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暴风骤雨般的拳头,开始一拳一拳砸在源稚生脸上。
恺撒自己的风衣下摆早已烧成一片,火焰顺着后背攀爬,烧着了肩章,烧着了衣领。执行局配备的黑色风衣采用了特殊的耐火面料,可任何耐火都有极限。火势正渐渐失控,他却浑然不觉。
“说得对啊,道歉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血沫和喘息,却一字一顿,如同锤击。
“道歉都是事后说的话!事后说话都太迟了!”
拳头落下。源稚生的嘴角渗出血丝。
“男人做错了事不要紧!承担结果就好了!”
又一拳。源稚生偏过头去,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
“当断手的断手!当断脚的断脚!”
再一拳。源稚生眼中的金色光芒开始闪烁、黯淡。
“如果有人可以做错事又逃过惩罚”,恺撒高高扬起右拳,指关节早已皮开肉绽,血和对方的血混在一起,顺着拳锋滴落,“那谁还赞美主的荣光?!”
他的拳头悬在空中,停了一瞬。
然后,每一声都伴随着一记全力的、毫不留情的重拳
“哈利路亚!”
“哈利路亚!”
“哈利路亚!”
源稚生顶着这狂风暴雨般的重击,仍要挣扎起身。他的意志还没有屈服,皇的血脉不允许他如此轻易地倒在对手拳下。
恺撒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他猛地俯身,额头对准额头,再一次头槌!
“砰!”
沉闷的骨骼撞击声。
这一次,双方都没有发出任何呻吟。
对准头部的连番攻击给两人都造成了不可逆转的脑震荡效应。剧痛加剧了眩晕,视线开始模糊,整个世界在眼前倾斜、旋转。他们在倾斜的地面上找不到平衡,却仍然死死掐住对方的喉咙,像两个醉酒的亡命之徒,在酒吧后巷的泥泞里进行最后的决斗。
楚子航砸碎了墙角的消防箱。
他没有犹豫,一把拎起那罐沉重的干粉灭火器,拔出保险销,对准死死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扣下扳机。
白色的二氧化碳泡沫喷涌而出,如同暴风雪席卷过战场。
恺撒和源稚生从头到脚被喷了满身的白色粉末,头发、眉毛、衣领全部染成霜白。可他们仍然没有松手。
两双黄金瞳隔着白色的雪雾愤怒地对视,燃烧着同样的、不肯熄灭的火焰。
咬紧的牙关间,血丝缓缓渗出。
第678章 加图索的愤怒
楚子航又想起了那个夜晚。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恺撒加图索真正的愤怒。不是为了竞争,不是为了荣誉,甚至不是为了任何与自己切身相关的事物。仅仅是因为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孩,被蛇岐八家牵连,险些死亡。
如果不是路明非的时间零,麻生真就死了。
愤怒如此炽烈,如此真实,如此不加掩饰。
加图索家的愤怒,果真如传说一样,是天罚般可怕的东西。
一旦被点燃,不烧死敌人,就绝不罢休。
楚子航扑上去,扯下那根缠绕在倒塌神龛上的紫红色粗绳,那根曾绊倒源稚生的、足有手臂粗细的捆象索。他用最快的速度将源稚生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缠上三道、四道、五道,直到那坚韧的绳索完全陷入皮肉。
然后他抓住恺撒高扬的、沾满血与白沫的手腕。
“可以了!”,他压低声音,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只手臂按住,“不是泄私愤的时候!”
恺撒猛地挥臂。
那力量之大,几乎将楚子航整个人甩飞出去。
楚子航踉跄后退两步,后背撞上正在燃烧的影壁,顾不上灼痛,再次扑上前
已经迟了。
被反绑住双手的源稚生,凭借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腰腹核心力量,像一尾脱水后奋力挣扎的巨鱼,猛地弹起!
他的双腿凌空飞踢,直取楚子航毫无防护的后脑!
楚子航还是低估了皇。
一旦从剧烈的脑震荡眩晕中稍稍恢复,源稚生瞬间就恢复了作战能力。皇的血脉从不接受被俘的命运,正如猛虎从不接受项圈。
千钧一发
恺撒弓步向前!
他半跪在地面上,以标准的、教科书般的出拳姿态,将全身重量贯注于右臂,重重击打在源稚生的小腹中央。
这一拳不是徒手。
他的手中,握着沙漠之鹰那沉重冰冷的身躯。枪口死死抵住源稚生的腹肌,推着他踉跄后退。
“砰!”
