。”

  “你儿子中村翔太去年从庆应义塾大学商学部毕业,现在在你丈夫的后援会里担任秘书,今年二月因为酒后驾车被港区警察署留置过一次,是你丈夫动用了私人关系把这件事压下来的。你女儿中村真由子在圣心女子学院读高二,上个月的模拟考试成绩排在年级第一百二十三名,比前一次下滑了四十一个名次。你上个星期五在帝国饭店的法国餐厅跟一位年轻男性共进晚餐,那个人不是你的丈夫,是你在银座开的那间珠宝店的店长,今年二十九岁,姓佐藤。”

  包间里安静得像是被抽成了真空。

  肥婆中村真理子的脸色在苏恩曦说话的过程中经历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变化。

  从最初的不屑,到听到丈夫职位时的微微皱眉,到听到别墅地址时的瞳孔收缩,到听到儿子酒驾事件时的血色尽褪,到听到女儿成绩时的嘴唇颤抖,最后到听到佐藤店长的时候,她的脸变成了座头鲸从未在任何人类脸上见过的颜色,介于石灰墙面和变质蛋清之间的那种灰败的白。

  座头鲸站在苏恩曦身后,感觉自己的血液也在变凉。

  他在开了半辈子店,收集客人信息是基本功,他知道哪个客人喜欢什么酒、哪个客人哪天过生日、哪个客人的公司最近资金紧张。但他的信息收集能力跟苏恩曦刚才展示的东西比起来,就像是用渔网捞鱼和用卫星定位捕鲸的区别。

  那些信息不可能是临时查的,不可能是在她从办公室走到夏月间的三分钟里通过手机搜索出来的。信息透露出的是系统性、覆盖式、近乎恐怖的情报掌控能力,这意味着在这个女人面前,任何人都没有秘密可言。

  而她说这些话时的语气,就跟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轻松。

  中村真理子往后退了一步。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后退。她的鞋跟又踩碎了一片玻璃,但她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苏恩曦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你丈夫在总务委员会分管的第一项事务,”,苏恩曦竖起一根手指,“是娱乐场所营业许可的审查。都议会每季度会向警视厅提交重点监管区域名单,歌舞伎町的名单由总务委员会拟定草案。”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过去三年里,你丈夫中村议员在歌舞伎町的七间夜店拥有干股,通过第三方名义持有。这些夜店每年向他个人输送的政治献金大约在两千四百万日元左右,全部没有申报。”

  她竖起第三根手指。

  “你刚才说,你丈夫一个电话就能让警视厅来查这间店的营业许可证。这句话说得对,他确实有这个能力。”

  她把三根手指放下,双手重新交叠在肚子上,歪着头看着中村真理子,兔子拖鞋在她脚上轻轻晃了晃。

  “但你知道他为什么只敢查那些没有给他送过钱的店吗?”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所有人被封印在里面动弹不得。

  中村真理子的三个闺蜜已经彻底变成了雕塑,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Basara King的游戏音效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他正在打一个Boss,技能释放的音效噼里啪啦地响着。右京又折好了一只纸鹤,现在桌上有九只了。

  苏恩曦微微一笑。笑容跟这间金碧辉煌的包间格格不入,跟满地的碎玻璃格格不入,跟正在发生的这场碾压式的威慑也格格不入。笑容太日常了,太松弛了,像是一个刚睡醒的人看到窗外阳光很好时露出的那种笑。

  “因为政治献金这东西啊,”,苏恩曦用像是在分享生活小窍门的语气说道,

  “收的时候很容易,吐出来的时候就很难看了。《政治资金规正法》第二十二条,不记载或虚假记载政治献金来源的,处五年以下惩役或者一百万日元以下罚金。五年惩役,真理子女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丈夫今年五十七岁,出来的时候就是六十二岁了。而你在银座的十七间铺面,其中至少有八间是用你丈夫的政治献金购置的,属于不当得利,会被没收。”

