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慢了。”
昂热转动着手中的双刀，刀身在迷离的光线下划出冰冷的弧光。
“离开了卡塞尔学院，离开了我的‘督促’之后，你非但没有进步。”
“反而变得更慢了，阿贺。”
他抬起头，隔着层层包围的刀林，目光如同穿越了时空，落在犬山贺惊骇而愤怒的脸上。
“果然。”
“小混混一辈子，都只是个小混混。”
说完，昂热不再看楼上的犬山贺，对方已经不值得他再多费眼神。他开始慢条斯理地动作，脱下笔挺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一旁的地上。解开领带，扯开。然后，一颗，一颗，解开衬衫的纽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他要做什么。
当昂热褪下那件白色的衬衫，露出精悍的上身时。
“嘶”
倒吸冷气的声音，在寂静的玉藻前大厅中，此起彼伏！无论是楼上的犬山贺、龙马弦一郎、宫本志雄，还是楼下包围着他的舞姬、琴姬，甚至包括那些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侍者，全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昂热的背上，文着一幅完整的、宏大而狰狞的浮世绘。
蔓延到他手腕的“猛虎头颅”与“夜叉鬼面”，原来只是这幅巨作微不足道的一角。
只见他宽阔的背脊之上，朱砂红与靛青色交织泼洒，构成一幅地狱变相图般的画卷。无数面目狰狞的夜叉恶鬼，与同样凶暴嗜血的斑斓猛虎，正在熊熊燃烧的火云之中，疯狂地搏杀、撕咬。
夜叉之国与猛虎之国的战争，是极致的凶暴与混乱的具现化。
夜叉们青面獠牙，手持带着雷电的铁锤、燃烧的钢叉，发出无声的咆哮；猛虎们则咆哮震天，利齿与尖爪撕裂空气，扑击撕扯。它们彼此扼住对方的喉咙，用最原始、最暴戾的方式相互毁灭。
杀意被刻画得淋漓尽致，仿佛能听到金铁交鸣、血肉撕裂、恶鬼哀嚎与猛虎怒吼混杂在一起的恐怖交响。浓烈到化不开的凶暴与战意，几乎要冲破皮肤的束缚，弥漫到整个空间。
“诸界之暴恶”。
黑道中，传说里等级至高的文身。在过去，有资格在背上文这幅画的，唯有统领整个极道组织的大家长。与它相比，犬山贺背后那幅曾经让他颇为自得的《能战阎魔图》，瞬间就显得等而下之，如同孩童的涂鸦。
昂热缓缓活动着肩膀与背部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背上的夜叉与猛虎仿佛活了过来，肌肉的起伏带动着文身的线条，那些搏杀的魔鬼与凶兽，更加栩栩如生，张牙舞爪，似乎真的要挣脱束缚，降临人间。
“你。”，犬山贺的声音干涩，带着颤抖，“你还没有把这文身洗掉么？”
他记得，在很多年前，当昂热即将离开日本时，自己隐晦地建议，他身为卡塞尔学院的校长，背负着如此凶暴的黑道文身，有些不妥。
昂热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楼上的犬山贺一”他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回荡在死寂的大厅中，“为什么要洗掉？”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鄙夷：“这是我在日本身份的证明。”
“提醒着我，也提醒着所有人”
“在1948年的那个夏天，在日本的黑道里。”
“我，希尔伯特让昂热，才是最威风的那个人。”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剐过犬山贺瞬间惨白的脸：
“而你，阿贺。”
“在当时，你的地位，不过是给我擦鞋而已。”
最后一句，如同最终的判决，带着彻骨的寒意与羞辱：“真是个废物学生。”
“就连混黑道。”
“也只是这种不入流的水准。”
“阿贺。”
“你真叫我这个当老师的。”
“难堪啊。”
