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的延迟,足够了。
路明非前踏一步,掌刀切向小田切隆史颈侧。目标是大动脉所在,颈动脉窦,那里有密集的压力感受器,受到冲击时会导致心率骤降和血压暴跌,大脑供血不足,人会在零点几秒内失去意识。
这是他跟楚子航学的。楚子航说,真正的格斗不是比谁力气大、谁速度快,而是比谁更精准。你知道打哪里,比你能打多重更重要。路明非当时听得半懂不懂,现在他懂了。
掌缘接触到皮肤,小田切隆史身体像断了电一样软了下去。眼睛翻白,嘴唇张开,没能发出任何声音。路明非在他倒下的瞬间托住了腋下,把身体稳稳地接住,没有让任何东西撞到地面发出声响。
耗时不到一秒。
芙莉莲闪身进来,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路明非扶着小田切隆史的身体,慢慢地把他放在地上。
他把小田切平放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检查了一下呼吸和脉搏,正常,只是晕过去了。
“搞定,”,路明非低声说,有一丝紧张,“没弄死吧?”
“没死,”,芙莉莲蹲下来,翻开小田切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反应正常,只是晕了。这个手法跟谁学的?”
“楚师兄,他说这叫‘精确打击’,还说这招对我有用,因为我力气小,打不晕人。”
“确实有用。”
路明非跪在小田切边上,开始搜身。
动作很熟练,这是执行部教的。搜索一个人的身体,不能从上往下搜,也不能从下往上搜,而是要从左到右,分区域搜索。先搜左侧上衣口袋,然后是右侧上衣口袋,然后是左裤兜,右裤兜,后裤兜。每一处都要仔细摸,不能漏掉任何一个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第729章 刺杀小队在行动(三)
路明非从左侧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七星烟和一个Zippo打火机。右侧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和几枚硬币。左裤兜里摸出一串钥匙金属的,大小不一,比较大的那把应该是车钥匙,小的那把可能是某个抽屉的钥匙。右裤兜里摸出一个钱包,鼓鼓囊囊的,塞满了各种卡片和收据。
路明非把钥匙串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钥匙一共有六把,其中一把的钥匙头是方形的,比其他的都大,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B-7”字样。
“这个,”,他把钥匙举到芙莉莲面前,“B-7权限。”
芙莉莲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路明非把钥匙串揣进自己兜里,继续搜。后裤兜里什么都没有,裤腰的皮带扣上挂着一个门禁卡,上面印着小田切隆史的照片和名字。
他把门禁卡也取下来,和自己的东西放在一起。
接下来是换衣服。
路明非三两下脱掉了卫衣和工装裤,露出里面穿的深灰色T恤和四角裤。
他弯腰捡起小田切隆史的衣服。先穿裤子,裤腰比他自己的大了一圈,他把皮带紧了两扣才勉强挂住。裤腿有点长,裤脚拖在地上,他蹲下来把裤脚卷了两折,才算利索。然后是衬衫,袖口长出一截,他把袖子卷到手肘的位置,看起来倒也不违和。最后是西装外套,肩膀宽了一点,但扣上扣子之后看不太出来。
路明非站在衣柜的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男人,不,镜子里的男孩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西装,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疲惫和紧张。他看起来像个偷穿了父亲衣服的高中生,站在大人的世界里,手足无措。
“不像,”,芙莉莲看了他一眼,“不过没关系,隐身术会覆盖掉大部分视觉信息。别人看到你的时候,大脑会自动补全他们预期看到的东西。只要你不做出太出格的行为,他们不会注意到你的脸。”
“什么叫‘太出格的行为’?”,路明非问。
“比如在走廊里翻跟头。”
“我不会翻跟头。”
“那就好。”
路明非蹲下来,看着躺在地上的小田切隆史。这个男人四十一岁,单身,独居,在源氏重工这种地方做着不高不低的工作,每天加班到深夜,开车回家,洗澡,睡觉,第二天早上再来。他的生活像一条被画好的线,从起点到终点,从终点到起点,周而复始,没有波澜。
今天是这条线的终点。
路明非打开衣柜的门。
里面挂着几件换洗的衬衫和一套备用的西装,下面是两双皮鞋和一双运动鞋。最下面一层是空的,大约有半米高,正好能塞进去一个人。
路明非弯下腰,抓住小田切隆史的肩膀,把他往里拖。芙莉莲帮他抬着脚,两个人配合着,把失去意识的男人塞进了衣柜最下面那层。空间刚刚好,他蜷缩着躺在那里,像一只被塞进罐头里的沙丁鱼。
路明非把挂着的衣服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小田切的身体,然后又从旁边的挂钩上取下一件风衣,盖在最上面。从外面看,这只是一个塞满了衣服的普通衣柜,看不出任何异常。
“能撑多久?”,路明非问。
“六到八个小时,”,芙莉莲说,“明天早上清洁工会来打扫,如果运气好的话,那时候我们早就完事了。运气不好的话”
“别说了,”,路明非打断她,“我不想听运气不好的版本。”
他关上柜门,拍了拍手,转过身来。
“好了,”,他说,“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芙莉莲重新施放隐身术,这次是只对自己施放。
路明非需要以小田切隆史的身份出现,穿着他的衣服,拿着他的钥匙和门禁卡,走进源氏重工的核心区域。而芙莉莲会隐身在暗处,跟着他,保护他,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大约十秒后,芙莉莲睁开眼睛。
身体变得模糊,轮廓还在,可细节在消失先是五官,然后是四肢的边界,然后是整个人的形状。最后,她像一滴墨水落进水里,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背景。
“走吧。”,声音出现在路明非的右耳边。
路明非深吸气,整了整领口,拉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水磨石地面上回响。皮鞋的鞋底有点大,走起来不太跟脚,每一步都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他尽量放轻脚步。
走廊尽头是电梯间。
路明非走向高管专用电梯。
他从兜里掏出小田切的门禁卡,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嘀”的一声,绿灯亮起,电梯门缓缓打开。他走进去,按下按钮。电梯门关上,轿厢开始上升。
路明非站在电梯里,看着门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右手插在裤兜,握着冰凉的金属物件,不是沙漠之鹰,那把枪藏在他的腰后,被西装外套盖住。他握着的是一串钥匙,其中一把是方头的,刻着“B-7”。
“别紧张。”,芙莉莲的声音从空气中传来,就在他的身边,很近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她说话时带起的一丝气流。
“我没紧张,”,路明非说,声音有点干涩,“我就是有点冷。”
“穿着西装还冷?”
