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德麻衣把试管放回冷藏箱,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你终于反应过来了”。
苏恩曦兴奋得在走廊里转了两圈,拖鞋踩在地板上吱吱响。
蛇岐八家,源氏重工,地下实验室,死侍,血清。
蛇岐八家中在源氏重工的地下深处建有一个秘密实验室,专门研究死侍。实验室里储存着海量的研究数据,包括血清的配方、制造工艺、临床数据,以及数以千计的死侍样本。
而这个资料库被“开源”了。
“‘开源’应该不是指蛇岐八家主动把研究成果上传到GitHub了吧?”,苏恩曦忍不住吐槽。
“你觉得呢?”,酒德麻衣波澜不惊。
“我觉得这个‘开源’的‘源’,八成是‘源氏重工’的‘源’。”,苏恩曦嘿嘿笑了两声。
公司的技术团队虽然不像卡塞尔学院那样专门研究龙族,但在细分领域,他们的积累甚至超过那些历史悠久的混血种组织。如果老板说这个血清技术来自蛇岐八家,那就意味着,公司已经成功渗透了蛇岐八家最核心的研究设施,并且完整地复制了他们的技术成果。
至于这个渗透具体是怎么实现的,是通过黑客入侵、内线策反、还是直接派人潜入,苏恩曦不想知道。
知道得太多反而是种负担。
病床上,绘梨衣睫毛轻轻颤动。
酒德麻衣立刻俯身查看她的瞳孔反应。苏恩曦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端着薯片袋子走到床边,目光落在绘梨衣的脸上。
绘梨衣体内的龙血浓度在没有刺激的情况下就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八十七,这意味着她随时可能暴走,变成没有理智的死侍。
这也是为什么蛇岐八家要把她关起来。
但现在,牢笼被打破了。
这个被“借”出来的女孩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美得惊心动魄。苏恩曦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钟,突然叹了口气。
“唉,年轻真好啊。”,她说,“躺病床上都这么好看。”
酒德麻衣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龙血浓度已经从百分之四十降到了百分之二十,下降速度在放缓,这意味着换血疗法正在接近它的极限。
单纯通过换血来稀释龙血浓度是有瓶颈的,因为血液中的龙血比例降低到一定程度之后,骨骼和内脏中储存的龙血成分会重新渗入血液循环,导致浓度反弹。这就好比用清水冲洗一个装过墨汁的杯子,无论你怎么冲,杯壁上总会残留一些墨渍,慢慢渗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需要血清。
第731章 奶妈小组与绘梨衣(下)
“你说,”,声音放得很轻,苏恩曦怕吵醒绘梨衣,“老板为什么对她这么上心?”
酒德麻衣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恩曦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到她用很淡的语气说:“你觉得呢?”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啊。”,苏恩曦把薯片袋子夹在腋下,开始掰手指头,“你看啊,从商业角度来说,绘梨衣对我们没有任何价值。她不是我们的客户,不是我们的资产,不是我们的筹码。从战略角度来说,把她从蛇岐八家手里弄出来要冒很大的风险,如果被发现了,我们在日本的整个网络都可能暴露。从人情角度来说,好吧老板有没有人情这个概念我都怀疑。”
“你怀疑?”
“好吧,我其实不怎么怀疑。老板这个人吧,冷血得很,但偏偏有时候会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比如这次,他完全可以不管绘梨衣的死活,让蛇岐八家继续把她关在那个神社里,反正又不影响我们的业务。但他偏偏要花这么大代价把她弄出来,还亲自送血清过来。”
苏恩曦歪了歪头,“所以,理由是什么?”
酒德麻衣转过身,背靠着监护仪。
“也许是因为路明非。”,她说。
苏恩曦一愣,眼睛亮了起来:“啊,对哦!上一次重启,绘梨衣和路明非之间那点事儿,老板可是一直看在眼里的。在日本的那些事,路明非为了她......”
“所以老板是想把绘梨衣治好,然后......”,苏恩曦顿了一下,“送回路明非身边?”
酒德麻衣点头。
“等一下。”,苏恩曦表情变得微妙起来,“路明非现在身边有谁?”
