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没有逃。
他甚至没有后退一步。在被幽蓝色的狂潮吞没的前一刻,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洪水吞没了他。
第656章 黄泉
“水声!”,恺撒眉头锁紧,压低声音。
即便没有刻意调动言灵镰鼬去捕捉风中的细语,经过血统强化的听觉也远超常人所能想象的敏锐。此刻,他确实听到了水声并非建筑内部水管中那种被约束的、涓涓细流的潺潺之音,而是潮汐涌动之声,仿佛大海就在不远处涨落。
这极不寻常。源氏重工大厦矗立于新宿区的核心地带,距离最近的东京湾海岸线,直线距离也超过四五公里。如此清晰的海潮声,绝不该出现在这里。
“大概是铁穹神殿又在紧急泄水吧。”,楚子航半蹲在一幅巨大的壁画前,调整着手中相机的焦距和闪光灯角度,头也没回,声音平静地给出一个推测,“天气预报说今晚又有特大暴雨。东京这座城市的地下,简直就是一个被驯服却又时刻蠢动的人工海洋。如果没有这套堪称奇迹的排水系统,它恐怕早就被淹没过无数次了。”
恺撒没有回应,迅速扫视着这间密闭的壁画厅。厅内光线昏暗,只有几支手电筒的光柱交错切割着黑暗,到处都是陈年颜料、灰尘以及一丝极淡的防腐剂气味。
他本能地想找一扇窗户,确认外面是否已是大雨倾盆,但目光所及,只有覆盖着巨大壁画的墙壁,这里根本没有窗户。这倒也合理,为了最大限度保护这些古老壁画免受氧化、灰尘、紫外线以及湿度的侵害,蛇岐八家想必在此层安装了精密的全套环境控制系统,中央除尘、恒温恒湿,窗户自然成了不必要的、甚至是有害的设计。
“把手电光打高一些,对准这幅画的顶部区域。”,楚子航的指令打断了恺撒的思绪,他的目光已经重新聚焦在眼前的壁画上,“我们需要看清它的全景。从构图和位置看,它在这里应该具有某种特殊的意义,可能是一组叙事壁画的核心或高潮。”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恺撒嘴上带着习惯性的、略显傲慢的强调,但还是抬高了手中的高强度手电筒,稳定明亮的光束如同一道舞台追光,笼罩了整幅壁画,“记住,别老是用导演指挥灯光师的口气跟我说话,楚子航。”
光柱所及之处,壁画仿佛从沉睡中苏醒,骤然焕发出惊人的光彩。大量使用的金箔或金粉颜料,在手电光的直射下流淌着温暖而内敛的光芒,与周围较暗的底色形成鲜明对比。
这种奢侈让恺撒想起他们在下面仓库见过的那幅圣母像。绘制圣母像的年代,欧洲通过贸易已能获取相当数量的黄金,但两千年前的日本则完全不同。当时的日本本土黄金资源极其匮乏,这些贵重金属需要冒着巨大风险,乘坐脆弱的小船穿越风高浪急的舟山海峡北风带,从中国艰难运入。
每一次航行都可能是单程票,无数水手和黄金葬身鱼腹。如此来之不易、足以象征权柄与财富的黄金,本该用于铸造印绶、装饰神宫或打造贵族首饰,此刻却被如此挥霍地铺陈在一幅壁画上,这本身就强烈暗示了:这幅画在这一系列壁画中,占据着非同寻常的、甚至是至高无上的地位。
楚子航进入了全神贯注的研究状态。他先是用相机从不同角度、不同距离拍摄了数十张高清照片,但想要真正分析壁画颜料的层次、笔触的细节、可能存在的覆盖或修改痕迹,仅靠照片是不够的。他凑近墙面,几乎屏住呼吸,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检视着画面。
这幅画的风格颇为抽象,甚至带有些许神秘主义的符号化特征。画面的核心构图是两个相互嵌合、流转的形体:一具生有巨大双翼的骷髅,正将一块明显是骨骼的物件,递向一个人类的形象。
令人惊异的是,骷髅与人的姿态并非简单的并列或对峙,而是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动态的“阴阳鱼”结构。金色的骷髅躺在深邃的黑色背景之上,金色的人形躺在一片纯白的背景之中。两者通过交接骨骼的手臂紧密连接,黑色与白色、金色与金色彼此渗透、旋转,使得整个画面仿佛一个正在缓缓转动的宇宙漩涡。
即使是恺撒这种对东方玄学知之甚少的人,也能直观地感受到这幅画所传达的、关于生与死循环不休的宏大主题。骷髅象征死亡与终结,人形象征生命与开端。但关键在于那枚正在被传递的骨头,在这个生死流转的永恒之轮中,它究竟象征着什么被交接的、至关重要的东西?
