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你看,我还年轻,思想也还比较单纯。你突然跟我聊起‘牛郎’这么,这么成人的话题,让我觉得自己好像被强行拽着提前长大了,心里头不由得有点点发慌。”
“我们三个可没别的地方可去。”,恺撒压低声音。
“安全港被端了,所有联系渠道都被辉夜姬监控,电视上二十四小时滚动播放我们的通缉令。我们没有钱,没有有效的信用卡,护照更是想都别想,连日语都说不利索。我和楚子航拖着昏迷的你,像三只丧家之犬。只有这种地方,才有可能不问来历,收留我们。”
第614章 浸猪笼
恺撒顿了顿,“我们编了个故事,说是偷渡来日本找机会的兄弟,现在走投无路,想试试能不能在这里谋份工作。他们看我们,嗯,外形还算达标,又确实走投无路的样子,才答应让我们暂时落脚。牛郎店嘛,本来就不太计较员工是不是黑户,语言不通也有办法解决,反正,”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舞台上正在接受敬酒、表情冷淡但被酒液打湿胸膛的楚子航,“很大程度上,这是个靠这个吃饭的地方。在这方面,我们加图索家的人,嗯,加上楚子航,都还算有点信心。”
“老大!这真的不是展示颜值优越性的时候啊!”,路明非简直要抓狂了,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反复崩塌重组,“牛郎!我们这是在当牛郎啊!我路明非平生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如果这算工作的话。居然是在日本当牛郎?!这要是传回老家。”
他眼前甚至浮现出爸爸妈妈得知此消息后可能晕厥的场景,还有同学们惊掉下巴的表情。但紧接着,另一张面孔毫无征兆地、清晰地闯入脑海,是芙莉莲。总是带着平静神情,眼神清澈得像秋天湖水的芙莉莲。
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微妙,比普通朋友更亲近,分享过许多无人知晓的琐碎心情和深夜漫谈,但又默契地停在某个界限之前,谁也没有轻易跨过。
前所未有的恐慌猛地攫住了路明非的心脏。
绝不能让芙莉莲知道!这个念头带着尖锐的刺痛感,比担心被家人知道更甚。他无法想象,如果芙莉莲得知他,哪怕是迫于无奈,在牛郎店工作,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
是失望?惊讶?还是鄙夷?光是想到那种可能性,路明非就觉得呼吸困难,仿佛心脏真的被一只无形的手抓紧了。
“你觉得,以我和楚子航的家世背景,我们以前有过勤工俭学这样的体验吗?”,恺撒的话把路明非从恐慌的想象中拉了回来,“这也是我和楚子航的第一份工作。路明非,你不是一个人在成长。”
“成长个大头鬼啊!”,路明非欲哭无泪,“按我们中国人的说法,踏入社会是没错,可我们这刚伸出脚,就直接踩进社会最深最浑的泥潭里了啊!这哪是成长,这是直接溺毙在社会的大染缸,溺死在最底层了好吗!”
“哎哎,别这么悲观。”,恺撒拍了拍他的背,试图安慰,“你可以尝试‘出淤泥而不染’。”
“我去!这么老的成语都会,老大你中文成语用得越来越溜了!可就算你现在当场给我朗诵一篇《牛郎赋》歌颂这职业的伟大,我也绝不会跟你们同流合污的!”,路明非摆出最诚恳的哀求脸,开始搜肠刮肚地找理由。
“老大,你了解我们中国人,我们很保守的!不像你们意大利人那么,那么富有激情和浪漫情怀!在我们那儿,当牛郎是要被,是要浸猪笼的!你知道什么是浸猪笼吗?就是把人和猪一起塞进竹编的笼子里,沉到水塘最底下!”
“死了以后,连祖坟都不能进,要变成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啊老大!”,路明非豁出去了,心想反正恺撒对中国民俗也是一知半解,往严重里吓唬他再说。
“喔?是这样?”,恺撒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甚至显得有些严肃起来,“那我将来要是和诺诺结婚了,按照你们的说法,我也算半个中国人了,对不对?我的天哪,照你的说法,如果我做了牛郎,是不是也要被塞进猪笼,沉到水塘里去?”
