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源稚生轻轻摇头,“能那么坚信正义的人,都是幸福的人。能理直气壮地说出‘坏事永远不会变成对的’的人,一定没被逼到过不得不做坏事的份上。一定没被赶到角落里,必须在两件坏事里挑一件不那么坏的。一定没在半夜醒来,发现自己手上的血怎么洗都洗不掉。你还能相信纯粹的正义,说明世界对你还不算太糟。我是真的羡慕你。”
恺撒沉默了许久。
他想起了自己经历的那些事,想起自己的家族,想起华丽外表下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想起了母亲的死,想起父亲那副永远玩世不恭的样子。他真能理直气壮地说这句话吗?是因为世界对他不坏?还是因为他太骄傲,骄傲到不肯承认这世上有那么多无奈的灰色?
他挑了挑眉,没再接这个话头。
“说得真苦情。”,凯撒语气又换回那副玩世不恭的调子,“不过没空陪你倒苦水了。”
他侧耳听了听。上方传来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喊什么。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
“我听见脚步声了,是你的人找过来了吧?”
“应该是。”,源稚生也听见了,是执行局那种战术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动静,“乌鸦和夜叉他们,找人挺在行。很快就会搜到这层,然后看见这根绳子。”
“那再见了。”,恺撒从横梁上站起来,活动着蹲麻的腿,“一路走好。虽然你这么吊着,大概走得不怎么舒服。”
“下次见面又是敌人了。”,源稚生说道,“就不能说点温情的告别话?比如‘我们永远是朋友’之类的?”
“哦,你想听这样的话吗?”,恺撒认真地问。
“不想。我更喜欢听真话。”
“嗯。”,恺撒想了想,“给你个警告,别卷进这件事。能走的话,就离开日本。这事不是你们能掺和的,我认真的。你很强,可你没见过真正的怪物。那些东西,不是皇能对付的。”
“你还不如说さよなら。”,源稚生笑了笑。
“さよなら。”,恺撒说。
さよなら,日语里是再见,可有时候也意味着永别。
“さよなら。”,源稚生轻声应道。
恺撒转身,准备顺着那根通往下一层的维修梯爬下去。可他忽然停住,回过头,看着倒吊在黑暗里的人。
“本来能当朋友的人,最后搞成这样。”,他说,“世界不是残酷,是扯淡。”
说完,他隐进黑暗里。楚子航最后看了源稚生一眼,把剩下的药膏塞进他口袋,也跟着爬了下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源稚生一个人吊在黑暗里,嘴里还叼着那根快烧到头的烟。他看着上面隐约透进来的光,听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喊声。
“大家长!”“大家长你在哪儿?!”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站在台上的小男孩。穿着白色水手服,胸口贴着红纸剪的星星,使足了力气唱那首奥特曼的歌。台下是校长、老师、同学们。他们都笑着,鼓着掌。
那时候他相信自己是正义的伙伴。
那时候他相信光。
烟头烫到了嘴唇,源稚生轻轻“嘶”了一声,把烟蒂吐掉。那点红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落向不见底的深处。
第705章 老大,有东西需要你看一下(上)
黑暗重新统治了一切。
恺撒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电梯井深处,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战术靴踩在金属楼梯上发出铿锵的回响,伴随着呼喊声在空旷的井道里回荡。
“大家长!”
“老大!你在哪儿?!”
“执行局第一分队,继续向下搜索!第二分队,检查每一层楼的检修门!”
乌鸦的声音,尖锐焦急,带着近乎疯狂的焦躁。源稚生甚至能想象出那张脸紧锁的眉头,因为紧张而不停舔舐的嘴唇,还有永远在算计着什么的小眼睛。乌鸦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但此刻他的声音里透出的慌乱,让源稚生莫名地有些感动,这个混蛋是真的在担心他。
脚步声越来越近。樱的声音也加入了进来,一如既往的清冷,但仔细听能察觉到那层冰面下有裂纹在蔓延:“检查电梯井上方!找手电筒来!快!”
