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路明非捡到一只芙莉莲 第349章

  他是皇。皇生来便凌驾众生之上,是血统阶梯最顶端的唯一存在。在他眼中,这世界上的绝大多数混血种都不过是人,只有极少数才能勉强被称作对手。即便是樱井明那样已经完全龙化、陷入疯狂与暴走的鬼,于他而言也不过是危险的猎物罢了。

  猎物的獠牙再锋利,终究咬不穿猎人的咽喉。

  但楚子航和恺撒不是猎物,他们是猎人,和他一样的猎人。

  刚才持续不足十秒、却仿佛跨越了无数个生死轮回的对斩,在源稚生心中留下了远比刀痕更深的印记。表面上看,他略占优势。毕竟他伤到了恺撒,而自己的伤口只是衣袖被挑破。但他清楚地知道,在那狂风骤雨般的联手夹攻下,自己全程只能防御。

  只能防御。

  他的逆卷刃流,每一刀积蓄的力量已超过平时的两倍,可那两柄风格迥异、轨迹难测的刀,竟如跗骨之蛆般死死咬住他的刀锋。楚子航的连斩每一击都落在蜘蛛切同一个位置,那份单调、执拗、不讲道理的暴力,正在将他的佩刀推向金属疲劳的极限。而恺撒的寸手骑兵斩,每一次都是赌命般的突入,那柄猎刀的锋刃几乎贴着他的手腕划过,带起一阵又一阵的寒意。

  三刀相格,迸出的火星将他的视野染成一片橙红。

  源稚生知道,自己想要破开这两人的联手,必须动用那些被称作禁手的禁忌剑术。就像伤到恺撒的那一刀“天平一文字”。

  可是,禁手的代价,往往不只是敌人的血。

  他还剩下多少时间?

  他瞥了一眼腕表。

  三分钟。

  还有三分钟,橘政宗就会解开大厦封锁。那时,成千上万的普通员工会涌向出口,恺撒和楚子航只要混入人群,就如同两滴水汇入海洋。再想捕获他们,难如登天。

  必须……更快。

  必须……更狠。

  必须……不再保留任何余地。

  源稚生开口了。

  “很高兴看见诸位还活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恺撒胸口的血迹,扫过楚子航握刀时虎口崩裂的伤口,也扫过自己衣袖上那逐渐洇开的暗红,“这是我的真心话。蛇岐八家对诸位,确有颇多亏欠。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形下相遇。也许,我们是可以成为朋友的。”

  他没有说下去。

  也许,即使不能成为朋友,也好过现在这样,必须刀锋相向。

第673章 抱歉

  “即使变不成朋友,也好过现在变成敌人。”,源稚生换了一种说法,然后,低下头,仿佛叹息般轻声道,“抱歉了。”

  “你们日本人说‘抱歉’,总是太多,也太迟。”

  恺撒的声音没有愤怒,没有讥讽。

  “没有用的话,以后少说。”

  他深吸一口气,握刀的手更紧了几分。

  “你们发起的这场战争中,很多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错、只是恰好身上流着一点稀薄血脉的人,都会死。作为高高在上的皇,你甚至听不到他们的惨叫。”

  恺撒顿了顿。

  “见鬼。我本来以为,这世上只有一个混账家族,就是加图索家。没想到,日本居然还有八个混账家族。而且每一个,都比我家那些老顽固更该死。”

  源稚生怔住了。

  冰封般冷漠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痕。

  不是愤怒,不是屈辱,也不是被冒犯后的杀意。

  是疲惫。

  “是啊。”,他低低地说,仿佛在对自己呢喃,“抱歉这种话,说出来总是太迟。那又为什么还要说呢?”

  源稚生没有等待答案。

  他缓缓地将蜘蛛切举过头顶,刀尖朝天,同时马步下蹲,重心沉入腰胯。这是他今夜第一次真正摆出完整的刀架。不是应战,而是进攻。

  他终于认真起来了。

  恺撒和楚子航极快地对视一眼。

  楚子航微微摇头。他没有开玩笑。他的刀术确实来自少年宫剑道班,36个课时,3600块学费。毕业时的纪念品是一柄《星球大战》绝地光剑,塑料剑柄里塞着两节五号电池,摁下红色按钮剑刃就会发光,并慷慨激昂地奏响约翰威廉姆斯那首著名的主题曲。他从未研习过任何日本刀术的奥义,也根本看不懂源稚生此刻这个起手式究竟出自哪门哪派、藏着何等杀机。

  事实上,就算他曾在最正宗的传统剑道馆修习十年,也未必能看懂。

  因为源稚生所受的教育,是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包括绝大多数剑道修行者永远无法触及的东西。

  他学过日本现存的所有刀术。

  不是体育课上点到即止的竹剑对打,不是段位考核时的“形”的演练,而是真正的、在血与骨的记忆中沉淀下来的古流杀人剑。

  明治维新之后,刀术与茶道、花道一样,被纳入了“传统文化”的范畴,被擦拭干净、陈列在玻璃展柜里,供人瞻仰。竹剑被发明出来,剑道馆的学生们戴着护具相互击打,赢了高兴,输了鞠躬。许多修行者直到毕业,握过的唯一一次真刀,不过是穿着剑道服在道馆门口合影时的道具。

  然而在明治维新之前,刀是一个武士的生命。

  不是修辞,是字面意义上的“生命”。

  在那个血淋淋的年代,公卿世家豢养的武士随时准备踏上战场,为主君献上自己的头颅;设馆教学的剑术家永远等待着某个不知名的挑战者登门踢馆,一战的胜负便是一生的荣辱;浪人们带着狼一样饥饿阴冷的眼神穿过街道,只因一言不合,便可拔刀相向。那是杀人者的年代。

