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哒哒哒！”，无数声枪响叠加在一起、压缩成一道的、持续不断的轰鸣。
仅仅扣动扳机的第一秒，就有数十枚黄铜弹壳坠入电梯井。它们在黑暗中翻滚、碰撞、坠落，如同一场黄铜色的雨。
爬在最前面的死侍面部中弹。
弹雨在一瞬间摧毁了它的头部，就像用铁锤砸碎一颗熟透的番茄。它的身体在脱手下坠的过程中，又被追加的几十发子弹命中。鳞片飞溅，血肉横飞，骨骼寸断。
一米长的枪口焰从枪管束中喷射而出，像是往下燃烧的火炬。
光芒之炽烈，将整个电梯井照得如同白昼。枪声之猛烈，令人觉得自己置身于正在放电的雨云中央，每一声雷都在头顶炸开，每一道闪电都在鼻尖擦过。
如果不是有隔音耳机和墨镜，恺撒的耳朵和瞳孔都会受伤。
楚子航的司登冲锋枪加入了弹幕制造者的行列。
源稚生的汤姆森冲锋枪也加入了。
他们站在电梯井中的钢梁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头顶是正在燃烧的壁画厅。装枪械的提袋就挂在头顶前方的横杆上，以备他们随时取用新的弹匣和枪支。
三支枪。
三个方向。
三道交织的弹幕。
这场金属风暴狠狠地打压了死侍群的喜悦。
冲在前面的死侍纷纷中弹。弹头撕裂鳞片，钻入血肉，在体内翻滚、变形、碎裂。黑血在黑暗中喷溅，像是从地底涌出的石油。
但除了当先被摧毁头部的死侍，其他死侍都只是受伤。
蛇化身躯异常强悍。子弹打在鳞片上，溅起点点火光，就像打在一块经过特殊淬火的钢板上。少数子弹能钻进它们的身体，也卡在坚硬的骨骼里，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电梯井里，几十张巨口张开到极限。它们对着上方的恺撒他们，发出尖细的、婴儿般的哭声。
恺撒知道，那其实是怒吼。
死侍跟尸守不同。尸守的感知神经已经在炮制过程中被杀死。肢体断裂对它们来说，就像头发被剪断，不会有任何感觉。而死侍仍能感觉到痛楚，虽然比正常人类迟钝，但确实存在。
痛楚并不足以让它们退却，反而会激发它们的凶性。
他牢牢地控制着加特林重机枪，对下方倾泻金属的风暴。
加特林重机枪是曾经改变时代的武器。经过改进之后，这种武器的理论极限射速可以达到每分钟一万发。恺撒担心枪管过热，只用了间歇性连射，每秒打出二十发左右，停一秒，再打。
但加上楚子航和源稚生的冲锋枪之后，弹幕密集到在空中相互碰撞。弹头相撞的火花，在黑暗中如同节日的烟火。
死侍还残留有野兽般的智慧。它们很快就学会了躲在钢梁下方躲避弹雨，然后在弹幕扫过的短暂空隙中，往上攀爬几米，再躲进下一根钢梁的阴影里。
“有效杀伤还不够！”，在更换弹箱的间隙里，恺撒冲着源稚生和楚子航吼叫。
也只有这时候大家还能吼着说话，加特林重机枪一旦吼叫起来，就算有人在耳边敲钟都听不见。
“我们只是在拖延时间！”，源稚生把打空的汤姆森冲锋枪扔进电梯井里。
他从提袋中抽出了另一支枪，二战时美军标配的M3冲锋枪，绰号“黄油枪”。它比汤姆森轻得多，射速也慢一些，但弹匣容量更大。
他懂恺撒的意思。虽然弹雨强硬地阻击了死侍群，但到现在为止，真正死在弹雨中的死侍不超过十名。而在这段时间里，死侍群往上爬了八九层楼。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死侍群就会达到他们所在的这一层。那时即便有充足的弹药也没用了。
他原来的计划是：枪声会惊动大厦里的人。
此刻这栋大厦里，还有上百名执行局干部。他们都是A级混血种，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只要援军到来，再借助地势，有很大的机会把死侍群消灭在电梯井里。
可没有任何人赶过来。这栋楼里，似乎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源稚生的手机在搏斗中坏掉了，和外界的联络已经断绝。此刻他们能信任的，只有手中的武器。
楚子航也换用了新的司登冲锋枪。提袋里零散的子弹根本没有用武之地，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装弹。恺撒更换弹箱的那几秒钟，他必须双手持两支冲锋枪同时射击，以免死侍趁机往上爬。
冲锋枪的枪管不比加特林重机枪的枪管。这么高的射速下，枪管已经微微泛红，毫无疑问已经过热。这种情况下，枪支频频出现卡壳的毛病，也就不奇怪了。
“咔嗒。”，又是一次卡壳。
楚子航扔掉那支枪，从提袋里抽出最后一支完好的司登。
“哒哒哒哒！”，加特林重机枪再度吼叫起来。
恺撒完成了更换弹箱的工作，暂时缓解了危机。
源稚生趁着更换弹匣的几十秒，四下扫视。他在考虑是否有办法把电梯井中的钢架彻底摧毁，让死侍群从高空中坠落。一同坠落的钢材，应该会对这些死侍造成致命伤害。但能够承载高速电梯的框架，是君焰都无法动摇的强度。
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换好了弹匣，正要继续射击，忽然，他闻见一股浓重的腥气从上方传来！