源稚生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叼着的纸烟,烟嘴已经被他的牙齿咬得扁平,烟草燃烧的末端烧到了过滤嘴的边缘,发出轻微的焦糊味。他张开嘴,让烟蒂自由坠落。暗红色的光点划出一道微弱的抛物线,像是一只垂死的萤火虫,带着最后一点温度坠入下方的深渊。
一秒,两秒,三秒
烟蒂没有落到底。
它撞上了什么东西,在那个瞬间,暗红色的光点在坠落中短暂地停顿,然后沿着粗糙的表面滚动,一路点燃了微弱的火花,像是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却照亮了不该被照亮的东西。
一片青灰色的鳞片。
一片,两片,十片,一百片无数片。
鳞片覆盖在蜿蜒的躯体上,每一片都有成年人的手掌那么大,边缘锋利如刀,层层叠叠地排列着。躯体纠缠在一起,像是巨人打翻了一整箱的蟒蛇,又像是希腊神话中拉奥孔父子被海蛇缠绕的雕塑,只不过规模放大了百倍。它们从电梯井的最深处堆叠上来,一直堆到烟蒂坠落能够触及的高度。
多少米?三十米?五十米?还是更深?
烟蒂滚落,红光沿着鳞片的边缘一路下滑,照亮了更多的东西。粗壮的肌肉,隆起的背脊,还有那些不该存在的骨刺和爪。有些躯体还在微微抽搐,肌肉纤维在没有生命指令的情况下本能地收缩,让死去的怪物看起来像是在睡梦中翻身。更多的则完全静止,堆叠成一座血肉与鳞片构筑的金字塔,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那股味道混合着血腥、腐败和某种说不清的动物气息,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被人掀开了盖子。
电梯井的深处,堆满了蟒蛇般的尸体。
那是死侍的尸体。不是一只,不是十只,而是上百只,源稚生甚至无法估算准确的数目,因为那些躯体纠缠得太紧密了,根本无法分清哪里是一只的终点,哪里是另一只的起点。它们从井底一直堆叠上来,把整个电梯井的下半部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蛇窟。有些死侍还保持着生前的姿态,仰着头,张开的嘴里满是锋利的牙齿,仿佛在临死前还在试图往上爬;有些则蜷缩成一团,像是胎儿在母体中的姿态;还有些互相撕咬着,一只的牙齿深深嵌入另一只的颈部,致死都没有松开。
这就是为什么电梯无法下行。
这就是为什么电梯井道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腥臭味。
它们死在这里,堆在这里,腐烂在这里,而源稚生刚才就被吊在这些尸体的正上方,距离最近的那具死侍尸体,可能只有三四十米。
手电筒的光柱从上方射下来,刺破了黑暗。
“老大在那里!”,乌鸦几乎是尖叫起来,“快!快放绳子下去!妈的你们都愣着干什么!救人啊!”