“太极图?”,恺撒试探着说出自己的联想。
楚子航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仍未离开壁画:“太极图,以阴阳鱼形态普及并形成固定哲学图示,最早可追溯到中国宋朝初年的道士陈抟。而这些壁画的年代,显然比宋朝要早得多。类似的双鱼、双蛇头尾相衔、循环往复的图案,在人类多个古文明遗迹中都曾出现,比如美索不达米亚、古埃及、乃至玛雅。它所象征的核心概念,往往与‘交媾’有关。”
“交,什么?”,恺撒的中文词汇库在这个相对生僻的词语上卡了壳。
“交配。”,楚子航顿了一下,换了一个更直白、也更容易理解的词,尽管在学术语境下它显得不够精确。
“活人和死人交配?”,恺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毫不掩饰地掠过一丝嫌恶,“这听起来真是令人极度不适。这就是你们所说的,日本文化中诡异的淫祀倾向?”
“不,不能简单地理解为生理意义上的交配。”,楚子航纠正,“这是宗教或哲学象征意义上的结合、交融。画面的核心意图并非描绘那个过程,而是强调通过这种终极的结合,某种东西被传递了。你看,画师以那块交接的骨头为绝对的圆心,构建了整个旋转的画面。所以,真正的钥匙,是那块骨头所代表的意象。”
“那么,旁边的篆体文字注解,是怎么说的?”,恺撒将手电光稍微偏转,照亮壁画边缘那些古老曲折的文字。
“这段铭文非常艰深。”,楚子航语速放慢,他仔细辨认着那些在岁月侵蚀下有些模糊的字迹,“其中混杂了大量古体字和异体字,超出了我的篆文知识范围,解读起来很勉强。但是。”,他停了下来,目光凝视着其中一行,反复确认,“有八个字,结构相对清晰,笔画特征明显,我想我大概不会认错。”
“哪八个字?”,恺撒追问。
楚子航一字一顿地念出,声音在空旷的壁画厅里格外清晰,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古、道、黄、泉……化、神、之、路。”
“‘黄泉’……在中文里,不是指死者的世界,类似于地狱吗?”,恺撒努力调动着自己对东方文化的有限理解。
“你还记得《翠玉录》吗?”,楚子航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提出了一个问题。
“当然。”,恺撒的语气里带上一丝理所当然的傲然,“任何一个受过基本秘党教育、稍有文化修养的混血种,都不可能不知道《翠玉录》。这就像基督徒必定知道《圣经》的开篇一样,属于常识范畴。”
“那么,你可以把眼前这幅画,理解为日本版的《翠玉录》。”,楚子航低声说道,目光重新投向流转不休的金色轮回。
恺撒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翠玉录》是一本极其古怪的“书”。它甚至不能被严格称为一本书,因为它流传下来的核心内容,仅仅是镌刻在一块传说中的祖母绿石板上的十三条箴言。它没有原名,只因载体而被后人命名为“Emerald Tablet”。
据传,公元前332年,征服王亚历山大大帝的铁蹄踏入埃及,在一位被称为“三重伟大的赫尔墨斯”的法老陵墓中发现了它。石板上简练到近乎晦涩的十三句话,据说是这位神裔法老与其同样非凡的父、子共同留下的,将炼金术的终极奥秘浓缩其中。
此后千百年,欧洲无数炼金术士皓首穷经,试图从各种抄本、拓本和口传秘本中破译那十三条箴言,摸索点石成金乃至更深层次奥秘的路径。原石板曾珍藏于伟大的亚历山大图书馆,但随着图书馆在公元前后的屡次劫难与最终焚毁,《翠玉录》的原典早已不知所踪。后世流传的版本纷繁复杂,真伪难辨,其文字又如同最朦胧的诗歌,真正的解读者或许从未出现。
在秘党内部,一直存在一种理论,认为《翠玉录》看似描述物质转化的箴言,实则隐喻着生命形态的终极蜕变记载的是混血种甚至人类,向更高阶龙类生命形态进化的法则。
炼金术的至高成就,并非炼制外物,而是炼制自身,打通那条危险禁忌的进化之路。如果楚子航的判断正确,这幅画是日本的《翠玉录》,那么画中金色骷髅向人类传递的那块“骨头”,象征的恐怕正是进化的法则!
