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路明非捡到一只芙莉莲 第377章

  “可如果在你最好的时候没试过跟你最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会很遗憾的吧?”

  他把那杯烧酒又往桐谷面前推了推,示意他再喝点。

  “将来就算你变成了大人物,在新宿区的高楼大厦里上班,走到单人大办公室的窗前,往下一望,东边和西边的楼都是你的。可你还是会想起年轻时候在我这辆车上跟明日奈并坐着吃面,她的胸脯又大又好看,浑身散发着大酱汤的美好香气。那时候你刚二十出头,她还愿意跟你说话,愿意跟你吃同一碗拉面,愿意坐在你旁边把胸搁在桌上。你那时候觉得来日方长,总觉得以后有的是机会,总想着等自己变得更好一点再去追她。”

  他顿了顿,手里的勺子继续搅着汤锅,神情专注,像是在搅动某种很重要的东西。分明是粗俗不入流的话,可听他那么娓娓道来,却叫人不由得心里一动。

  “可等你真的变成了大人物,有了钱有了地位,再回头去找的时候,她早就嫁给别人了,孩子都上小学了。你站在那个大办公室里往下看,看到的不是那些属于你的楼,而是二十多年前那碗没吃完的面,和她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对你笑过的脸。”

  他转过身来,看着桐谷,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哀伤,也不是遗憾,更像是一种早已沉淀下来的、平静的领悟。

  “你会后悔的,桐谷君。后悔年轻时的自己太好面子,后悔那些犹豫不决的日子。到那时候,你再后悔也来不及了。新宿的楼可以再买,可二十年前的雨夜,是回不去的。”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掂量过才说出来的。桐谷握着筷子的手放低了,汤勺搁在碗边,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望着棚外的大雨,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那晚和明日奈并肩坐在这里的情景,忽然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夜吗?不是,那天是十月末的一个夜晚,天高气爽,夜风微凉,却还没有冷到需要穿厚外套。天文社的观测活动结束后,他收拾望远镜时随口问了一句“要不要去吃拉面?”,没想到她竟然点了点头,笑着说“好啊”。

  他带她走了十五分钟的路,从学校的观测台到后门这条小街。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褐色的长发编成两股辫子,从耳后垂下来,鬓角有几缕碎发,在路灯下闪着柔和的光。过膝的白色长筒袜包裹着她纤细的小腿,裙摆和袜子之间露出一截绝对领域,在夜色里白得晃眼。

  她坐在他旁边,就是这张木凳,这个位置。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时,她低头吹着汤,胸脯就那么自然地搁在了桌沿上真的像越师傅说的那样,稳稳当当的,像是找了个支点。她吃得很慢,筷子用得不太熟练,夹面时会有一两根滑下去,溅起几点汤。她不好意思地笑,用手指挡着嘴,说“我不太会吃面呢”。那声音柔柔的,带着一点娇憨,完全不像平时在学校里那样端庄疏离。

  他们聊了什么?聊了天文社的观测计划,聊了最近要来的流星雨,聊了她小时候在神户看过的一次彗星。她说她父亲工作太忙,很少陪她,只有那次彗星来的夜晚,父亲破例带她去了六甲山,在山顶的观测点架起望远镜,告诉她那颗拖着长尾巴的星星叫做“百武彗星”。她说那晚的星空特别美,父亲指着彗星给她讲轨道周期,讲彗尾的形成,她一句也没听懂,却记住了父亲难得的笑容。

  他听着她说这些,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那个在学校里被众星捧月的女神,那个永远得体永远优雅的新堂学姐,原来也有这样柔软的一面。她不是不想靠近别人,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

  面吃完的时候,她从包里掏出钱包要付钱。他说不用,我请客。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那就谢谢啦,下次换我请你。那个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动人,像是雨后的阳光。

  可是“下次”一直没有来。之后在天文社又见过几次面,她依然对他客气地笑,依然叫他“桐谷君”,却再也没有提过拉面的事。他也没有主动问,总觉得那只是一个随口的客套话,认真就输了。

  现在想来,也许那不是客套呢?也许她真的在等他开口约第二次呢?