“犬山君！！不是动怒的时候！！”，宫本志雄从极度的震惊与恐惧中挣扎出来，猛地从破碎的和室门口冲出，对着栏杆边因极致的羞辱与暴怒而浑身颤抖、几乎要失控的犬山贺，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呼喊。
第593章 杀杀杀杀杀杀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犬山贺的理智之弦，在昂热那句“废物学生”和“擦鞋而已”的终极羞辱下，彻底崩断了。暴怒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与算计，填满了他的脑海，烧灼着他的神经，让他眼中只剩下那个站在舞池中央、背负着诸界之暴恶的银发男人。
来不及思考后果，来不及顾及场合，连龙马弦一郎那声急促的“犬山君！”都被他隔绝在听觉之外。犬山贺眼中金色的光芒如同失控的火焰般爆燃，他从腰间抽出那柄一直用来敲打手心、象征着家主权威的白纸扇，用尽全力，向着舞池中央的昂热掷去。
啪！嗒！
白纸扇旋转着划过空气的瞬间，触动了无形的开关。
玉藻前俱乐部内，所有主要的照明灯具，水晶吊灯、壁灯、射灯，在同一时间，毫无征兆地、整齐划一地彻底熄灭。骤然的黑暗如同巨兽的咽喉，吞噬了所有光彩与轮廓，只留下人类视网膜上短暂的残影和瞬间放大的瞳孔。
但黑暗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秒。
下一刹那，来自四面八方、隐藏在建筑结构中的无数镭射光束骤然亮起。赤红、靛蓝、惨绿、明黄，无数道纤细而锐利的光束如同疯狂的蜘蛛，在黑暗中交织、碰撞、扫射，构成一张光怪陆离、令人目眩神迷的死亡之网。
光束切割着空气，映照出飞舞的尘埃和人们惊骇扭曲的脸庞。
紧接着，是视觉与听觉的双重风暴。
舞池上方，巨大的投影装置启动，将熊熊燃烧的、仿佛来自地狱熔岩的烈焰光影，狂暴地投射在整片屋顶和四周墙壁上！翻滚的火舌、爆裂的火星、冲天的火柱……逼真得让人感觉热浪扑面，皮肤刺痛。
整个空间化作了烈焰翻腾的炼狱。
与此同时，隐藏在建筑各个角落、功率惊人的重低音音响系统，将蓄积已久的、如同火山爆发般的狂暴声波，毫无保留地对准舞池中央倾泻而下。
低频的轰鸣如同巨兽的心跳，高频的撕裂声如同鬼哭狼嚎，混合成无差别的音波海啸，震得人耳膜刺痛，心脏狂跳，连脚下的水晶玻璃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在这光影与声浪交织的、感官轰炸般的绝杀环境中。
“杀！”
清越充满杀意的女声齐喝，压过了音浪的轰鸣。
早已蓄势待发的金色舞姬们，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从四面八方向着舞池中央的昂热一拥而上。她们手中寒光闪闪的短刃在镭射光束的扫射下，反射出惨白、冰冷、令人心悸的光芒，如同骤降的死亡之雨。
几乎同时，二楼楼梯上，琴姬们也动了。她们褪去了方才演奏时的温婉，墨色的长发在疾冲中纷披飞扬，如同书法家饱蘸浓墨的狼毫在宣纸上留下的、恣意淋漓的狂草墨迹。她们手中仿制的“菊一文字”长刀划破空气，带起凄厉的尖啸。
日本刀术中所有的经典斩法，在这一刻被演绎到了极致。
唐竹！袈裟斩！逆袈裟！左横切！右横切！左切上！右切上！逆风！突刺！
九种斩法，或沉重如山，或轻灵如风，或刁钻如毒蛇，或暴烈如雷霆。刀光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填满了昂热前后左右、上下四方每一个可能闪避的空隙。
舞姬们的短刀主攻下盘与近身，琴姬们的长刀笼罩中段与头顶，配合默契，天衣无缝。她们此刻展现出的，绝非寻常的保镖或打手手段，而是经过严格训练、带着古流剑术影子的合击战法。
镭射光束疯狂扫过舞池中央，一瞬间，女孩们惊骇地看到，昂热雄健如古希腊雕塑般的背部肌肉，在刀光及体的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与弹性，如同活物般扭曲、贲张。
背上那幅“诸界之暴恶”的文身，也随之沸腾。夜叉在火云中发出无声的怒吼，猛虎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震天的咆哮。文身与肌肉的律动完美结合，赋予他非人的、近乎妖魔般的剽悍与暴烈。