光柱在源稚生身上晃了晃,然后往下移,移到了死侍的尸体上。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乌鸦站在电梯井的边缘,手电筒直直地照着下方,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樱站在他身边,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双手死死地抓着栏杆。执行局的其他人也都愣在原地,像是被集体施了石化咒。
过了很久,乌鸦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操……”
他们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把源稚生从横梁上解下来。紫绳被水浸泡后膨胀得更紧,水手结死死地卡住,最后只能用刀割断。当源稚生的双脚终于踩在实地上的时候,他几乎站不稳。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那种长久的倒吊让他的平衡感出了问题。樱扶住了他,她的手指冰凉,却在微微颤抖。
“少主,我们……”,乌鸦欲言又止,目光不断地往电梯井那边飘,“我们在楼里四处找你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地方。”
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那扇门原本应该是锁着的,但此刻锁已经被撬开,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进门前,老大,我得先说几句。”,乌鸦拦在了源稚生面前,表情难得地严肃,“里面的情形看起来是蛮糟糕的。按说老大你现在这么虚弱,我们不该立刻带你来这里,你应该先去医务室躺着,让医生给你输血,打止痛针,好好睡一觉。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和夜叉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里面的东西实在太重要了。”,他低声说,“重要到我们三个不敢隐瞒。不敢对任何人隐瞒,包括你。我们本来想先报告给政宗先生,但是,但是这种事,还是应该先让你知道。隐瞒消息的责任,我们三个可承担不起。老大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盯着源稚生的眼睛。目光里有话,有太多没有说出来的话。乌鸦从来不是个会说话的人,他擅长的是用暴力解决问题,而不是用语言传达微妙的信息。但此刻,他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老大,这件事可能会牵扯到我们都不愿牵扯的人,你要有心理准备。
“嗯?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唆?”,源稚生皱眉。
第706章 二代死侍
源稚生的状态很糟糕。腹部的伤口虽然已经初步愈合,但那只是表皮和肌肉层面的愈合,内部的损伤远没有那么快恢复。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内脏在腹腔里晃动,那种钝痛像是有人用钝刀在他肚子里慢慢搅动。失血过多让他眼前时不时发黑,太阳穴突突地跳,耳朵里嗡嗡作响。但扶着樱的肩膀,他勉强能行走。樱的肩膀很瘦,却很稳,像是支撑着他继续向前的力量。
医生刚才简单地帮他处理了伤口,解开恺撒他们包扎的绷带,清洗伤口,涂抹更专业的药膏,然后重新包扎。那些医生看到他的伤口时全都倒吸一口凉气,但没有人敢问大家长怎么会受这样的伤,没有人敢问是什么样的刀能切开皇的身体。他们只是沉默地工作,用最专业的手法处理,然后退下。
处理完伤口后,乌鸦就凑过来,遮遮掩掩地说有些重要的东西,老大你要不要看看?表情鬼鬼祟祟的,像是在街头兜售赃物的小贩。源稚生本想拒绝,他想回去睡觉,想把今天的一切都抛在脑后,但他从乌鸦的眼睛里看出了那种不寻常的紧张,于是他点了点头。
他们进入和铁穹神殿相同的地下楼层后,又乘坐一部连源稚生也不知道的电梯继续下降。那部电梯藏在一扇伪装成墙壁的门后,按钮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三个锈迹斑斑的数字:-3。
电梯运行得很慢,嘎吱作响,像是很多年没有人用过。在电梯下降的过程中,没有人说话。樱站在源稚生身边,一只手始终扶着他的胳膊;乌鸦和夜叉站在前面,背对着他们,但能看出他们的肩膀绷得很紧。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满是水渍,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一半不亮,剩下的发出惨白的光,照得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地面上覆盖着一层黏腻的液体,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嘎声,像是什么东西的分泌物。
他们最后达到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铁门上原本应该有锁,但锁已经被撬开,显然是乌鸦他们干的。
对于铁门背后有什么,源稚生心里已经大致有数了。从电梯井里那些死侍的尸体,到这条走廊地面上黏腻的液体,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这里的地面上满是黏液,毫无疑问大群的死侍曾用肚皮行走过这条道路,那么铁门背后就是死侍的巢穴。