“芙莉莲。”
“对,芙莉莲。银发碧眼,平胸,浑身上下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字,偏偏对路明非温顺得像只猫。现在老板又要送绘梨衣过去,那不是三人行了吗?”
酒德麻衣眉毛跳了一下。
“你们都是我的翅膀。”,苏恩曦用播音腔念出了这句话,然后自己笑出了声,“哎呀不行了不行了,这个画面太美我不敢看。路明非那个怂包,一个芙莉莲就够他受的了,再来一个绘梨衣,他怕是连路都不会走了。”
“老板的意思,应该是让绘梨衣到路明非那里去暂住一段时间。”,酒德麻衣解释,“不是你说的那种意思。”
“我说的哪种意思?我可什么都没说。”,苏恩曦眨眨眼,一脸无辜,“我只是觉得‘你们都是我的翅膀’这句话很有文学价值,值得反复品味。”
“嘀。”
监护仪提示音跳出,打断了这场越来越跑偏的对话。
酒德麻衣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龙血浓度百分之二十,换血可以停了。”
“稍等,我看看情况。”
苏恩曦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张东京都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颜色的图钉。红色的是旗下的资产,蓝色的是蛇岐八家的据点,绿色的是安全屋,黄色的是需要监控的目标。
其中一个绿色的图钉,标注在新宿区。
一家名叫“高天原”的高级牛郎俱乐部,实际出资人和产权所有人都是苏恩曦。这家店表面上提供的是东京夜生活最顶级的陪伴服务,实际上也确实提供这种服务。
这家店在苏恩曦的商业版图中本来只是个不起眼的小点,年营收还不如她名下随便一家中小企业。但它有一个特殊的功能:这里是她们在东京的情报节点之一,专门用来接触有钱有闲、嘴巴又不怎么严实的上流社会人士。牛郎们的工作不仅仅是陪酒,更是在酒精和灯光的催化下,不动声色地从客人口中套出各种有价值的信息。
“老板说,换血结束,注射完血清,就把绘梨衣送到这家店。”,苏恩曦说着,用手指敲了敲屏幕上绿色的图钉。
酒德麻衣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微微皱眉:“把上杉绘梨衣送到牛郎店?”
“原话。”,苏恩曦耸耸肩,“‘送到恩曦你手下的牛郎店’。我一个字都没改。”
“一个刚做完换血治疗的女孩,被送到一家牛郎店。老板是不是对这个地点的性质有什么误解?”
“他对任何地点都没有误解。”,苏恩曦说,“他把绘梨衣送到牛郎店,只能说明他想把绘梨衣送到牛郎店,而且他有充分的理由这么做。至于这个理由是什么,他没说,我也没问。这是我的工作原则之一:不问老板为什么,只问老板要什么。”
“你的工作原则大概有三百条。”
“三百零一条了已经。”,苏恩曦得意地扬起下巴,“新加的那条是‘薯片不能空腹吃’,很有哲学深度的。”
酒德麻衣懒得理她。
苏恩曦托着腮帮子盯着绿色的图钉发呆,脑子里突然冒出绝妙的想法,忍不住笑出了声。
“哎,长腿。”,她喊了一声。
“嗯?”
“你说,上杉绘梨衣到了牛郎店之后,会看到什么呢?”
酒德麻衣没回答,因为她大概已经猜到苏恩曦想说什么了,而她不想助长这个女人的恶趣味。
但苏恩曦根本不需要听众,她自己就能把话说下去:“路明非在那家店当牛郎,恺撒在那家店当牛郎,楚子航在那家店当牛郎。上杉绘梨衣推开门的瞬间,看到昂热的好大儿、学生会主席、狮心会会长,齐刷刷站在她面前,鞠躬问好,问她想要点什么酒。”
她越说越兴奋,“然后上杉绘梨衣会说,‘我要sakura’。路明非就像只被点了名的鹌鹑一样哆哆嗦嗦地走过来,恺撒和楚子航面面相觑,心想原来我们俩加在一起还比不上一个路明非。这个画面,你们不觉得很值得一看吗?”
酒德麻衣忍不住了,“花这么多钱把这间地下诊所建起来,就是为了让你看热闹?”
