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路明非捡到一只芙莉莲 第352章

  雨更大了。

  “听说那块地皮上,”,昂热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都是老房子。”

  渡边精神一振,从椅子上微微前倾:“是啊是啊!都是二战前的老建筑,空置好多年了。那种地段,文京区,东京大学后门,寸土寸金的学院区,那么一整条街荒着。啧啧,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他边说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彩打的区域分析图,指尖划过那些标注着低利用率的色块。

  “您要是拿下这块地,绝对是大手笔开发。那些破房子,拆掉就完了。产权明晰得跟教科书似的,市政厅那边不会有任何阻碍,这种盘活闲置用地的项目,他们批地都批得更快。”,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推心置腹,“说实话,这种闹市区的未开发地块,在整个东京都快绝迹了。要不是您提供线索,我们翻遍档案都找不出来。藏得太深了。”

  昂热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他看渡边,不是看一个正在做业务汇报的客户经理,而是像在看雨幕中的某处。眼睛在室内暖光下显得极浅,像兑了水的白兰地。

  “每座城市,”,他缓缓说,“都有一些埋藏秘密的地方。”

  他停顿。窗外又是一道闪电,照亮他雪白的发丝。

  “就像坟墓一样。最好还是不要轻易拆除。”

  渡边愣了一下。他不确定这句话是感慨,是试探,还是他无法理解的决定。他没来得及细想,因为昂热已从脚边的提包中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桌面上。

  200万日元的尾款。

  “现在,”,昂热说,“可以给我看一眼那份地契了吗?”

  渡边迅速清点完纸币,将捆扎整齐的现金收进自己身边的公文包。他从内袋取出另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过桌沿,动作里带了职业性的恭敬。

  “真抱歉让您久等了。”,他语速稍快,交易完成后的松弛让话变得更多了些,“这份地契存在三菱银行的保险库里,保管级别是最高那档。不瞒您说,我们三井置业也是动用了不少关系才拿到调阅权限的。这种级别的资产……”

  他见昂热抽出薄纸,识趣地住了口。

  桑皮造的厚纸,边缘发黄发脆,折痕处已呈深褐色。墨迹沉进纸的肌理,昭和十四年,七十年前了。土地范围是用当年的地标写的:北至某某通,南至黑天神社鸟居。持有者的名字用旧体汉字书写,笔锋瘦硬。

  昂热的目光在名字上停留了很久。

  渡边连忙展开一张崭新的东京地图,用红色马克笔在上面圈画。

  “当年的地标现在基本都拆没了,我下午实地确认过。您看,这块地在这儿,东京大学后门,狭长的一条街,从这头到那头。当年街上有个神社,叫黑天神社,现在改成教堂了。”,他用笔帽点着地图,“很小,很破,社区服务型的,没什么人。这种规模的宗教建筑,收购时基本构不成障碍。”

  昂热将地契折起,轻轻放回信封,推过渡边面前。

  “价值12亿美元的东西,还是放回三菱银行的保险柜里比较稳妥。”

  渡边的笔悬在半空。

  “您,您对这块地没有收购意向?”

  他以为刚才那番关于老房子拆除的铺垫,关于开发前景的描绘,都已将客户的兴趣撩拨到足够高。可昂热把地契还回来了,像读完一份过期的报纸。

  “我刚才说了。”,昂热端起已半温的白兰地,琥珀色的液面平稳无波,“每座城市都有埋藏秘密的地方。”

  他饮尽杯中最后一滴酒。

  “我对收购坟墓毫无兴趣。我只是想知道坟墓在哪儿。”

  他将空杯轻轻放回桌面,杯底触及红木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那位墓主,或者说,土地持有者。是我的老朋友。我该去看看他死了没有。”

  渡边张了张嘴。

  他该说什么?这位老绅士喝了大半杯白兰地,外面是七级地震,他说要去拜访一个七十年前的地契持有者,在暴风雨的深夜?