  苏恩曦从沙发上站起来,兔子拖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走到中村真理子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合社交礼仪。苏恩曦比肥婆矮了将近一个头,但她抬头看对方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任何仰视的感觉。

  相反,中村真理子觉得自己正在被俯视,被一个穿着断耳兔子拖鞋、顶着一头鸡窝的女人从某种不可知的高处俯视。

  “所以我不建议你打那个电话。”,苏恩曦伸手拍了拍中村真理子的肩膀,就像刚才拍座头鲸一样,力道不轻不重,“现在,带上你的闺蜜们,回家。你儿子的酒驾记录我帮你留着,你女儿的成绩下滑我当作不知道,你跟佐藤店长在帝国饭店吃了什么我也不感兴趣。但如果你再来这间店里摔一只杯子”

  她把脸凑近了一点,近到中村真理子能看清她眼睛里没睡醒似的慵懒下面,压着的那层薄薄的、冷冰冰的东西。

  “我就让你丈夫在总务委员会的席位上,坐到今年年底。”

  苏恩曦后退一步,重新把双手插进口袋里,转身朝门口走去。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看着地上翻倒的茶几和一地碎玻璃。

  “哦对了,今晚的包间费和损坏赔偿,”,她朝座头鲸扬了扬下巴,“记在中村议员的账上。真理子女士签字就行。”

  然后她穿着那双断了一只耳朵的兔子拖鞋,踩着碎玻璃,慢悠悠地走出了夏月间。走廊里传来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啪嗒啪嗒,节奏从容。

  包间里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中村真理子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嘴唇发抖,手指发抖,连精心烫过的睫毛都在发抖。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最终发出一个沙哑到连自己都认不出的声音。

  “结……结账。”

  座头鲸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递上了账单。中村真理子签字的时候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名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心电图。签完字她转身就走,三个闺蜜连滚带爬地跟上,四个人逃出夏月间的背影活像一群被猫发现的老鼠。

  座头鲸目送她们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份签了字的账单,又抬头看了看走廊里苏恩曦消失的方向。兔子拖鞋踩过的地方,碎玻璃上留着几个圆圆的印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晚关于冲绳海边的念头,可能需要再慎重地考虑一下。

  苏恩曦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酒德麻衣从屋顶上下来,盘腿坐在地上翻漫画。听到门响她头也没抬。

  “解决了?”

  苏恩曦一头栽进沙发里,把脸埋进靠垫,发出一声闷闷的“嗯”。

  “用了多少?”

  “三分钟吧。”

  “慢了。”

  “我找拖鞋找了半天。”

  苏恩曦翻了个身,从茶几上摸过遥控器,按下了播放键。综艺节目的罐头笑声重新填满了房间。她把手伸进薯片袋里摸了摸,摸了个空,于是把空袋子往地上一扔,又从茶几下面拆了一袋新的。烧烤味的。

  电视屏幕上,搞笑艺人正在表演一个关于便利店店员和顾客之间极限拉扯的段子,观众笑得前仰后合。苏恩曦嚼着薯片,眼睛盯着屏幕,嘴角沾着一粒调料粉,兔子拖鞋一只搭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掉在地上。

  酒德麻衣翻了一页漫画,打了个哈欠。

第739章 风间琉璃大师(一)(加更)

  敲门声响起,座头鲸蹲在三楼走廊里,拿一块抹布擦地上的红酒渍。

  昨晚肥婆事件留下的狼藉比想象中更难清理。碎玻璃好扫,酒渍难除,香槟和红酒渗进地毯纤维里。

  座头鲸亲自蹲在地上擦,不是因为没有服务生可用,而是他需要做一些机械重复的事情来让自己的脑子安静下来。从昨晚到现在,他的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断耳的兔子拖鞋、烧烤味的薯片、中村真理子灰败的脸色、以及苏恩曦说出话时波澜不惊的语气。这些东西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像是坏掉的录影带,卡在一个令人不安的画面上再也前进不了。

  楼下轻微的骚动。座头鲸没有太在意,牛郎店白天通常不营业,但偶尔会有客人提前来预约包间,或者有花店送货上门。他继续擦地,抹布在红酒渍上画着圈。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名字。

  “是风间琉璃大师么?”