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第690章 闪开！
“恺撒，闪开！”，源稚生暴吼。
但全神贯注于射击的恺撒，根本不可能听见。加特林重机枪的巨响，把一切声音都掩盖了。在这种环境中，恺撒也无法使用“镰鼬”。
源稚生脱手令冲锋枪下坠。
双手拔刀，对空挥斩。
“卷刃流”和“逆卷刃流”的起手式在一瞬间连发，第一刀向上撩起，第二刀横斩腰腹。十字形的刀光滞留在空气中，黑血从十字中央喷涌而出。
从天而降的黑血，泼洒在源稚生的铠甲上。
死侍的智商，超过了他们的想象。在他们集中火力对付正下方的死侍时，这名死侍从别的电梯井里绕到了他们的正上方，沿着横向的通风管道，爬到了他们的头顶。
它在那里等待，伺机发起攻击。距离源稚生最近的时候，只有一米，像隔着一张餐桌，共进晚餐的人。
受伤的死侍被刀光命中，眼看就要坠入电梯井中。但它凌空转身，钢铁般坚硬的长尾扫向恺撒。
恺撒后仰闪避。子弹从枪口中飞出，偏离了原本的方向，在天花板上打出几个洞。
长尾扫中了加特林重机枪的枪架，沉重的枪身剧烈晃动，四根枪管的旋转声变得紊乱。死侍用尾部死死缠住枪架，连同它自己一起，坠入电梯井中。
黑影连续不断地从高处坠落，埋伏在上方的死侍，还不止一名。
源稚生沿着钢梁行走，挥刀逼退死侍，不让它们有机会找到立足点。蜘蛛切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光幕，每一刀都斩向扑来的利爪和獠牙。
但他没有骨骼强化。弗里嘉子弹的效果还残留在他体内，虽然已经消退了大半，但龙骨状态始终无法恢复。他的骨骼现在是正常人的骨骼，肌肉也没有恐怖的爆发力。
他能战斗，能挥刀，能在钢梁上行走。但他很虚弱，比正常状态下虚弱得多。
恺撒拔出沙漠之鹰。汞核心弹一发发送进死侍们的身体里。这种针对龙类研发的子弹，对死侍的效果很明显。中枪的死侍都会在哭泣声中坠落，抽搐着失去战斗力。
上下左右的钢梁上，都被死侍占据了。
黑色和红色的鲜血在横梁间飞溅。
黑色的血，是死侍的。
红色的血，是源稚生的。
从上方偷袭的死侍，几乎切下了他的肩胛。伤口很深，深到能看见下面的骨头。血从他的肩头涌出，浸透了红漆的南蛮胴，流到腰带上，流到大腿上，沿着小腿滴入深渊。
楚子航从腰间拔出乌兹扫射，他想先帮恺撒和源稚生清除身边的死侍。
他低头看了一眼，寒气从背后冲进脑海。
在没有弹幕阻击的几十秒钟里，下方的死侍群飞速往上爬。爬得最快的死侍，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
二十米对于它们来说，只是几次扭动身体的距离。
死侍的哭泣声汇成诡异的声浪，在电梯井里翻腾。那声音像是无数婴儿同时哭泣，又像是濒死的猫在夜里尖叫。
必须阻挡这一波进攻，否则防线就彻底崩溃了。
楚子航没有犹豫，他猛地打翻了挂在面前的提袋。
上千发子弹像是黄铜色的雨，从提袋中倾泻而下，坠入电梯井。子弹在空中翻滚、碰撞，被下方的死侍用身体接住，又被弹开，落入更深的黑暗。
楚子航把另一件东西也投进了电梯井，一块塞着电子引信的C4塑胶炸药。
他身边还有另外一个提袋，提袋里塞满了塑胶炸药，从武器库里带出来的、本来准备用来炸开封锁门的备用炸药。
炸药块坠落。
坠落二十米。
引爆。
“轰！”
气浪和火光受到电梯井的限制，只能向上或者向下传播。
他们看见了火色云霞从深井中涌起的美丽景象。
地狱的云霞，死亡的云霞。
烈火中，所有子弹同时爆炸。上千枚弹头在电梯井里高速反弹、旋转、飞溅，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的霰弹枪在井底开火。
蛇形的黑影被弹雨和火光吞没了。无序发射的子弹差点伤到恺撒和源稚生。弹头从他们耳边擦过，从他们脸侧飞过，在他们身后的钢梁上打出火花。
但恺撒居然大吼了一声：“好！”
楚子航的冒险是以误伤他为代价的，但被子弹打死，比死在死侍群的利齿下好。
恺撒双手沙漠之鹰齐发。
一名死侍张嘴嘶叫，它距离恺撒如此之近，近到可以看清喉咙深处蠕动的细小红舌。
枪口喷出的火焰和最后的汞核心弹一起贯入它的口腔。汞元素在它体内扩散，摧毁了它的脑部。
这名死侍带着凄厉的哭声坠入黑暗中。
那边，源稚生也将一名死侍的心脏刺穿。蜘蛛切的刀锋从胸口刺入，从后背透出。黑血沿着刀身流淌，在刀尖凝聚成滴，落入深渊。
死侍低头看着那柄贯穿自己的刀。表情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奇怪的、解脱的茫然。
然后源稚生抽刀。
死侍坠落。
黑血黏在三个人身上，缓缓流淌。
他们沉默了，占尽武器和地势的优势，真正杀死的死侍可能不超过十五名。
这些敌人，比泰坦巨蟒还要可怕。
爆炸也没能杀死它们。
它们下坠了几层之后，用长尾缠住钢架，带着浑身血迹和烧伤，继续往上爬。而人类这边，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武器，加特林重机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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