“这个,那个,我。”,路明非被这突如其来的逻辑反击噎住了,眨巴着眼睛,一时语塞,脑子飞快转动却编不出合适的说辞。
“所以,你明白了吧。”,恺撒满意地看着路明非卡壳的样子,重新揽住他的肩膀,语气变得循循善诱,“你看,你和楚子航是纯正的中国人,而我,未来也可能是半个中国人。”
“按照你们古老严肃的家规,如果我们不幸从事了牛郎这种不够光彩的行业,我们三个都有可能面临被浸猪笼的可怕命运。因此。”
恺撒加重了语气,“这段经历,我们必须绝对保密。我们要形成钢铁般的一致口径:没做过,不知道,我们是清白的。对不对?”
“对对对!老大你当然清清白白!我路明非做兄弟的,怎么可能出卖你呢?出卖你我就,我就让我叔叔家倒霉!”,路明非赶紧表忠心,差点祭出毒誓,临时改了口。
“很好。”,恺撒微笑,“那么,路明非,你知道我们学生会的入会传统吗?男生要加入学生会,需要完成一个小小的仪式。”
路明非一愣,回想起某些传闻:“半夜在山上裸,裸奔?”
他有一次和芙莉莲在校园偏僻小径散步时,远远看到过一闪而过的白花花人影,当时芙莉莲只是平静地移开了目光,说了句“卡塞尔的夜间活动很丰富”,让他尴尬得差点挖个地洞钻进去。
“没错。”,恺撒坦然承认,“其实我也跑过,也被拍了照。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敢在守夜人讨论区曝光那些裸奔照片?哪怕是匿名版块?”
“为,为什么?”,路明非隐隐猜到了什么。
“因为,”,恺撒凑近了一点,“每个人都跑过。如果每个人都做过同样的事,那么这件事就等于没有发生。如果有人胆敢破坏这个默契,曝光别人的照片,那么他就会成为所有人的公敌,被集体灭口,在舆论和社交层面上。”
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笑容如同发现猎物的狐狸,“所以,明白了吗?堕落的事情,要大家一起做,才是最安全的。一个人保守秘密很难,但三个人,尤其是当我们都有把柄在彼此手里的时候,这个秘密就固若金汤了。”
路明非呆呆地看着恺撒,又望了一眼舞台上正在被服务生擦拭酒液、面无表情但成为全场焦点的楚子航,再感受着周围这纸醉金迷、颠覆三观的环境。他忽然觉得心口一阵绞痛,不是比喻,是真的有点生理性的抽痛。
他捂住心口,喃喃道:“此时此刻,唯有刘德华老前辈的一曲《冰雨》,才能稍稍表达我内心的悲凉。‘我的心仿佛被刺刀狠狠地宰’,老大,你上辈子一定是属刺刀的吧?专门扎人心窝子的那种。”
第615章 右京!
舞池中狂乱闪烁的灯光骤然全部熄灭。
一瞬间,极致的喧嚣被绝对的黑暗与寂静取代,只余下人们急促的呼吸和衣料摩擦的声,仿佛一场盛大的仪式即将开始。
路明非还没从“牛郎”和“浸猪笼威胁”的冲击中完全回神,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吸引了注意力。他抓紧了恺撒的胳膊,像只受惊的鹌鹑。
“咚!”
一声沉重极具穿透力的鼓点,如同远古巨人的心跳,撼动了空气。紧接着,原本已经高出舞池的圆形舞台中央,竟然再次缓缓升起一座更加细长、宛如灯塔般的黑色高台。
一束直径惊人的、纯白如圣光般的聚光灯,毫无征兆地从极高的穹顶垂直打下,笼罩了高台顶端那个刚刚现身的身影。
那是一个魁梧到有些夸张的男人,即使在如此高度和距离下,也能感受到他身躯中蕴含的力量。
他穿着裁剪极度夸张的黑色亮片西装,肩膀垫得如同橄榄球运动员,领口敞开着,露出浓密的胸毛和粗大的金链。双手紧握着一个竖立在高架上的麦克风,那姿态不像在唱歌,倒像一位古代武将正挥舞着他无坚不摧的方天画戟,准备向千军万马发出战吼。
“天使们!!”