  声音从一楼大门口传来,穿过楼梯间,穿过走廊,穿过半开的窗户和未拉严的窗帘,轻飘飘地落进座头鲸的耳朵里。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像是念出这个名字的人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座头鲸停下了擦地。

  风间琉璃。

  整个日本牛郎界只有一个人叫这个名字。不,准确地说,只有一个人配叫这个名字。就像“Basara King”和“右京”这些花名一样,牛郎的名字是可以随意取的,今天你可以叫“夜神月”,明天你可以叫“流川枫”,只要你长得够帅、嘴够甜,客人愿意买账,你叫“奥特曼”都没人管你。

  但风间琉璃这个名字不一样。这个名字在牛郎从业协会的排行榜上连续六年排名第一,不是按营业额排的,不是按脸蛋排的,是按“艺术”排的。男派花道,这四个字后面跟着的是一个传承了几百年的美学体系,从能乐到歌舞伎,从茶道到花道,从和歌到俳句,那是把牛郎这个职业提升到艺术高度的评价标准。而被这个标准衡量了六年、始终站在最高处的那个人,就叫风间琉璃。

  没有人知道他在哪家店工作。没有人知道他的行程规律。女孩们在论坛上分享自己偶遇他的经历,像是分享神明显灵的奇迹。有人说在京都的哲学之道上见过他,他坐在樱花树下读一本古旧的线装书,抬头对路过的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她在原地站了十分钟不敢动弹。

  有人说在冲绳的海边见过他,他赤着脚走在沙滩上,对着落日唱了一首她从未听过的歌,海潮声是他的伴奏,那首歌她到现在还记得每一个音节却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会唱。

  有人说在北海道的雪夜里见过他,他请她喝了一杯自己煮的热红酒,用随身携带的铜锅和便携炉,在札幌街头的大雪中,那杯酒的温度从喉咙一直暖到心脏。

  这些故事听起来像是都市传说,像是孤独的都市女性集体编织的一个梦。但有一件事是真的风间琉璃的名片。

  每个自称见过他的女孩中,只有能拿出名片的才是说了真话。那些名片没有两张是相同的,每一张都是手工绘制,正面是一朵风中摇曳的菊花,背面是楷书四字“风间琉璃”,没有地址、没有电话、没有头衔、没有邮箱,什么都没有。那不是名片,那是一句“我来过,你见过我,这就够了”的诗。

  座头鲸曾经在一个同行的店里见过一张风间琉璃的名片。那是同行视为镇店之宝的东西,被装在水晶相框里,挂在VIP包间的墙上,旁边配着一行小字:“平成二十六年,风间琉璃大师莅临本店,手赠此片。”

  那张名片上画的菊花只有寥寥数笔,花瓣被风吹散了两三片,飘在空中的姿态像是被时间凝固了。

  座头鲸在那张名片前站了很久,他做了三十多年牛郎,捧红过无数个头牌,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把牛郎这件事做到这个份上。那不是营业,那不是服务,那甚至不是艺术,那近乎宗教。

  风间琉璃的客人是在朝圣。

  而现在,这个名字正在他的店里被人念出来。

  座头鲸把抹布往地上一扔,站起来的速度太快,腰椎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抗议。他没理会,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下跑,跑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差点跟端着洗衣篮的服务生撞个满怀。洗衣篮里的白衬衫散了一地,服务生吓得连声道歉,座头鲸已经从他身边掠过去了。

  他跑到一楼大堂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幅让他终生难忘的画面。

  大门开着。

  光从门外涌进,站在门口的那个人,把所有疲惫和灰暗都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