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路明非捡到一只芙莉莲 第304章

  黑色悍马车沿着山路疾驰而来,一个急刹停在源稚生身后。车门打开,乌鸦跳下车,一手提着加装消音器的手枪,一手拿着文件夹,细框眼镜在火光中反着光,看起来确实有几分“衣冠禽兽”的味道。

  “老大,事务性工作真是烦死人了!”,乌鸦边走边抱怨,“就不能让我跟夜叉一样去打打杀杀吗?核对名单、检查证件、填表格。这活儿简直比杀人还累!”

  他走到源稚生背后,打开文件夹:“我们抓到了十七个,还缺三个。”

  执行局在出山的路口设了严密的检查站,所有从极乐馆逃离的车辆都要经过盘查。无关人员礼貌放行,但如果是名单上的鬼,就会被套上黑色头套塞进货柜车。那些危险的混血种,蛇岐八家绝不会允许他们流落在外。

  源稚生接过名单,借着火光看了一眼。

  名单上二十个名字,十七个打了勾。未勾选的三个分别是:

  王将:未知

  龙王:未知

  龙马:樱井小暮

  猛鬼众的高层使用将棋棋子作为代号。橘政宗调查了十年,但王将和龙王的身份始终是谜。许多效忠猛鬼众的帮会,甚至从未见过这两位最高领袖。

  而龙马,樱井小暮虽然表面只是极乐馆的女经理,但在猛鬼众内部地位极高。她是唯一已知的高级干部。

  有龙马,上面自然应该有王将和龙王。

  但他们是否存在?是否已经趁乱逃脱?

  “会不会逃往山里了?”,樱提出可能,“或者极乐馆有我们不知道的地下通道。”

  源稚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让夜风带着燃烧的气味拂过面颊。在山风呼啸、木材爆裂、燃油燃烧的混杂声响中,他捕捉到了一缕微弱却清晰的歌声。

  是女人的声音,妩媚,婉转。

  唱的似乎是歌舞伎的调子,但歌词。

  源稚生侧耳倾听。

  歌声从燃烧的废墟深处传来,在火焰的咆哮中时隐时现,像一缕不肯散去的幽魂。

  “听见了吗?”,他问。

  乌鸦和樱一愣,随即屏息凝神。

  果然,在嘈杂的背景音中,确实有歌声。乌鸦中文水平仅限于“你好”、“吃饭了吗”这种日常对话,樱稍好些但也有限,而那歌词古意盎然,不是现代口语。

  “倦兮倦兮钗为证,天子昔年亲赠。”,源稚生缓缓念出歌词,“别记风情,聊报他,一时恩遇隆;还钗心事付临邛,三千弱水东,云霞又红;月影儿早已消融,去路重重;来路失,回首一场空。”

  他睁开眼睛,看向火光冲天的极乐馆。

  “这是坂东玉三郎唱的《杨贵妃》,我听过现场表演。”,源稚生说,“一个在即将坍塌的楼里唱这种歌的人,心里一定在想着什么人。也许我能问出些什么。”

  “老大!”,乌鸦脸色变了,“那楼随时会塌!你要是出事,我和夜叉非得切腹谢罪不可!”

  源稚生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尘土。

  “而且,”,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一个能把歌唱得这么好听的人,值得见一面。”

  他从腰间抽出蜘蛛切。“你们留在这里,守住所有出口。如果楼塌了,不用等我。”

  “少主!”樱上前一步,却被源稚生抬手制止。

  “这是命令。”,源稚生说完,提刀走向燃烧的极乐馆。

  他的背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长,黑色的长风衣下摆在热风中翻飞。

  乌鸦和樱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

  “妈的,”,乌鸦低声咒骂,“老大这脾气,迟早害死自己,也害死我们。”

  但他还是迅速打开对讲机:“所有人注意,少主进入建筑。各出口加强警戒,一只老鼠都不准放出去!”

第578章 红颜易逝

  源稚生踏入极乐馆的大门。

  曾经金碧辉煌的门厅此刻已成炼狱。水晶吊灯砸在地上,碎片铺了满地。壁画被熏黑,丝绸帷幔成了引火物,到处都是浓烟和甜腻的焦味,大概是名贵木材和香料燃烧的气味。

  他沿着主楼梯向上走。

  木质楼梯在高温下已经变形,每一步都发出不祥的呻吟。扶手烧断了,从三楼垂下来,像巨兽的断肢。墙壁上,曾经展示极乐馆辉煌的照片,政要的题词、明星的合影、奢华的宴会,现在全成了扭曲的焦炭。

  源稚生走得很慢,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在听。

  歌声还在继续,从楼上传来,比在外面听得更清晰。声音妩媚中带着一丝凄楚,像在诉说一个永远讲不完的、悲伤的故事。

  “三千弱水东,云霞又红;月影儿早已消融。”