  “先生,先生,”,渡边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毯上发出闷响,“地震时最忌讳外出,何况您还饮了酒。”

  大楼又一次摇晃,这次持续更久。窗外的东京塔在雨幕中晃动,像根被风吹歪的蜡烛。远处有警笛声隐约传来,被雨声揉碎。

  昂热站起身,拿起提包,走向门口。

  在门边他停了一步,侧过头,仿佛是对渡边说,又仿佛是对窗外的暴风雨说:“这样的夜晚,大概不会有人查酒驾。”

  他推开门。

  走廊的冷风灌进来,带着雨的气息。他的白发被吹起几丝,但他没有回头。

  “而且,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门在渡边面前轻轻合拢。

  窗玻璃上雨水成河,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往下游走。渡边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地契。桌上的空酒杯静静地映着闪电的白光。

  他突然想起,自己忘了问先生的姓名。

第677章 破碎的鸟居

  鸟居在地面上拍得粉碎。

  那座足有两人高、用整根千年樱花木雕刻而成的朱红鸟居,此刻如同一堆被孩童踢翻的积木,轰然崩裂。木屑向着四面八方溅射,在烛光与火光的映照下,如同千百只振翅飞散的赤色蝴蝶。

  鲜血在倾斜的地面上流淌。

  薄薄的、无边无际蔓延的红色潮水,沿着地板细微的坡度,顺着瓷砖的缝隙,无声地、固执地渗向每一个低洼的角落。

  恺撒的鞋底踩过,带起粘腻的啪嗒声。楚子航单膝跪地,裤脚浸透了暗红。源稚生倒在血泊边缘,他的血和那些早已冷却的血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倾翻的烛台引燃了垂落的锦绣帷幕。

  火焰像活物一样沿着织物攀爬,速度快得惊人。佛龛中那些盘膝而坐的金刚与佛像纷纷倾倒。当它们撞开前方层层叠叠的轻纱、以倾倒的姿态暴露在火光中时,它们的本相才真正显现。

  不是佛像。

  巨大的身躯,盘曲的姿态,覆盖着细密鳞片的表面蛇。

  它们长着类似人类的面孔,眉目低垂,嘴角甚至还凝固着近乎慈悲的浅笑。可躯干部分却毫无疑问是古蛇,是深海中的远古爬行类,脊椎一节节隆起如山脉,长尾在佛龛底部盘绕成结。

  这是蛇岐八家千年来从日本海沿岸捕获的人鱼。那些在古老传说中用美妙歌声诱惑水手走向死亡的生物,那些被渔夫们敬畏地称为“海神使者”的混血种残骸。

  它们从未被制成木乃伊。

  它们是标本。

  燃烧的帷幕坠落,火舌贪婪地舔上第一具人鱼的躯体。刹那间,那具尘封了数百年的尸体焕发出刺眼的光明明亮的、青白色的、如同凝固月光的火焰。

  人鱼的脂肪,是制造蜡烛与灯油最好的材料。

  古代帝王陵寝中的人鱼油灯,传说能燃烧千年不熄,照亮亡灵通往黄泉的道路。此刻,这些沉睡的古人鱼用自己的身躯点燃了这场葬礼。

  火焰沿着地面流淌的油脂飞速蔓延,壁画厅的每个角落都被卷入火海。炽热的气流向上蒸腾,卷起漫天灰烬与火星。

  然而,没有人有余暇去扑火。

  在蜘蛛切那冰冷的刀锋即将贯穿楚子航胸口的瞬间,千分之一秒的间隙里,第三波、也是迄今最强烈的一波震波,毫无预兆地袭来了。

  源氏重工剧烈摇摆。

  整座建筑发出痛苦的、濒临极限的呻吟。钢筋混凝土的墙体上,裂缝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先是发丝细,继而手指粗,最终竟能容整条手臂探入。钢筋被巨力撕断,发出连绵不绝的、如同弓弦崩断的尖啸。

  高压水管爆裂,水雾裹挟着铁锈味冲天而起,和尸守燃烧的油脂火焰相遇,发出嗤嗤的嘶鸣,却根本无法扑灭那源自远古的生命之火。

  三个人的战斗,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所有技巧与招式的伪装。

  什么寸手骑兵斩,什么断刀十三连闪,什么逆卷刃流,在倾覆的地板、倒塌的佛龛、漫天飞溅的火星和脚下粘稠的血水中,全然失去了意义。

  他们抱在一起,翻滚、撕扯、撞击。

  恺撒死死掐住源稚生持刀的右腕,用尽全身力气将刀尖一寸一寸从楚子航胸前掰开。楚子航则趁机用手肘猛击源稚生肋下,那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他听到了骨骼细微的呻吟。