第711章 拉面师傅(下)

  桐谷握着酒杯,杯中的酒已经见了底。越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给他倒上了一杯,他也没注意。

  “越师傅,”,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年轻时候,也有过这样的事吗?”

  越师傅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从案板底下摸出一个铝制的小酒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棚外的雨幕里,很久没有说话。

  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雨点砸在棚子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有无数颗小石子从天而降。偶尔有汽车驶过小街,溅起一路水花,车灯的光芒在雨幕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然后消失在街角。

  “有过啊,”,越师傅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又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放下,继续搅汤。锅里的汤已经熬了十多个小时,骨头的精华都融进了汤里,呈现出浓郁的乳白色。他舀起一勺,对着灯光看了看,又倒回去,调整了一下火候。

  “那时候我也像你这么大,二十出头,在横滨中华街的一家拉面店当学徒。”,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店里有个常客,是个女学生,比我小两岁,在横滨国立大学读书。她每周三晚上都会来,点一碗盐味拉面,多加一份葱。每次来都坐在同一个位置,就是靠窗的那张单人桌。她长得不算特别漂亮,可是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成月牙形,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她每次吃面都很慢,一根一根地吃,好像在数数似的。吃完面她会看一会儿书,或者望着窗外的街道发呆,等到快打烊了才走。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每次都待那么久,也不知道她在等什么。但我每次都会给她多加一点叉烧,或者多放半颗溏心蛋,假装是‘今天的特别服务’。她每次都笑着道谢,那笑容让我一整个晚上都睡不着觉。”

  桐谷静静地听着,面已经吃完了,碗底只剩下一点汤。他没有再动筷子,就那么坐着,听越师傅说。

  “这样过了大概半年吧,我一直没敢跟她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是个学徒,住在店后面的小房间里,每个月工资只够吃饭。她是个大学生,穿着体面,说话轻声细语的,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女儿。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所以就这么拖着,想着等有一天我出师了,当上正式的拉面师傅了,再跟她认识也不迟。”

  越师傅苦笑了一下,摇摇头。

  “后来有一天,她突然就不来了。一周,两周,一个月,两个月,再也没有出现过。我开始慌了,每天都盼着她来,每天都往窗外看,可她就是不来。我问店里的其他客人有没有见过她,都说没有。我去横滨国立大学找过,可是那么大的学校,那么多学生,我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怎么找?”

  他把汤锅的盖子盖上,转过身来,面对桐谷。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格外清晰。

  “后来我才知道,那年冬天她父亲工作调动,全家搬去了大阪。她临走前来过店里一次,是想跟我告别的,可是那天我休息,不在店里。她给店长留了一封信,信里说谢谢我半年来的照顾,谢谢我每次给她多加的叉烧和溏心蛋,说那家店是她最喜欢的地方,说”

  他停住了,喉咙动了动,没再说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说:“信里还夹了一张照片,是她穿着毕业服在校园里拍的。背面写了一行字:‘给每次多加叉烧的拉面师傅,祝你早日成为最好的拉面师傅。三浦绫子。’”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布满了烫伤和刀疤,却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那封信我一直留着,照片也留着。可是有什么用呢?她早就嫁人了,孩子都当上医生了。我后来去过一次大阪,远远地看过她一眼,在某个商场的门口,她和她丈夫一起走着,笑得很开心。我没敢上去打招呼,就那么远远地看着,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他抬起头,看着桐谷,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所以我说,桐谷君,别像我一样。别等到来不及了才后悔。你现在觉得丢脸,觉得失败会被嘲笑,可那些嘲笑你的人,过几年连你长什么样都忘了。而你自己呢?你会记住一辈子。记住那个雨夜,记住她坐在你旁边吃面的样子,记住她说的那句‘下次换我请你’。然后你会一遍一遍地问自己:如果当时我开口了,会怎样?”