然后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清脆密集得如同冰面碎裂的响声，压过了狂暴的音乐！
所有刺向、砍向、劈向昂热的利刃，无论短刀长刀，都在同一瞬间，从中间齐齐折断。
女孩们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手腕一麻，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手中的武器便已脱手飞出，化为碎片。紧接着，衣襟一紧，天旋地转。
“啊！”
“呀！”
惊呼声、痛呼声接连响起。
一个个曼妙的身影，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布娃娃，从舞池中央那团混乱的光影与刀光中，接二连三地飞了出来。她们重重地摔在舞池边缘光滑的水晶地面上，或者撞上周围的墙壁、楼梯，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华丽的枫红色和服、素雅的演奏和服，或被撕裂，或沾满灰尘，玉体横陈，一片狼藉，挣扎着却一时难以起身。
谁也看不清舞池中央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黑影不断被扔出，而中央那团因高速移动和镭射光束干扰而形成的模糊景象，依旧在剧烈地波动着。
就在这时
“喝！”
一声清叱，如同鹤唳，自二楼传来！
纤细凌厉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自二楼乐台的栏杆处一跃而下。是世津子！那位芭蕾天才，留着高马尾、神似广末凉子的少女。
此刻，她脸上再无丝毫清爽甜美的邻家气息，眼神锐利如鹰隼，双手各持一柄寒光四射的小太刀，身体在空中舒展成完美的弓形，双刀交错闪动，刀光如同飞燕的双翼，划出两道致命的银色弧线，直袭舞池中央那团模糊身影的背心要害。
“小太刀二刀流”！
难怪她拥有顶尖的芭蕾天赋，却总是一副剑道少女般的利落打扮。若论芭蕾，她的天赋可打十分；但若论剑道，她的天赋恐怕要打到十二分！
这种双手各持一柄较短太刀的二刀流术，以其“永远后发先至，格挡的同时用另一柄刀进攻”的特点，被称作“不破的防御”。修炼此术，对眼力的要求极高，必须在对手出招的瞬间预判其轨迹，所谓“先练鹰眼，再练斩法”。
世津子在空中，已将鹰眼催动到极致，死死锁定了舞池中央那个身影手中的武器轨迹，她看到了对方右手提着什么东西。
镭射光束恰好扫过。
世津子锐利的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看得清清楚楚！昂热手中提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名刀！而是一根，看起来沉甸甸的、表面有些磨损的，木制棒球棒！
昂热不知何时，从哪里捡来了这东西！
下一秒，昂热甚至没有抬头看她，只是随意地、仿佛驱赶苍蝇般，反手一甩！
“胡闹！教你剑术的老师就这水平？”，昂热随口评价道，六十年前日本的剑法大家可是不少的。
那根沉重的球棒脱手飞出，旋转着，带着“呜呜”的破风声，精准无比地砸向空中无处借力的世津子！
小太刀固然灵活犀利，但如何能格挡开如此沉重钝器的高速投掷？
“砰！”，一声闷响，结结实实。
球棒不偏不倚，正中世津子光洁的额头中央！
鹰眼看到了，身体却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飞燕来翔，被一棒拿下。
世津子眼中锐光涣散，意识陷入黑暗，身体软软地从空中坠落。
然而，就在她即将摔在地上的前一瞬，一双稳定有力的手臂，以标准的公主抱姿势，稳稳地接住了她。
是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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