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路明非捡到一只芙莉莲 第311章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声断喝中凝固了。一片死寂。

  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昂热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出了最后的判决:

  “1946年,你是个不折不扣的‘中二病’少年。”

  “六十多年过去了,没想到……”

  “你还一直留级在中学二年级。”

  话音落下,他慢慢地、不紧不慢地开始挽起自己白色衬衫的袖子。

  首先露出的,是左手手腕。那里,刺青的靛青色与朱砂红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狰狞咆哮的猛虎头颅,虎目圆睁,獠牙毕露,仿佛要挣脱皮肤的束缚扑出噬人。

  接着,是右手手腕。同样风格的刺青,呈现出的却是一幅青面獠牙、怒目圆睁的夜叉鬼面,邪恶与威严并存,令人望之生畏。

  这赫然是日本黑道中,象征极高地位与力量的虎与夜叉纹身。其精细程度、威猛气势,比起之前在机场长谷川义隆手上那惊鸿一瞥的五头那迦文身,不知要高出多少个层级,简直如同简笔画与浮世绘大师真迹的区别。

  谁能想到,一个毕业于剑桥大学三一学院,常年以老派英伦绅士形象示人的卡塞尔学院校长,在熨帖的西装衬衫之下,竟然文着日本极道中最顶级的、象征着暴烈与权力的刺青。

  昂热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他抬起头,看向因为极致的羞辱与愤怒而浑身颤抖、眼中金光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犬山贺,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看来。”

  “是时候给你这个留级生,好好补补课了。”

  ...

  源氏重工,醒神寺。

  源稚生独自坐在冰冷的石凳上,夜风带着湿意,不断拂过他略显凌乱的额发。厚重如砖的《希尔伯特让昂热绝密档案》摊开在他膝上,纸张在风中微微翻动。

  他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柔和七星,却忘了去吸,任由青白色的烟灰积攒了长长一截,在夜风中摇曳欲坠。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档案中的一张张照片和一段段文字上,思绪仿佛被拉入了那个名为昂热的男人,漫长而孤绝的时光河流之中。

  这个男人,老去的速度,远比常人要缓慢,甚至违背了自然的规律。就像他所拥有的、那神秘莫测的言灵“时间零”,时间本身在他身上施加的效果,被某种力量大幅地削弱、延缓了。

  从19世纪后期,到20世纪的前半段,横跨近半个世纪,竟然都是他的青年时代。档案中最早的一张照片,是1896年他离开哈罗盖特小镇,前往伦敦求学时拍摄的。

  照片上的少年个子不高,身形单薄,留着柔软的、遮住部分额头的刘海,眼神像一只刚刚离开巢穴、对陌生世界充满警觉与不安的小猫。他被身材敦实、穿着黑色长袍的主教一把揽着肩膀,显得有些无措。

  仅仅几年后,在剑桥时期的照片上,他已然脱胎换骨。穿着剪裁合体的学士袍,皮鞋锃亮,雪白的袜边与黑色鞋面形成醒目反差,一丝不苟。他站在古老的叹息桥前,与几位头戴精致遮阳帽、裙裾飘飘的年轻女学生合影,脸上带着自信而迷人的微笑,已然是社交场中游刃有余的翩翩贵公子。

  再到后来,身穿笔挺白色美国海军军官制服的照片,他身姿挺拔如松,英俊非凡,白色的军帽和象征指挥权的马鞭随意夹在腋下,眼神锐利,望向远方,那是征服者的姿态。

  二战结束后的影像资料里,他又摇身一变,成了温润儒雅、品味卓绝的老派欧洲贵族形象。穿着手工定制的细条纹西装,口袋里永远插着叠成三角的白色丝帕,或者一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周旋于政治家、艺术家、慈善家之间,举着香槟杯,谈笑风生。

  他仿佛一个无声的幽灵,悄然穿越了整整一个多世纪的时间洪流,扮演过无数种角色,适应过无数次时代变迁。他看着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把酒言欢、甚至可能爱慕过他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化为历史的尘埃。而他,了无牵挂,独自前行,走向无人知晓的终点。

  源稚生难以想象,一个人究竟要拥有多么坚韧的神经,才能忍受如此漫长岁月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孤独。孤独到连死亡本身,都失去了威慑力,甚至可能成为一种解脱或期待。

  也许,当年夏之哀悼事件后,那位医生说得对。支撑希尔伯特让昂热活下去的,从来不是什么对生命的眷恋,对权力的渴望,或者对未来的憧憬。

  只有一种东西,能让人在目睹一切美好毁灭后,依然选择行走在无边黑暗里。

  复仇。

第591章 神速拔刀

  “嗒。”,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不知从何处传来。

  下一瞬间

  啪!

  长廊中所有的灯火,在同一时间,毫无征兆地,彻底熄灭。绝对的黑暗,如同最浓稠的墨汁,瞬间吞噬了一切!