  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干了。

  “这个问题,我已经问了自己四十年了。到现在也没有答案。”

  棚外,雨还在下。棚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汤锅咕嘟咕嘟地响着,和雨水打在棚顶的噼啪声混在一起,成了这深夜唯一的背景音。

  桐谷望着外面,路灯的光晕里,雨水斜斜地落下来,像是无数根银线织成的帘幕。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越师傅的话,和那晚明日奈的笑容重叠在一起,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越师傅转过身去,继续搅汤。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但动作依然沉稳有力。锅里的汤翻滚着,香气弥漫在整个棚子里,温暖而踏实。

  又过了一会儿,桐谷开口:“越师傅,再来一碗面。”

  越师傅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好嘞,加个蛋?”

  “加个蛋。”,桐谷说,声音比刚才坚定了许多,“还有,明天我约她再来吃面。要是她来,您可别再说什么‘放在桌上吃面’之类的话了。”

  越师傅终于转过身来,脸上露出笑容。笑容让他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整个人显得年轻了不少。

  “放心,我明天只负责煮面,不说话。”,他说,“不过要是她真的来了,别忘了跟她说,这家的叉烧可是横滨中华街的老手艺传下来的,全东京独一份。”

  桐谷也笑了,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酒是热的,从喉咙暖到心里。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棚子上,打得深蓝色的布幌子微微颤动。

第712章 黑豹与拉面(上)

  黑色跑车出现在长街尽头。

  它在积水中无声地滑行,像是一只黑豹在雨夜中奔袭猎物。雨水在车身上织成流动的网,又被速度撕碎,化作两侧飞溅的水雾。引擎的轰鸣被压抑在钢铁肌肤之下,只余下轮胎碾过积水时那种丝绸撕裂般的轻响。

  桐谷端着酒杯,目光追随着那辆车的轨迹。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年轻人看见梦想成真时的光亮玛莎拉蒂GranTurismo,他曾在涩谷的展示厅外站过整整一个下午,就为多看它几眼。此刻它真实地出现在眼前,像一头优雅的野兽,悄无声息地蛰伏在雨幕之中。

  跑车悄然停靠在路边,距离拉面小摊不过十米。

  雨刷扫荡着前窗上的雨,左右左右,节奏稳定如心跳。当那块透明的扇形区域出现的时候,桐谷看清了车里的人。他愣了一下,车里也坐着白发老人,穿着黑色西装,打着玫瑰红的领结,领结在昏暗的车厢内仍醒目得像一滴血。

  这样的人,不该出现在深夜的拉面小车上。

  桐谷下意识地回头,想和越师傅分享这个发现,一个开玛莎拉蒂的老人,和他的越师傅一样白发苍苍,却像是来自两个世界。

  话到嘴边,他停住了。

  越师傅站在汤锅前,手里还握着捞面的竹篓,目光却越过桐谷的肩膀,投向那条长街的尽头。雨还在下,棚子边缘挂着一串水帘,把外面的世界切割成无数摇晃的碎片。但越师傅的目光穿过这些碎片,钉在那辆黑色跑车上,一动不动。

  桐谷从未见过越师傅这样的神情。

  那张总是挂着懒散笑意的脸,此刻像被雨水浸透的石雕,所有的表情都沉了下去,沉到看不见的深处。他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拉面师傅衣裳,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腰上系着围裙,围裙上有面糊的痕迹。可就在这一瞬间,这个人忽然变得陌生了。

  他高远得像站在远山之巅。

  桐谷眨了眨眼,想把这种奇怪的错觉赶走。可越师傅还是那个越师傅,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却让整个拉面小摊的气场都变了。那些挂在棚子上的彩灯,那些堆在角落的空酒瓶,那台14寸的小彩电,都成了山脚下渺小的存在。而越师傅站的地方,是山巅。

  车门打开。

  一双定制皮鞋踩进积水里,鞋面被雨水打湿,黑得发亮。撑伞的老人踏出车门,黑伞在头顶撑开一片干燥的圆形天空,雨的帘幕从四面八方流泻而下,在他周围织成一座流动的牢笼。他站在雨中,隔着那道水帘,看向拉面小摊。

  两个白发老人,隔着十米雨夜,对视。

  桐谷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他举起酒杯,试图打破这种让他不安的沉默:“喔!玛莎拉蒂啊!您有一辆好车哦!”