  源稚生闷哼一声,却没有退避,反而用额头狠狠撞向恺撒的面门。

  头槌。

  最原始、最野蛮、也最有效的攻击方式。

  恺撒眼角的皮肤绽裂,鲜血立刻模糊了他的左眼。他什么也看不清了,却连擦拭的时间都没有,因为源稚生的膝盖正顶向他的小腹。他只能凭着本能扭腰闪避,同时指甲深深陷进源稚生喉管侧面的皮肉,只要再用力三分,就能撕开那道薄薄的皮肤防线。

  楚子航挣脱出来,立刻开始猛踢源稚生的肋骨。一脚、两脚、三脚,每一脚都带着暴血加持的恐怖力量,如同重锤反复锻打同一块铁坯。

  他们是精英中的精英,卡塞尔学院本科部第一与执行部王牌,蛇岐八家千年一遇的皇。

  可现在,连一个漂亮的、教科书级别的勾拳都挥不出来。

  能够依仗的,只有刻在基因里的狠劲,以及对痛苦远超常人的忍受力。

  这是最原始的搏斗。

  和丛林里两只受伤雄狮的撕咬没有区别。牙齿、指甲、膝盖、额头,人体能够成为武器的每一个部位,此刻都化作了凶器。没有人介意连牙齿都用上。

  愤怒像燃油一样浇进血液,将本就沸腾的斗志烧到白热。

  他们手中都没有武器。蜘蛛切在第一次撞击时就脱手飞出,此刻不知插在哪块影壁的缝隙中;楚子航的长刀也滚落在数米之外,被倾倒的神龛压住;狄克推多静静躺在血泊边缘,刀身上的火光照映出扭曲的影像。

  可他们心中的凶狠,比握着任何神兵利器时更甚。

  曾经那些雨夜并肩行走的错觉,那些在东京街头共享一杯热咖啡的时刻,那些近乎友情的、柔软的东西,在此刻的刀光与火光中,暴露了它真实的质地。

  那是幻觉。

  从相遇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站定了各自的立场,泾渭分明,无法逾越。无论打着伞在雨中并肩走多久,无论那一刻的沉默有多么安宁,敌人之间,终究会拔出刀剑来。

  人鱼标本的油脂在高温中熔化,沿着倾斜的地板流淌成一条条明亮的小溪,沾到了恺撒的衣摆,瞬间引燃了风衣下摆。

  可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他扑在源稚生背上,双手双脚如同铁箍般锁死对方的身躯。这是美式摔跤中极其罕见、也极其凶险的一招,名字叫作人枷。

  以整个身体为枷锁,以骨骼对抗骨骼,以意志碾碎意志。

  “躲开!”

  恺撒的咆哮声压过了火焰的呼啸和建筑的呻吟。

  楚子航没有任何犹豫。他松开掐在源稚生咽喉的手,就地向后翻滚,后背撞上一具燃烧的人鱼标本也顾不上疼痛。他相信恺撒。

  恺撒用腰腹核心力量猛地后仰,像一张骤然松开的弓,带着死死锁在背上的源稚生,向着最近的那面墙壁加速、撞击!

  源稚生对美式摔跤没有任何经验。

  他甚至没有听说过这种从北美职业摔角联盟流传出来的、观赏性大于实战性的格斗技巧。他无从预判恺撒的动作,更不知道在被人枷锁死的状态下,如何卸掉这股冲向墙壁的巨大惯性。

  轰!

  他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混凝土墙体上。

  整面墙都在震颤,细密的粉尘簌簌落下。以源稚生那副能够徒手砸碎青铜门的、更接近龙类的骨骼和肌肉,眩晕也只是瞬间的事。可对于恺撒来说,瞬间已经足够。

  他趁势翻转,膝盖死死压住源稚生的胸口,双手像铁钳一样锁住对方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