  也就在这光明与黑暗交替的、连一帧都不到的短暂间隙里。

  一道血红色的、凄厉如残阳晚照的虹光,骤然在黑暗中迸发!撕裂了浓墨般的黑暗,带着刺耳的尖啸与无与伦比的杀意,直刺昂热所在的方向!

  犬山贺的居合斩“神速拔刀”!

  刀名“鬼丸”,出鞘的瞬间,速度便已超越了肉眼能够捕捉的极限!没有花哨,没有变招,只有将全身力量、意志、乃至生命都凝聚于一点的、极致的神速一斩!刀锋未至,凌厉无匹的刀气已经迫面而来,仿佛连空气都要被这一刀斩开!

  黑暗,并未能影响这蓄谋已久、精气神攀升至巅峰的一击。犬山贺与昂热之间,原本隔着那张十米长桌的残余,但这一刀斩出,刀光所及,仿佛连空间都被缩短!

  居合奥义横一文字!徐,破,急!

  没有一丝风,但摆放在长廊角落、瓷瓶中的那支娇艳的粉色樱花,却在无声无息中,花瓣尽数凋零,飘散。

  刀光掠过。

  “嗤,哗啦!!”

  十米长的柏木桌,从中间被整齐地一分为二。桌上的白瓷花瓶、盛放鱼生的白木船、残留的杯碟碗筷……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刀之下,被无情地斩开。木屑、瓷片、食物残渣混合着花瓣,轰然四溅。

  犬山贺的身影,已然随着这一刀,鬼魅般跃上了桌面。刀痕在他脚下飞速延伸,他如同踏着刀光前行。

  双刀出鞘的清鸣,几乎在同时响起!不是一道,而是两道。一左一右,如同龙吟虎啸。

  昂热没有选择硬接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刀。在刀光及体的前一瞬,他猛地一脚,重重踹在身前半截倾倒的桌面上。

  “砰!”

  厚重的柏木桌面被他这一脚踹得横飞出去,撞向扑来的犬山贺。而昂热则借着这一踹的反作用力,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疾退。

  站在桌面上的犬山贺,脚下立足点骤然消失。但他反应快得惊人,毫不犹豫地纵身跃起。身在半空,无处借力,他却凭借腰腹惊人的核心力量与对刀术炉火纯青的掌控,硬生生在空中拧身,挥刀。

  第二斩!竖劈而下,刀光如同血色瀑布,直取昂热头顶要害。

  这一刀,借着下坠之势与犬山贺全身的重量,威力更胜第一刀。

  昂热疾退之中,双刀已然在手。面对这避无可避的雷霆竖劈,他双刀猛地交叉于头顶,向上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整个长廊嗡嗡作响,灰尘簌簌落下。火星在双刀与鬼丸国纲的刃口间迸溅。

  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传来,昂热虽然挡住了这一刀,但身体却被震得向后滑退。他身后,就是和室敞开的木格纸门。

  纸门被他的后背撞得粉碎,昂热的身影跌入了门外的走廊。

  鬼丸国纲血红色的刀光如影随形,没有丝毫停顿。犬山贺足尖刚刚沾地,便再次发力前冲,刀锋距离昂热的咽喉,始终只有不到半尺的距离!两人一退一进,速度快得在黑暗中拉出了模糊的残影。

  在普通人眼中,他们的移动已经完全无视了物理规律。昂热如同没有实质的幽灵,在退却中不断挥动双刀,刀尖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一次次点在鬼丸国纲的刀脊或侧刃上,发出“叮叮叮”一连串急促而清脆的爆鸣,每一次轻触,都微妙地改变着鬼丸国纲的轨迹,化解着那致命的杀意。他的步伐诡异莫测,仿佛在跳着一支死亡的舞蹈。

  犬山贺如同扑击猎物的狂暴巨熊,每一步踏下,厚重的木地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层楼似乎都在随之微微震动。他手中的鬼丸国纲化为一片血红色的光幕,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无情地粉碎。

  长廊两侧用作装饰的细竹丛,在刀光中化为漫天飞散的竹枝竹叶。悬挂的卷轴被撕裂。摆放的盆栽被斩碎……破坏的痕迹随着两人的移动,飞速向后延伸。

  “噌!”,沉闷的利刃入木之声。

  犬山贺前冲的身影骤然停住。血红色的鬼丸国纲,整个刀身都没入了走廊尽头坚硬的木地板之中,直至吞口。他保持着挥刀下劈的姿势,单膝跪地,微微喘息。

  飘散的竹叶,缓缓落在他的肩膀、头发上。

  他反手握住刀柄,向右上方轻轻一拂,动作流畅而优雅,如同抖落雨伞上的积水。

  居合剑的收势血振。意为斩杀强敌后,振落刃上沾染的鲜血。

  一滴殷红、滚烫的血珠,果然从鬼丸国纲光洁如镜的刀刃上飞起,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不偏不倚,落在了刚刚从和室中追出、跪坐在不远处琴乃那素白如雪的小腿上。