“气抖冷。”
电梯停下,门打开。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每隔几米挂着一幅装裱精美的浮世绘。这里不像一个黑道组织的办公区,更像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行政楼层。
路明非走出电梯,沿着走廊往前。
他不知道橘政宗的办公室在哪一间,但芙莉莲知道。她事先做了功课,把源氏重工的每一层结构图都背了下来。橘政宗的办公室在最东侧,是一间带独立会客室和休息室的大套间。走廊尽头有两扇对开的木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小小的金色十六瓣菊花纹章。
橘家的家纹。
路明非走到门前,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他知道芙莉莲就在他身后,隐身在空气中,像一只无形的影子。
“呼。”,路明非伸向门把手。
第730章 奶妈小组与绘梨衣(上)
东京,地下诊所。
苏恩曦靠在门框上,捏着半袋黄油蜂蜜味的薯片,整整十分钟没有往嘴里送过一片。
简直算得上奇迹。
“呼吸稳定了。”,长腿酒德麻衣从病床边直起身,那双走秀台上能值几百万美金的长腿在手术服下依然漂亮,她把手套摘下扔进盒里,“心率从一百四十降到了九十二,体温三十七度八,还在往下走。”
苏恩曦嗯了一声,目光越过酒德麻衣的肩膀,落在病床上。
上杉绘梨衣躺在那里,红色长发散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她穿着病号服,两只手搁在身体两侧,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细管连着床头的输液泵,里面是黑色的液体。
龙血。
确切地说,是从她身体里被置换出来的、浓度过高到足以引发暴走的龙血。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泵的滴答声。
这间地下诊所在东京都港区某栋不起眼的商业大厦地下二十七米深处,产权登记在根本不存在的医疗法人名下,实际出资人是苏恩曦,资金来源是公司名下一百多个层层嵌套的离岸账户。整层楼按照最高规格的生物安全实验室标准建造,负压系统、过滤、紫外灭菌,一应俱全。
如果把这地方的造价平摊到每一块地砖上,每块砖都够买一台新能源电车。
而此刻,这个造价堪比航天中心的地方,只用来给一个女孩做换血治疗。
“两小时四十分钟。”,酒德麻衣看了一眼墙上的计时器,“换了三升血浆,龙血浓度从百分之八十七降到了百分之四十,还在继续降。按这个速度,再有半个小时就能降到安全值。”
苏恩曦把在手里捏了十分钟的薯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老板来的时候怎么来着?”
“他说,降到百分之二十以下再停药。”
“我不是说这个。”
酒德麻衣沉默了一会儿。
苏恩曦太了解她了,这个女人可以在拉斯维加斯的赌桌上面对四个持枪劫匪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却总是在面对老板的时候忐忑。
“他看了她大概有十秒钟。”,酒德麻衣说道,“然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烧成这样都没死,不愧是上杉家的血脉。’”
苏恩曦翻了个白眼:“就这?我还以为他会说点感人的,比如‘这孩子我罩了’之类的。老板什么都好,就是嘴太硬,明明心疼得要死,非要摆出一副‘我只是路过顺便看一眼’的架势。你说他那个位置,‘路过’东京地下二十七米?他怎么不顺便‘路过’一下地心呢?”
酒德麻衣没有接话茬,而是从低温冷藏箱里取出一支试管,对着灯光看了看里面淡蓝色的液体。
这是老板今天带来的东西,装在特制的真空玻璃管里。
“血清。”,酒德麻衣说,“老板说等换血结束之后注射。”
苏恩曦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血清。作为公司在全球金融网络中的操盘手,苏恩曦经手的绝不仅仅是钱,还有各种超越常识的物资流动。她见过太多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但眼前这支试管里的东西,还是让她感到发自内心的惊异。
“这东西哪来的?”,她问。
刚问出来她自己就知道答案了。
老板之前亲自把试管递给酒德麻衣。
当时老板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站在诊室门口,把试管轻轻放在台面上。
“感谢蛇岐七家。”,老板当时是这么说的,然后就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哦,哦哦哦!”,苏恩曦一拍巴掌,薯片袋子差点飞出去,“源氏重工底下那个,死侍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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