炸雷般的吼声通过顶级音响系统轰然炸响,声音浑厚、沙哑、充满煽动性的颗粒感,压过了场内残留的所有杂音。男人猛地将麦克风支架向前倾斜,身体后仰,摆出经典的摇滚巨星式Pose,灯光在他油亮的头发和闪亮的西装上爆开刺目的光晕。
“今夜你们快乐吗?!”
“呜呼!”“快乐!”“店长最帅!”
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口哨和挥舞的手臂。女客们的情绪被这一个出场点燃,刚才还沉浸在楚子航清冷表演中的氛围,立刻被更直接、更狂野、更集体性的狂热所取代。
“我们的花道,让你们感受到伊甸园的温暖了吗?!!”
“感受到了!”,更加热烈的回应。
原本散落在各处的牛郎们,此刻无论是否正在陪客,都纷纷站了起来,面带微笑,朝着高台上的男人用力鼓掌,眼神中混合着敬畏、讨好与行业内的认同。
这个男人的登场,预示着今夜狂欢的最高潮正式来临。
“今夜!”,店长猛地将麦克风拉回嘴边,声音拖长,制造出巨大的悬念,“我们的花道中,又增添了一支,艳绝的、带刺的、令人心碎的新花!”
他停顿,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台下每一张仰起的、迷醉或兴奋的脸。
“请对我!大声地!吼出他的名字!”
几乎不需要任何引导。
“右京!右京!右京!右京!”
整齐划一、充满狂热崇拜的呼喊声如同海潮般席卷了整个空间,比之前更加响亮、更加持久。女人们喊得脸颊泛红,眼神发亮,仿佛呼喊这个名字本身就能带来巨大的愉悦。
“没错!正是右京!我们哀艳的、迷途的、手握利刃却眼神孤独的美少年右京橘!”,店长的声音充满了戏剧性的渲染力,他单手指向依旧独自站在主舞台一角、身上酒液未干、表情平淡的楚子航。
“他是Basara King的兄弟!是昨夜划过你们心头的刀光!今夜,他来到了你们的身边!他用那双惯于握紧杀人刀、沾染过鲜血与寒霜的手,来拥抱你们!!!”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嘶吼:
“你们,愿意接受他的拥抱吗?!!”
“愿意!”疯狂的回应。
“你们,愿意用你们的浓情蜜意、用你们滚烫的爱心,留下这个迷路的年轻人吗?!!”
“愿意!留下他!右京!”,呼喊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就在今夜!就在此时!用你们的爱!用你们的温存!留下他!”,店长振臂狂呼,将气氛推向顶点。
“咚!咚!咚!咚!”
后台,急促富有节奏的小鼓敲击声适时响起,如同战鼓擂动,催促着战士们冲锋。两名身穿黑色和服、面容肃穆的服务生,合力捧着一个巨大的、鎏金雕花、在灯光下灿灿生辉的木箱,郑重地走上主舞台,将箱子放在楚子航面前。
楚子航面无表情,对着台下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静静站立,如同等待审判的武士。
与此同时,另一群训练有素的服务生如同游鱼般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各个卡座之间。他们手中的黑色托盘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特别的道具,樱红色的、制作精良的硬纸信封。
客人们心领神会,几乎不需要任何解释,纷纷从手包、钱夹中抽出面额一千日元的纸币,随手扔在托盘里,然后取走一个或多个樱红色信封。动作熟练得仿佛进行过无数次。
鼓点起初是缓慢而清晰的,如同心跳。随着第一批信封被取走,鼓点开始加速,变得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急促,渐渐连成一片令人心跳失衡的疾雨。
起初,客人们或许只是出于捧场或从众,一枚、两枚地购买信封。但随着鼓声的催逼、邻桌之间眼神的交汇和隐隐的竞争心、以及那越来越狂热的气氛感染,投入开始升级。
五枚、八枚、十枚……托盘里的千元钞迅速堆积起来。
有一位戴着华丽宝石戒指的贵妇,甚至看也不看,直接从爱马仕手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万元大钞,随意地扔在服务生的托盘里。服务生面不改色,迅速清点,然后几乎是小跑着捧来相应数量的、堆成小山的樱红色信封,恭敬地呈上。
“再来一点!”,高台上的店长不知何时已经单膝跪地,将麦克风高举过头顶,仰天嘶吼,仿佛在与神明沟通,“爱得更多一些!让你们的爱,化作狂潮!把我们的右京高高托起!”