  白得炫目,红得刺眼。如同雪地上绽开的一朵凄艳红梅。

  琴乃身体颤抖了一下,但她紧紧咬住下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嚓。”

  鬼丸国纲缓缓归鞘,发出一声轻吟。这套蓄势已久、发挥到极致的居合斩,犬山贺在脑海中,在无人的道场里,演练过成千上万次,却从未像今夜这般,将速度、力量、时机、意志都攀升至巅峰,行云流水,酣畅淋漓。

  当一个人太想打倒另一个人,太想证明自己的时候,往往能爆发出超越极限的潜力。

  但他脸上并无多少得色。他知道,那一刀虽然凌厉,却未必能对昂热造成致命伤害。那个男人……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就被击败。

  干女儿们此时才从极度的震惊与恐惧中回过神来,纷纷冲出了破碎的和室,簇拥到犬山贺身后,脸上写满了担忧与敬畏。

  犬山贺按着刀柄,缓缓站直身体,目光如电,扫向前方。昂热必然借着刚才竹叶纷飞、视线受阻的瞬间,越过栏杆,跳到楼下去了。

  想逃?没那么容易!今夜玉藻前,便是为你准备的修罗场!

  犬山贺大步向前,走到栏杆边缘,向下望去。

  舞池中央,水晶玻璃地面折射着从其他楼层透来的、微弱而迷离的彩光。昂热果然站在那里。他已经重新穿好了西装外套,连领带都重新系好,除了额前几缕银发因刚才剧烈的运动而略显散乱,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悠闲。

  在他周围,原本在楼下跳舞、后来退到墙边的金色舞姬们,缓缓移动,形成一个包围圈。她们伸手探向华丽的和服裙底,那里并非空无一物。再抬起手时,每人手中都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刃。

  “女人果然只能把刀藏在那个地方。”,昂热毫不在意周围逐渐收紧的包围圈,颇有兴致地评价了一句,目光欣赏地扫过舞姬们那涂抹着金粉、在幽光下闪烁着妖异光泽的肌肤。

  与此同时,二楼乐台方向,那些身穿素雅和服的琴姬们,也从和服的高领之后,抽出了隐藏的长刀。这是仿造名刀菊一文字形制的长刀,刀身细长,刃口泛着秋水般的寒光。

  这些长刀一直紧贴着她们的背脊藏匿,刀柄在颈部,刀尖直至臀部以下,难怪她们之前坐姿如此端庄挺直。她们沿着两侧朱红色的楼梯,缓步而下,无声地散开,与一楼的舞姬们形成了立体的、更加严密的包围网。

  刀光如林,寒意凛然。方才的香艳天堂,转瞬间已化为杀气腾腾的绝地。

第592章 阿贺,你不入流

  犬山贺居高临下,看着被众多利刃指着的昂热,心中涌起一股混合着快意与暴怒的复杂情绪。他大声地、用刻意拉长的、充满嘲讽的语调喊道:“校长!您需要创可贴么?还是来点最烈的烧酒止疼?像当年一样?!”

  这句话,是有出处的。

  在很多年前,类似的场景之后,昂热曾对年轻而狼狈的犬山贺说过类似的话:“阿贺,你需要膏药么?还是来点烧酒止疼?你哭起来的样子真是难看,就像被客人欺负了的妓女。哦,我差点忘了,你本来就是个拉皮条的,难怪会哭成这副德性。”

  这是犬山贺记忆深处,最耻辱的烙印之一。今夜,他终于有机会,将这份耻辱,原封不动地奉还!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畅快!可与之相伴的,是面孔因仇恨与愤怒而更加剧烈地扭曲,眉间那道深刻的“川”字纹,如同刀刻斧凿,愈发沉重狰狞。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眉心正中,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被最锋利的冰针刺破的,微微一痛。

  犬山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抬手,想要触摸痛感的来源。

  一滴饱满、温热、带着他体温的血珠,从他眉心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痕中,笔直地向下坠落。

  楼下,舞池中央的昂热,随意地挥了挥右手。他手中那柄名为“长曾弥虎彻”的白鞘长刀,刀尖在空中划过一道羚羊挂角般无迹可寻的弧线。

  “嗒。”

  一滴下落的血珠,不偏不倚,正好被“长曾弥虎彻”雪亮的刀尖接住,稳稳地停在上面,如同一颗镶嵌在白银上的红宝石。

  昂热将刀尖缓缓举到嘴边,轻轻一吹。血珠应声而破,化作更细微的血雾,消散在空气中。

  直到此时,犬山贺的手指,才触摸到自己的眉心。指尖传来一抹湿滑、温热的黏腻感。

  他放下手,低头看去。指尖,一抹刺目的血红。眉心正中,一道细细的、笔直的刀痕,无声无息地裂开,一滴鲜血正沿着他的鼻翼,缓缓地、蜿蜒地向下流淌。

  剧痛,这时才迟来地、清晰地传达到他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