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电梯井。
现在那里已经是死侍的巢穴了。
“迷路了。”
小本子递到他面前。绘梨衣的字迹依然稚拙,像小学生春游时写给老师的请假条。
“不不,我们没有迷路。”,路明非声音干涩,“我们只是在在原路绕圈子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
“拜托姑娘你根本不认路,你能跟我们走么?”
他心说:我至少还有导航在手啊。
“会被家里人发现。”
绘梨衣又举起小本子,另一只手指了指斜上方,又指了指正下方,最后点了点自己的耳朵。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
他立刻低头看手机。
绘梨衣所指的那两个方位,确实是通道出口。而从导航图上看,那两个出口确实都有执行局的人把守,分布在不同的楼层,相距至少几十米,中间还隔着厚实的钢筋混凝土楼板。
按说,正常人绝对不可能听到任何动静。
但她确实听到了。
唯一的解释是:她根本不需要像恺撒那样主动释放镰鼬。她的听力本身就已经达到了那个级别。以她为中心的庞大空间里,任何细微的声响都瞒不过她的耳朵。
在无形的领域内,她近乎全知、全能。
原来绘梨衣之所以像没头苍蝇似的带着他绕路,不是因为她方向感差,是因为她在主动躲避那些人。
路明非默默叹气。
你那么牛逼,你还怕什么家里人?
老子要有那么牛逼,老子就大步流星走过去,命令那帮家伙给我准备好豪华轿车和满箱的果汁饮料。要橙味的有橙味的,要苹果味的有苹果味的。他们要是敢拦老子,老子就大手一挥,挥舞小本子,本子上写六个大字:
“老子要出去玩。”
其他的都别说了。
老子都全知全能了,老子还不能出去玩?
那全知全能还有什么意思?
芙莉莲站在绘梨衣身后半步的位置,以防绘梨衣暴起发难。
从离开白檀香味的房间开始,她就保持着这个距离。
绘梨衣喝完最后一口橙汁,把空罐子递给芙莉莲。
芙莉莲接过来,看了看罐身上新垣结衣的笑脸,又看了看绘梨衣。
她没有说话。
她把空罐子随手一丢。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低头按下手机屏幕上已经闪烁很久的按钮。
“紧急救助”。
“轰隆隆。”
玻璃幕墙外传来低沉的机械轰鸣声。
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缓缓停在第六层的玻璃幕墙外。是一台外墙清洗用的作业电梯,四角有钢索牵引,平台四周焊着护栏。
路明非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手机能指挥这玩意儿从顶楼降下来。
他现在也不知道登上作业电梯之后该怎么办。
但这时候,只有信任小魔鬼。
今晚小魔鬼对他还不错。
送了几乎全裸的妹子给他看,还让妹子跟他翘家。
唯一的问题是,他怀疑这妹子不是人类。
绘梨衣第一次流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踮起脚,透过玻璃幕墙看着外面那台晃晃悠悠的作业电梯,眼睛眨了两下。
然后她掏出小本子,认认真真地写了三个字,举起来给路明非看。
“好厉害。”
路明非心里顿时觉得自己蛮厉害的。
在漂亮妹子面前,他觉得自己倍儿有面子。
如果忽略漂亮妹子可能不是人类、身后还趴着十几条虎视眈眈的蛇形怪物的话。
路明非拉起绘梨衣的手腕,走向玻璃幕墙。
然后他听见了哭声。
凄厉的,绝望的,从走廊尽头传来的哭声。
第688章 绘梨衣和她的好闺蜜芙莉莲
死侍群围在一个一人高的铁皮文件柜前。
它们贪婪地嗅着空气中新鲜的血肉气息,舌头分岔,如小红蛇般在齿间颤动。有几只已经按捺不住,用利爪刮擦着柜门,在铁皮上划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尖啸。
原来这一层还有活人。
一个来不及逃生的女孩,藏在文件柜里。
路明非想:你丫傻逼啊!
你以为你在玩《生化危机》还是《合金装备》?躲到铁皮柜里就会没事?那些游戏里躲垃圾桶躲纸箱躲储物柜的主角都是开挂的,你一个普通女职员你躲什么躲!
可是。
他忽然又想起,如果自己是她,在遍地尸骸、电梯停运、安全门锁死的绝境里,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一名死侍猛地直起身体。
因为它那条蟒蛇般的尾部,它在绘梨衣面前伏低时身高不到一米,此刻骤然“站立”,却如同一尊两米多高的、肌肉贲张的恶鬼。
它的利爪刺入铁柜。
金属变形。
裂缝中喷出鲜血。
沿着利爪表面的角质层,一滴一滴,淌成细线。
柜中女孩的哀号声更加凄厉。
更多的死侍直起身体。
它们环绕着铁皮柜,像耍蛇人笛声下昂首的眼镜蛇,整齐地,同步地,缓缓扭动。
路明非的眼角剧烈抽搐。
他能感觉到柜中女孩的绝望,想冲上去,但他不敢。
他握紧了绘梨衣的手。
“你不喜欢它们,对不对?”
小本子出现在他面前。
绘梨衣写好了这行字。她的另一只手还握着橙汁罐,空罐子已经给了芙莉莲,这是新的一罐。她才喝了两口。
“鬼才喜欢这种东西啊!”,路明非声音嘶哑,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会喜欢么?”
他指向那个正在被利爪撕裂的铁皮柜。
“它们在杀人啊!”
绘梨衣看着他。
暗红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
她只是看着他。
然后她垂下眼睛,在小本子上又写了一行字。
“我无所谓喜欢不喜欢。”
她把这一行字给路明非看。
然后,她翻到新的一页,写下最后一行:
“既然Sakura不喜欢,那就杀掉好了。”
她把小本子收进袖子里。
面无表情地,拔出腰间的长刀。
这把红色的刀。
路明非见过它一次。
在七百米深的海底。
绘梨衣很少有表情。但她的“面无表情”和楚子航的“面无表情”不是同一种东西。楚子航的冷,是凌厉的、孤独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冷。
绘梨衣的冷,是对一切都无所谓的冷。
像雪。
像远山。
像深夜海面上倒映的、不会照到任何人的月光。
空气开始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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