他原本猜测死侍是从下水道游进源氏重工的,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东京的下水道系统四通八达,连接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死侍完全可以通过下水道潜入地下船坞。但负责船坞警戒的人却说,除了一条误入下水道的鲨鱼,没看到任何奇怪的东西。那条鲨鱼还被他们打捞上来,做成了鱼翅汤。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性了,一个源稚生一直不愿去想的可能性:
死侍的巢穴,就在这座楼里。
就在他脚底下。
就在他每天办公、开会、吃饭、睡觉的地方下面,在他以为绝对安全的蛇岐八家的心脏地带,有一个养殖场,一个专门用来豢养死侍的养殖场。
“都闪开!”,源稚生伸手推开铁门。
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缓缓打开。里面的光刺得他眯起眼睛,然后他看清了一切。
尽管已经有所准备,但是亲眼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源稚生还是头皮发麻,微微战栗。
这是一间巨大的地下室,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高度超过十米。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工具锈迹斑斑的铁制手术台,每一张都血迹斑斑;锋利的刀具,从解剖刀到砍骨刀,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架子上;切割骨骼用的齿轮锯,锯齿上还挂着碎肉;从空中垂下来的铁钩,一串串的,像是屠宰场里挂猪肉的那种钩子。
加上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甜腥的、浓烈的、让人作呕的味道,这里看起来根本就是一处屠宰场。不,这里就是屠宰场。
但真正令人震惊的,是墙壁。
对面的墙壁完全由玻璃砖砌成,玻璃砖每一块都有半米见方,厚达十厘米,层层叠叠地堆砌成一堵透明的墙。墙的后面,本应该是一个巨大的储水箱。从那些玻璃砖上残留的水垢和藻类可以判断,那个水箱曾经储满了水。但现在,那面玻璃砖墙已经坍塌了,巨大的玻璃砖碎了一地。
后方的储水箱泻出了数万吨水,地面上仍有半尺深的积水。那些水漫过整个地下室,在脚底缓缓流动,冰冷刺骨,带着浓烈的腥臭味。积水中,形如幼蛇的生物还在抽动。是的,还在动,还在抽搐,还在挣扎。
那些生物长约半米到一米不等,身体细长,覆盖着刚刚长出的白色鳞片,那些鳞片薄而柔软,还没有完全角质化,在灯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但它们已经拥有锋利的骨质爪。那些爪子从它们短小的四肢上长出来,弯曲如钩,尖端锋利得可以轻易撕开皮肉。它们的肌肉已经开始狰狞地隆起,沿着脊柱两侧形成两条粗壮的肉棱,是爬行动物特有的肌肉结构,能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果然是第二代死侍。
比第一代死侍有着更加强壮的身躯,这是教科书上写的,但亲眼看到的时候,源稚生才真正理解那句话的含义。第一代死侍是人变成的,他们的身体还保留着人类的骨骼结构,只是在人类的基础上变异。而这些,这些从第一代死侍繁衍出来的第二代,它们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的形态,它们是纯粹的怪物,真正的怪物。
只不过这些幼小的死侍还没来得及长大。
它们被困在积水里,挣扎着,抽搐着,发出微弱的嘶嘶声。有些已经死了,肚皮翻白,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有些还活着,用刚刚长出的爪子拼命地扒拉着积水,想要往某个方向爬,却只能在原地打转。
源稚生从乌鸦手中接过格洛克17,标准制式,弹匣里装满了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他检查了一下弹匣,拉动套筒,子弹上膛。
第707章 人为豢养的死侍
源稚生走进积水里,一枪一个,打穿了那些死侍胎儿的心脏。
枪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一声,两声,三声。每一声都伴随着黑色血液的喷溅。黑色的血在积水中扩散开来,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花。每一声枪响,抽搐的身体就静止一具。
源稚生手很稳,瞄准,扣扳机,换目标,没有任何犹豫。他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枪,也许是十几发,也许是二十几发,直到弹匣打空,直到积水里再也没有任何动弹的东西。
他把枪还给乌鸦,乌鸦接过枪,低头一看,发现源稚生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些东西是被人为豢养的。”,乌鸦说道,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帕捂着嘴。虽然曾是道上穷凶极恶的混蛋,放高利贷逼得人家破人亡的事没少干,但想到这种血腥的事,还是不由得让人胃里难受。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们在水箱里发现了大量鱼类、牛羊的尸骨。一整头牛的那种,肋骨架子还在,被啃得很干净。也有,也有死侍的尸体。成年死侍的尸骨,被啃得只剩下骨架,骨头上还有牙印。这些东西饿起来,什么都吃。”
上一篇:剧透美漫多元宇宙:开局直播复联
下一篇:精灵:天道酬勤,招式无限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