第一枪。
源稚生的身体如遭雷殛。
“砰!”
第二枪。
他后退一步,鞋跟在血泊中划出长痕。
“砰!砰!砰!”
恺撒以出拳的动作连续扣动扳机,每一声枪响都将源稚生再推后一步。三米、两米、一米。
“砰!”
第七枪。
源稚生被顶在影壁上,再无退路。
他的白色衬衫已是一片殷红,腹部七个弹孔呈梅花状排列,边缘被枪口焰烧成焦黑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又抬起头,和近在咫尺的恺撒对视。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失败者的怨毒。
只是平静的、近乎如释重负的沉默。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像一尊被推倒的石像,无力地倒在血泊中。
“恺撒!”,楚子航大惊失色。
“别瞎叫唤。”,恺撒跌跌撞撞地后退了两步,手中的沙漠之鹰垂向地面。他几乎站不稳,要靠扶着影壁才能维持平衡,“这是弗里嘉麻醉弹的弹匣。”
弹匣从枪柄中滑落,当啷一声摔在地板上。枪口升起袅袅的、带着甜腥味的白烟。
楚子航抢上前去,单膝跪在源稚生身边,飞快地检查伤口。
腹部确实有七个不大的创口,边缘呈规则的圆形,正在渗出淡红色的稀薄血液。不是汞核心破甲弹应有的、无法止住的喷涌。是弗里嘉子弹的特性,弹头击中目标后碎裂成无数细小的颗粒,将强效麻醉剂释放进血液,同时伤口会自动收缩止血,绝不会造成致命伤害。
只是皮肤表面被近距离的枪口焰严重烧伤了,一圈焦黑的印痕看起来比真正的枪伤更加触目惊心。
楚子航刚刚舒出一口屏住太久的呼吸。
源稚生猛地睁开眼睛!
黄金瞳燃烧着,尽管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却依然带着摄人的光芒。楚子航一惊,下意识横刀封住他的咽喉,刀锋几乎贴上搏动的颈动脉。
然而源稚生没有动。
他没有趁机攻击,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任何试图逃脱的迹象。他只是静静地躺在血泊中,仰望着火光冲天、浓烟弥漫的天花板,胸口缓慢地、艰难地起伏着。
轻微的骨骼爆响从他体内传出,如同远山滚过的闷雷。
楚子航再去摸他的腕骨时,发觉那坚如钢铁的硬度正在消退。皇的骨骼本可以随心所欲地收紧、嵌合,化为坚不可摧的龙骨,此刻那些紧密咬合的骨缝却正在一一松开,回归正常人类的结构。
连续七发弗里嘉麻醉弹,依然不能令源稚生完全失去神智。
但它们终究解除了他那强悍的、足以徒手砸碎青铜门的龙骨状态。
“你怕我会控制不住杀了他?”
恺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疲惫,几分自嘲。
他摸出一支雪茄,高希霸卡诺兹,还完整地躺在西装内袋里,竟然在刚才那番天翻地覆的搏斗中幸存下来。他就着燃烧的帷幕点燃了雪茄,深吸一口,青白色的烟雾混入满室的焦糊味。
这不是抽雪茄的时候。
但他刚刚打败了,或者说,和楚子航联手打败了这世界上最强的混血种。
他有权利用任何自己习惯的方式,来庆祝这一刻。
“我怕。”,楚子航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怕真小姐那件事,你太自责。”
源稚生目光微微闪动。
麻生真,在漫画玩具店打工的女孩,被自己家族牵连的少女。现在应该在很远的地方,被安置下来了吧?
他沉默着。
恺撒在源稚生面前蹲下,雪茄叼在嘴角,青烟熏得他眯起左眼。眼角还在渗血,他用袖口随意抹了一把,血迹在脸上拉出长长的、狼藉的红痕。
他直视源稚生的眼睛。
两双曾经同样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此刻一双已恢复海蓝,一双依然残存微光。但气势的优劣,已经清晰可见。
“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吧?”,恺撒说道,“血统不是绝对的。高高在上的皇帝,也会被人从王座上揪下来。”
他顿了顿,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咬字:“对不对,超级混血种,源稚生先生?”
源稚生没有说话。
“你以前的说法是,”,楚子航收起长刀,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一幕,“有些事是生来注定的。你是什么人,看你血管里流着什么样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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