第657章 进化之路
“黄泉,确实常指代死后世界、冥府、地狱。”,楚子航开始解释,“但在这幅画的语境里,它可能具有更深层的象征意义。穿越最深、最黑暗的地狱之后,抵达的未必是毁灭,也可能是新生,是升华。所谓‘古道黄泉’,或许是指在象征死亡与恶鬼横行的‘黄泉’之中,存在一条古老而隐秘的路径。这条路径,同时也就是‘化神之路’。沿着它走下去,跨越生与死的界限,就有可能完成进化,抵达神的领域。”
“《翠玉录》中也有类似的表达,‘下如同上,上如同下;依此成全太一的奇迹’。无论是向上追求至高,还是向下探索至深,只要突破某个极限,就能抵达那个完美、统一、至高的‘太一’境界。”
楚子航仰起头,凝视着壁画上暗喻着无尽轮回与终极奥秘的圆形构图,“画中这具金色的骷髅,很可能就是‘白王’的象征。它将自身的骨与血赐予人类,从而创造了白王血裔,也就是那些记载中的鬼或者更古老传说里的人鱼。但是,神留下的遗产,或许不止于血脉。这幅画暗示,还有更宝贵、更危险的东西也被传递了下来。那就是从混血种跨越极限,进化为纯血龙类的方法。尽管那过程必然伴随着难以想象的危险和巨大的代价,但并非完全不可能。”
“如果你知道了那种方法。”,恺撒走到楚子航身边,同样仰望着壁画,“你会想尝试吗?跨越那条线?”
“不会。”,楚子航的回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那样的话,我爸爸会非常失望。”
“是吗。”,恺撒沉默了几秒钟,轻轻吁出一口气,“说实话,我倒是有点好奇,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会想试试看。不过,如果我那么做了,我妈妈大概会伤心欲绝吧。所以还是算了吧。”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手电光柱中微尘缓缓浮动。
“好了,感慨时间结束。”,恺撒率先打破了沉寂,他甩了甩头,将罕见的情绪波动收敛起来,重新恢复了行动派的果决,“这里还有比这幅‘生死流转图’更值得关注的东西。来,跟我去看看我认为这里最珍贵的一幅。”
“这就是你所说的,那幅最珍贵的壁画?”,楚子航跟着恺撒走到大厅另一侧,停住脚步,仰头望向面前空荡荡的、异常洁净的墙壁。与其他墙壁上或完整或残破的壁画相比,这里只剩下一片刺眼的、毫无装饰的雪白。
“至少是最值钱的,从某个角度说。”,恺撒与他并肩而立,手电光在空墙上扫过。
“何以见得?”,楚子航问。
“逻辑很简单。”,恺撒嘴角撇了撇,“那个入侵者,不惜杀死镇守在这里的众多执行局精英,时间紧迫,却只单单盗走了这一幅壁画。这说明他不仅仅是个有特定品味的艺术窃贼,更关键的是,在他眼里,这幅画的价值远超其他。要么是艺术价值登峰造极,要么是隐藏的信息至关重要。无论哪种,都足以让它成为这间大厅里最珍贵的目标。”
他们面前的这面白墙,干净得近乎诡异。其他壁画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些许喷射状或擦拭状的血迹,那是残酷战斗留下的印记。唯独这面墙,素白无痕,仿佛刚刚粉刷过。
这个细节指向一个清晰的推论:屠杀发生时,这幅画还挂在墙上。凶手是在快速解决了所有守卫之后,才从容地取走了画。屠杀已经结束,因此不会有新的鲜血溅到空出来的墙面上。反之,如果画是蛇岐八家自己提前取走去修复或研究,那么这面墙在屠杀发生时应该和其他墙面一样,沾染上血迹才对。