“那不然呢?”,苏恩曦理直气壮,“老板要是只想救绘梨衣,随便找个安全屋把血清打了不就完了?非要送到牛郎店,这不是明摆着要搞事情吗?我跟了老板这么多年,别的本事没有,揣摩圣意这一块还是有点心得的。老板这个人吧,最大的乐趣不是赚钱,是看戏。他花这么多钱建这间诊所,买这支血清,布这个局,最后要的,就是好戏开场时那一声锣响。”
酒德麻衣知道苏恩曦说得对。
在老板庞大的棋局中,每一个棋子都有它的位置,每一步落子都有它的意义。绘梨衣是一枚棋子,路明非是一枚棋子,恺撒、楚子航、芙莉莲,甚至苏恩曦自己,都是棋子。
监护仪上的数字稳定地跳动着,龙血浓度已经降到了百分之二十,血清的注射时间定在四十分钟后。绘梨衣呼吸平稳,像是做了一个很好的梦,梦里没有神社的高墙和铁门,只有无边无际的黄昏。
“好了,正经说。”,苏恩曦收起笑容,认真起来,“等血清注射完,绘梨衣的体征稳定之后,我会安排转运。用我们上次运那批‘特殊货物’的那辆车,车厢里有独立的生命维持系统,全程有随行医生。路线从港区走彩虹大桥到新宿,预计车程四十分钟。新宿那边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房间,最里面那间VIP室,隔音、私密、安全,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里面住了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路明非那边,我还没告诉他。老板的意思好像是让他自己发现。”
“让他自己发现?”,酒德麻衣挑眉,“把上杉绘梨衣放在他工作的地方,然后不告诉他?”
“老板的原话我没听到,但根据我揣摩圣意,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你想啊,路明非要是提前知道了,肯定要紧张得不行,搞不好会做出一些很不‘路明非’的事情来。但如果他完全不知道,某天晚上推开一扇门,突然看见绘梨衣躺在那里”,苏恩曦打了个响指,“那才叫真实反应。老板要看的就是这个。”
“老板有时候真的很恶劣。”
“他一直都很恶劣。”
第732章 刺杀小队在行动(四)
门没有锁。
路明非推开门,从里面倾泻出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手伸到腰后,握住了沙漠之鹰的握把,冰凉的触感让紧绷的神经微微安定。
办公室很大。
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这不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而是一整套行政套间。
外间是会客室,摆着深色的真皮沙发和红木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画的是富士山,笔触苍劲有力,像是某个名家的真迹。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白瓷的,茶壶嘴还冒着微微的热气,主人刚才还在这里喝茶。里间是办公区,透过敞开的门能看到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桌上堆着文件,台灯还亮着。最里面还有一扇半掩的门,大概是休息室。
整个房间的装潢低调奢华,每一件家具都透着年代感和分量感。
橘政宗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
他穿着深灰色的和服,外面罩着黑色的羽织。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手用白布包扎着,缠得很厚,隐隐能看到血迹从布料的纤维里渗出来。
右手失去了五根手指。
路明非想起芙莉莲说过的话,橘政宗这个人,来历不明,藏得很深。此刻看到包扎着的手,心里涌起说不清的怪异感。
一个失去五根手指的人,应该很虚弱才对,可橘政宗坐在那里,肩膀舒展,呼吸平稳,完全没有一个伤者该有的萎靡和疲惫。
路明非推门的声响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还是很清晰的。
橘政宗抬起头来。
“你是哪个部门的?”,橘政宗问,声音低沉沙哑,“这个时间,不应该有人来这。”
语气很随意,像一个上司在问下属,没有任何防备。
可路明非注意到,他包扎着的右手微微抬了起来。
随时准备出手的姿势啊。
路明非没回答。
右手从腰后抽出,沙漠之鹰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枪口指向橘政宗的眉心,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这是他在卡塞尔训练场里练了几千次的动作拔枪,瞄准,击发。三个动作连在一起,快到对手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
扣下扳机。
橘政宗包扎着白布的右手猛地一挥,路明非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弗里嘉子弹在空中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弹头偏离了轨道,嵌进了天花板里,碎屑簌簌落下。
橘政宗站了起来。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路明非的眼睛几乎跟不上。看起来风烛残年的老人,右手还包着绷带的伤者,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头苏醒的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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