  武士佩刀并非装饰,而是权柄,杀人的权柄,不受律法约束,不受道德责难。人命贱如草纸,薄樱吹雪,一日散尽。

  正是在那样的年代,那些最阴森、最凄厉、最狠辣的刀术被研磨出来。它们完全不似今日日本刀术这般优雅体面,什么“残心”,什么“气剑体一致”,在古流杀人剑面前,那些都是太平盛世吃饱了饭才能讲究的余裕。

  杀人剑唯一的目的,就是杀死对手。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武士可以如狼般凶残,如鼠般猥琐,甚至如鬼般毫无人性。

  这就是所谓的古流杀人剑。

  此刻源稚生那佝偻着围绕两人行走的姿态,那刀尖微微颤动如毒蛇吐信的姿态,那呼吸之间发出细细风啸的姿态

  岂不正像那将要扑人而噬的恶鬼?

  楚子航和恺撒同时感到了异样的寒冷。

  并非来自外界温度的变化,而是从骨髓深处升起的、生理性的恐惧。源稚生的刀尚未发出,可刀上凝练的杀气已然穿胸而过,将他们的心脏刺出无数道看不见的透明窟窿。

  他们被“冰封”了。

  不是动弹不得的那种冰封,而是思维的速度被强行减缓,身体反应慢了半拍,每一次呼吸都要耗费比平时多数倍的意志力。

  这是杀气的压制。

  是猎食者对猎物的、源自基因层面的绝对威压。

  “退后!”

  楚子航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声怒吼从何而来。他看不懂源稚生的刀架,不明白那缓慢游走的步法出自何门何派,更猜不到下一刀将从哪个角度斩来。但他用了太多年日本刀,哪怕是少年宫剑道班那种“山寨货色”,他的身体记住了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

  那是关于危险的直觉。

  他“闻”见了。

  闻见了源稚生每一个手势里所蕴含的、跨越数百年的血腥气。

  如果说此刻壁画厅里弥漫的血腥味已经浓烈如屠宰场,那么源稚生那柄刀上散发的气息,就是森罗地狱。

  这声咆哮如同撕破黑暗的第一缕光。

  它唤醒了恺撒僵直的身体,唤醒了楚子航自己几乎停滞的呼吸,也唤醒了源稚生的杀意。

  因为楚子航的大吼,正是斗志崩溃的征兆。

  这正是源稚生等待了一整夜的机会。

  心形刀流四番八相!

  气息吐尽,源稚生脚下木质地板轰然碎裂!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虚影,却不是笔直突进,而是一个诡异的“之”字形路线。蜘蛛切收在胸前,刀尖微微上扬,刀身与地面呈三十度夹角。这一个预备动作中,竟隐藏着四种完全不同的进攻变化刺、斩、撩、扫。每一种变化都将根据对手的反应瞬间切换,如毒蛇根据猎物的移动调整獠牙刺入的角度。

  而所谓的“八相”,指的是赤炎、修罗、罗刹、幽冥、饿鬼、畜生、地狱、天界八种世间最可怖的景象。

  学习这一式禁手的学生,必须在修行中依次幻想这八种景象,让自己的心神真实地沉浸其中,感受烈火焚身的剧痛,感受修罗相杀的癫狂,感受罗刹啖肉的恶臭,感受幽冥无边的孤寂……

  与此同时,传授剑术的老师会辅助他完成这严苛的修行。在他幻想赤炎的时候,会有烧红的铁尺悄然靠近他的背脊,灼伤他的皮肤,让他切身体会“如堕火炉”的痛楚。在他幻想修罗的时候,会有真正的刀锋抵在他的咽喉,让他感受死亡近在毫厘的冰冷。

  学生必须一一通过这些幻觉的考验。

  唯有亲身经历这八种地狱般的体验,才能驾驭这一刀。

  这一刀斩出之时,杀气将彻底凝聚于刀锋,足以屏蔽一切外界的感知。那时,就算前方是烈焰冲天的火炉,持刀者也毫不犹豫地踏进去;就算脚下是尖锐朝上的铁钉,他也如同踩在平坦大道上,一步都不会迟疑。

  这就是古流杀人剑。

  这就是“禁手”。

  这必须拥有舍弃一切的觉悟。

  源稚生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准备好硬吃恺撒从侧翼斩来的一刀,以肩膀或肋骨的代价,首先击倒那个在这场联手合击中威胁更大的人楚子航。

  楚子航的连斩太过沉重,那柄无名长刀就像一台永不疲倦的打桩机,正在一寸一寸地敲碎蜘蛛切的寿命。若不先压制他,源稚生不知道自己还能接下多少刀。

  这一刀击出,他也无法控制结果。

  楚子航也许会死,也许会重伤,也许会残废。

  可杀人剑就是如此。

  握剑之时,身临地狱。

  他已在地狱中。

  恺撒和楚子航同时动了。

  他们不是在后退。

  他们是在突前。

  这完全是违反一切格斗常识的行为在对手蓄势已满、即将发出石破天惊一击的瞬间冲上去,无异于主动撞向那已经挥出的刀刃。

  可是他们已经身在无可闪避的绝地。

  不退,尚有渺茫的生机。退,就是等待被逐个击破、从容屠戮。

  进攻!

  恺撒的狄克推多,楚子航的无名长刀,同时劈斩而出!

  三道身影即将再次碰撞

  然后,世界倾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