“每次文件押送上楼的间隔,大概只有十分钟左右。”,楚子航开始计算,“他要在十分钟内完成杀人、清理可能阻碍的守卫、然后剥离这幅画。速度要求极高。这些壁画并非直接绘制在原始墙体上,而是先被从原始地点剥离,附着在传统的、经过矾水处理的画布基底上,然后再用特殊的粘着剂整体粘贴到这面墙上。正常专业的取画流程,需要先用合适的溶剂软化、溶解粘着剂,才能将画布完整无损地揭下。他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做到?”
“名侦探楚子航,你是在指望这面光秃秃的墙上,还能留下那位江洋大盗的指纹吗?”,恺撒抱着胳膊,作为领导者,他更倾向于把握宏观和采取直接行动。
“不,我在检查墙上残留的粘着剂痕迹。”,楚子航没有理会恺撒的调侃,他蹲下身,将手电筒的光束聚焦在墙壁靠近踢脚线的一片区域。那里,依稀可见一些干涸发黄的胶状物质残留,边缘并不整齐。
“看这里,胶体是被暴力撕裂的痕迹,不是被溶剂均匀融化。这说明他是硬生生把画布撕扯下来的,所以才能那么快。但问题来了,”,楚子航站起身,“如果他如此珍视这幅画,认为它价值连城,又怎么会采用如此粗暴、极易损伤画布和颜料层的方法?这不合常理。”
“有道理。”,恺撒摸着下巴,“对于一个真正的艺术品收藏家或研究者来说,损伤一幅珍品,其心痛程度恐怕不亚于目睹绝世佳人被毁容。”
“这是你父亲的观点?”,楚子航随口问道。
“不,你太高估那个混蛋的品味和情感了。”,一提到父亲庞贝加图索,恺撒的语气立刻变得冰冷而充满讥诮,仿佛瞬间戴上了一张讽刺面具,“他看起来热衷于艺术和收藏,摆满了古董和名画,但他并不爱它们。他真正在乎的只有他自己。他可以一掷千金买下一幅大师杰作,把它的高清图片存在手机里,向每一个他见到的人炫耀,就像炫耀一件新玩具。也可能在某天清晨,突然觉得那幅画碍眼或者看腻了,就随意吩咐管家把它从客厅墙上摘下来,扔进不见天日的地窖积灰。”
“就像他对女人的态度一样。前一天晚上,他还能对着一位身穿高级定制晚礼服的美人,深情款款地背诵雪莱的诗歌;一夜之后,他可能忽然觉得对方的线条真难看,感到莫名的恶心,于是立刻冲进浴室,并叮嘱管家‘快点把这堆难看的肉送走’。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极致的那种自私者,万物皆为他取乐的玩具,玩腻了,就随手丢弃,毫无留恋。”
楚子航瞥了恺撒一眼,在这类涉及对方家族隐私和情感的话题上,他一向保持沉默,不发表评论。但他能感觉到,恺撒与庞贝之间恶劣的关系,并不仅仅是理念不合或性格冲突那么简单。
从平日相处来看,恺撒其实颇具贵族式的、居高临下的包容力,只要不触犯他的原则和骄傲,他甚至会表现出慷慨的一面,比如给学生会成员带礼物,“适当的馈赠是贵族应有的慷慨”是他的信条之一。即便是在和楚子航竞争最激烈的时候,恺撒的言辞也多限于表达不屑,很少如此刻这般,流露出近乎怨毒的情绪。
“所以,回到正题,”,楚子航将话题拉回壁画,“那个人,很可能并不在乎这幅壁画的艺术价值本身。他如此急切、甚至不惜粗暴地夺取它,是因为这幅画中隐藏着某个关键的线索可能是解读所有壁画秘密的钥匙,或者是某个具体信息的直接载体。”
“关于完美进化的方法?”,恺撒眉头再次锁紧。