  他扭头向撑伞的老人举杯致意,脸上堆出年轻人那种不知深浅的笑。

  “桐谷君,我要打烊了。”

  越师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面卖完了。桐谷回头,看见越师傅已经把捞面的竹篓放下,正解下腰间的围裙。

  “这杯酒算我送你的,不好意思,下次再来吃吧。”

  “那边那位客人也是来吃面的吧?”,桐谷指了指玛莎拉蒂边上的老人。撑伞的老人已经收了伞,正朝这边走来,步伐不紧不慢,积水在他脚下溅起细碎的水花。

  “不管他吃不吃面,我都要打烊了。”,越师傅把围裙折好,搭在案板边上,“大晚上的,什么妖魔鬼怪都出现了。”

  他从案板下面拎出桐谷的书包,递到他手里,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些许。

  “加油,早日泡上明日奈,带她来我这吃面。”

  桐谷被这几句话堵得说不出什么。他接过书包,站起来,走过越师傅身边时,回头看了一眼。越师傅已经背对着他,开始收拾碗筷,动作和往常一样麻利,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他走过玛莎拉蒂旁边时,和撑伞的老人擦肩而过。

  老人个子很高,比他高出将近一个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肩线挺括,雨水从伞骨滑落,在他身后拖出一道断续的水痕。桐谷下意识地侧身让了让,老人却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拉面小摊的方向。

  那目光让桐谷脊背发凉。不是凶狠,不是审视,而是更深的东西,像考古学家看着一件出土的文物,像猎人看着多年后重逢的猎物,像一个老人看着另一个老人。

  桐谷加快脚步,消失在雨夜中。

  越师傅回到车边,把那串围绕招牌的彩灯关了。

  棚子一下子暗下来,只剩下汤锅上方那盏孤零零的白炽灯,光线昏黄,照出一小片温暖的领地。锅里的汤还在翻滚,冒着白气,香气飘散在雨中,很快被潮湿的空气吞噬。

  他站在锅边,背对着外面的雨,背对着那辆玛莎拉蒂,背对着走过来的老人。

  脚步声在身后停下。积水被皮鞋挤压的轻响,然后是伞骨收拢的声音。

  “哟,来碗面。”,老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咬字过于清晰,像是学过日语的外国人,“我得到你的消息后星夜兼程,宵夜都还没吃呢。”

  越师傅没有回头,他手按在案板上。

  “你聋了吗?我打烊了。”

  “可是我没准备付钱。”,老人的语气里带着笑意,“这样的话,你就不算营业中了。”

  越师傅猛地转身。

  昏黄的灯光下,昂热已经坐在棚子下的长凳上,把那柄黑伞靠在桌边。他的西装淋湿了些许,肩头有深色的水渍,但他毫不在意,正拿起桌上的清酒瓶,给自己倒了一盅。

  那是桐谷喝剩的半瓶廉价清酒,超市里卖三百日元的那种。

  昂热端起小盅,送到唇边,闭着眼睛一饮而尽。喝完后他睁开眼,砸了咂嘴,又倒了一盅。这一次他喝得慢了些,让酒液在舌尖停留片刻,然后才咽下去。

  “六十年了。”,他说,“日本的变化真大。可这酒的味道,还是这么……朴素。”

第713章 黑豹与拉面(下)

  越师傅站在原地,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六十多年不见,昂热老了许多,他们都老了。但那双眼睛没变,仍然藏着当年那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是锋芒?是锐气?是永远不会被岁月磨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