鼓声在这呐喊中达到了疯狂的顶峰,如同暴风骤雨前的最后雷鸣。钞票如雪片般飘落,又迅速被收走,换成更多的樱红色信封。
捧着金箱的服务生轮番在每一桌前深深鞠躬,客人们则将手中成把、甚至成堆的信封,带着或矜持或豪爽的笑意,投入那金色的箱口。
每当有人投入大量信封,楚子航便在舞台上,朝着那个方向,再次微微欠身鞠躬。他的动作始终克制而疏离,却奇异地更激发了台下的投入热情。
很快,那口硕大的金箱便被塞得满满当当,信封甚至冒了尖,几乎要溢出来。
“右京留下!我们爱你!”,激动到声音变调的女声猛地跳起来高喊,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
“咚!”
最后一声沉重到极致的鼓槌落下,余音在空气中震颤、消散。
万籁俱寂。
夜总会陷入了绝对的寂静。连呼吸声都似乎被刻意压低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那口金色的箱子和高台上店长手中的银色剪刀上。
服务生们将沉重的金箱挂上早已准备好的钢丝绳,缓缓吊起,升向空中。另一根钢丝绳则降下一串长长的、由无数小型樱红色纸筒串联而成的“鞭炮”,悬垂在单膝跪地的店长面前。
店长不慌不忙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把造型夸张、镶嵌着假宝石的银色长剪刀,向全场展示,剪刀刃在聚光灯下闪过一道寒芒。
“在今晚之前。”,店长说道,“我们的右京,已经得到了三百二十张花票。”
他故意顿了顿,让这个数字在每个人心中沉淀。
“那么今夜。”,他探身,从悬停的金箱中,一把一把地掏出里面的樱红色信封,信手洒向下方的楚子航。信封如同红色的花瓣雨,纷纷扬扬落在楚子航的头发、肩膀和脚边。“二十,四十,六十,八十。”
随着他的报数,舞台侧方,一名服务生手持巨大的金色漆笔,在一张竖起的、同样樱红色的巨幅纸板上,一笔一划地书写着“正”字。每一个“正”字,代表五张花票,也就是五千日元的“爱意”。
箱子眼见着快要见底,而纸板上的“正”字已经密密麻麻,粗略看去,已接近一百个。这意味着,仅仅今晚,楚子航就获得了近五百张花票!
按照每张一千日元计算,女客们为了表达对这个沉默寡言、裸身切鱼的美少年牛郎的爱慕与挽留之意,豪掷了将近五十万日元!而这些钱,买不到一片他亲手切的鱼生,也换不来他一分钟的单独陪伴,唯一的用处,就是堆砌出一个代表人气和面子的数字。
全场鸦雀无声,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所有人都等待着最终数字的揭晓,这个数字,很可能将刷新高天原的历史记录,或者,至少成为今夜最耀眼的谈资。
“五百八十张!”,店长报出了最后的数字,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再加上之前的三百二十张!我们的右京橘,在短短三天内,获得了整整九百张花票!这是高天原历史上,第二辉煌的成绩!”
他猛地站起,挥舞着剪刀,声嘶力竭:“他的光芒,仅次于昨夜我们的Basara King创下的九百二十五张的记录!”
第616章 我们不纯洁了
掌声、惊呼声、口哨声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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