“很有可能。不过,好在这个盗画者当时非常仓促,还是给我们留下了一点线索。”,楚子航再次蹲下,将手电光指向墙壁更低处,靠近地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粘着一小片大约20厘米见方的画布残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更大画布上仓促撕裂时崩落的。
楚子航凑近,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进行拍照:“这块残片虽然小,但看露出的部分,纹路和色彩层次相当丰富,包含的原始信息量应该不小。回去之后,我们可以把它扫描成超高精度的图片,进行数字增强和细节分析,或许能反推出原始壁画的一部分内容,甚至关键图案。”
“太费周章了。”,恺撒摇了摇头,直接从后腰拔出了猎刀狄克推多。他走到残片旁,蹲下身,将锋利坚固的刀尖插入画布残片与墙壁之间残存胶体的缝隙中,手腕稳定地施加力道,一点点地将干涸的粘着剂割开。
“那个家伙偷走了整幅大画,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把这块现成的碎片带走?分析原件,得到的信息无论如何都比分析照片来得直接和可靠。”
楚子航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抓紧时间,把剩下的壁画全部拍摄记录完毕。”,恺撒已经熟练地将那块画布残片完整剥离,他撕开自己风衣的衬里,将其小心地包裹好,藏了进去,“路明非和芙莉莲一上来和我们汇合,我们就立刻撤离。辉夜姬的事情暂时放一放,今晚在这里的发现,重要性可能远超炸掉辉夜姬。”
第658章 贵宾电梯
恺撒忽然收声,凝神侧耳,几秒钟后,他重重地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语速快而低沉:“导演,自己打光自己拍吧,动作必须再快!有人要上来了。”
“你听见了什么?”,楚子航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警觉地环视四周,身体微微绷紧,进入了临战状态。
“是电梯运行的声音。不是我们上来时用的那部货运电梯,是它旁边那部专供贵宾使用的电梯。那部电梯原本就停在这一层,现在它启动了,正在下降。有人在下面的楼层召唤它。有资格使用这部电梯的,恐怕只有那位人形巨龙先生了吧?”,说到最后,恺撒轻轻吹了声口哨。
“他未必会直接上到这一层来。”,楚子航冷静分析,但语气中也带着一丝不确定。
“别抱这种天真的幻想,楚子航。”,恺撒摇摇头,“想想看,明天警视厅就要来搜查,今夜他们紧急转移档案,搬运工都是执行局的精锐,这说明那些档案至关重要。因此,那位大家长橘政宗和他们的王牌源稚生,才会亲自到场视察。他们已经看过下面仓库的惨状,怎么可能不来楼上这更核心的壁画厅看一眼?当他们走出电梯,看到满地尸体,而我们两个陌生人正拿着手电筒在这里‘欣赏’壁画……你觉得还需要任何解释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电梯间的方向移动,“快!把剩下的壁画拍完!我去想办法给你争取点时间,哪怕只有几分钟!”
贵宾电梯的门采用的是古朴厚重的雕花青铜材质。恺撒将微型电筒咬在嘴里,借着微弱的光,双手手指抠进两扇门之间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全身肌肉绷紧,低喝一声,凭借强悍的体魄和经过严格训练的力量,硬生生将沉重的青铜门向两侧掰开了一道足够宽的缝隙。
顿时,一股冰冷的气流从缝隙中呼啸灌入。外面,是深不见底、仿佛巨兽食道般的幽深电梯井。
仅从这电梯井的规模,就能直观感受到源氏重工这座建筑的庞大与不凡。普通高层建筑的电梯井通常只容纳几部电梯,面积有限。而眼前的这个电梯井,其开阔程度令人咋舌,目测足以容纳十几部大型电梯同时运行,面积超过一百平方米。
井内竖立着上百根粗壮的高强度角钢立柱,纵横交错的钢质横梁构成了坚实的骨架。超高速电梯的金属轿厢,理论上会以每秒数米的高速在其中呼啸穿梭,若在近距离观察,那景象想必如同未来都市中川流不息的金属洪流,带着冰冷的工业美感。
此刻,贵宾电梯的轿厢正停在大厦底层,隐约能听到轿厢门开关的轻微声响,以及模糊的人语,有人正在进入。电梯井如同一个巨大的传声筒,将底层的动静隐约传递上来。
恺撒凝神细听,凭借过人的听力,勉强能分辨出是橘政宗和源稚生正在低声交谈,语气颇为严肃。
紧接着,电梯开始上升了。门上方的楼层显示屏亮起,跳动的数字快速变化,最终定格在代表壁画厅所在楼层的名称“神道”二字。恺撒的推测被完全证实了,蛇岐八家的最高层,正以远超货运电梯的速度逼近。
就在这要命的时刻,旁边货运电梯的指示灯也亮了,它也开始缓缓上升。路明非芙莉莲完成了下面五十个文件箱的搬运任务,正上来与他们汇合。为了确保文件和人员安全,货运电梯的速度设定得极为缓慢,不到贵宾电梯的几分之一。这样一来,源稚生和橘政宗必然会先一步抵达。
“Bullshit!时间点卡得也太完美了!”,恺撒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额头青筋跳动,“路明非和芙莉莲两人,现在和我们这位人形巨龙邻居只隔着一道薄薄的电梯井壁……要是路明非知道这一点,估计得当场吓尿。”
他一边飞快地分析着局势,一边抬头观察电梯井上方的结构。这里已经接近大厦顶层,可以清晰地看到带动钢缆的巨大齿轮组。
“没别的办法了,只能试试这个。”,恺撒将半个身体探入危险的电梯井,稳住重心,双手握紧沙漠之鹰,深吸一口气,瞄准上方那些咬合紧密的齿轮组,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窄的电梯井内轰然炸响,又被井壁反复反射、叠加,形成连绵不绝的巨大回音,震得人耳膜发疼。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齿轮,溅起一簇簇耀眼的火花。
然而,沙漠之鹰的威力虽然惊人,但面对特种钢材制造、为承受巨大拉力而设计的电梯主齿轮组,还不足以将其摧毁。子弹或被弹飞,或在齿轮表面留下凹痕,却未能阻止其运转。
恺撒的目的本就不是直接摧毁电梯,而是触发电梯的安全保护机制。高层建筑的电梯都配备有多重保险系统,一旦监测到异常冲击或震动,系统会判定运行不稳,自动启动紧急刹车。
他赌的就是这一点。只要电梯被强制刹停在中途,源稚生他们想要重新启动或离开轿厢都需要时间,他们要么等待技术人员远程解锁,要么就只能像恺撒刚才那样,徒手扒开厚重的电梯门,然后选择爬几十层的楼梯上来。无论哪种,都能争取到宝贵的撤离时间。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刹车装置被触发,巨大的刹车盘与齿轮剧烈摩擦,迸发出更加灿烂、密集的火花,如同在电梯井中绽放了一场短暂而危险的烟火。
贵宾电梯轿厢内。
正在低声与橘政宗商议着什么的源稚生,话音突然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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