  中文歌词,但用日语的腔调唱出来,有种奇特的韵味。

  源稚生想起多年前,在东京国立剧场看坂东玉三郎演出的那个夜晚。那位传奇的歌舞伎大师反串杨贵妃,在台上唱的就是这首《长生殿》选段。当时源稚生还年轻,不懂什么爱情、什么永恒,只觉得那歌声美得让人心痛。

  现在他懂了。

  有些东西,就像这歌声,美则美矣,但注定消散。

  就像火焰中的极乐馆。

  就像那个他再也找不回的弟弟。

  二层已经烧得差不多了。源稚生穿过走廊,脚下不时踩到烧焦的杂物,也许是赌具,也许是酒杯,也许是某个客人落下的首饰。在一个拐角,他看到了一具尸体,蜷缩在墙边,已经烧得面目全非,只能从残存的衣料判断,大概是没来得及逃走的侍女。

  源稚生停下脚步,看着那具尸体。

  几秒后,他继续前行。

  不是冷漠,是麻木。在这场战争中,他已经见过太多死亡,多到几乎忘记了悲伤的感觉。

  歌声越来越近。

  源稚生来到三楼的楼梯口。这里的火势稍弱,但浓烟更重,能见度不到五米。他掩住口鼻,眯起眼睛,辨认方向。

  歌声从走廊尽头的房间传来。

  这里是极乐馆的顶楼套房,据说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能入住。也是樱井小暮的私人居所。

  源稚生握紧蜘蛛切,一步步走向房间。

  房间的门虚掩着。

  从门缝里透出的火光跳跃不定,将走廊墙壁上的阴影拉长又缩短,如同濒死生物的挣扎。源稚生停在门前,手按在蜘蛛切的刀柄上,却没有立刻推门。

  歌声从门内流淌出来,清晰了许多。

  “去路重重,来路失,回首一场空。”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余韵在火焰的噼啪声中袅袅散去,带着刻意拖长的、近乎叹息的尾音。不是结束,更像是在等待什么。

  源稚生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推开了门。

  热浪夹杂着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带着花果甜韵的熏香,在高温的催化下变得浓烈异常,几乎要掩盖住死亡的气息。

  房间已经大半化为火海。靠门一侧的屏风正在燃烧,丝绸面化作了飘飞的黑色蝴蝶。珍贵的榻榻米焦黑卷曲,露出下方炭化的骨架。天花板坍塌了一角,断裂的龙骨悬垂下来,像巨兽的肋骨。

  唯有靠窗的那一小片区域,奇迹般地保持着相对的完整。一道不知何时降下的防火隔断,大概是紧急安全系统最后的功能,将火焰暂时阻隔在外,形成了一圈直径约三米的、尚未被吞噬的孤岛。

  樱井小暮就坐在孤岛中央。

  她背对着门,面朝窗外那片燃烧的庭院。十二单华丽的衣摆在身周铺开,十二层色彩从内而外,由纯白渐变为深紫,在火光的映照下流转着惊心动魄的美艳。

  她的头发绾成平安时代贵族女子的经典发式大垂发,黑瀑般的长发在背后流泻,发间斜插着一支木簪。

  源稚生的目光在那支木簪上停留了一瞬。

  做工粗糙,甚至可以说拙劣。花瓣雕刻得歪歪扭扭,枝干部分有明显的削刻痕迹,与那身价值连城的十二单,与她此刻近乎完美的仪态,形成了刺眼的反差。

  就像是某个笨手笨脚的人,满怀真心却又技艺不精的赠礼。

  樱井小暮没有察觉源稚生的到来,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庭院里,那棵精心培育的垂枝樱已经成了一株燃烧的火树,枝条在火焰中蜷曲、断裂,飘落的花瓣状灰烬在热风中盘旋上升,如同倒流的黑色雪花。

  “很美,不是吗?”,樱井小暮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像在对窗外的火焰低语,“毁灭的过程,有时候比存在本身,更让人着迷。”

  她缓缓转过身。

  火光勾勒出她的侧影,然后照亮了她的脸。

  素颜。没有那些精致的、用来取悦客人的妆容。皮肤在高温和火光的双重映照下泛着不自然的潮红,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但那双深紫色的眼睛,源稚生从未在如此近的距离观察过这双眼睛,清澈得惊人,里面倒映着跳动的火焰,却没有丝毫慌乱或恐惧。

  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的平静。

  “欢迎光临,源稚生局长。”,她微微点头,动作优雅得如同在极乐馆最鼎盛时期,于门口迎接亲王驾临,“或者说,我是否该改口,称呼您为少主了?听说橘政宗大家长,已经决定将位置传给您。”

  她的语气很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仿佛他们不是在即将坍塌的燃烧废墟中,而是在茶室的雅间里进行一场寻常的寒暄。

  源稚生没有回应她的客套。他的目光扫过房间,迅速评估着环境,防火隔断正在减弱,撑不了多久。脚下的地板传来不祥的震颤和开裂声。没有其他埋伏的气息。

  “就你一个人?”,他问,声音因为吸入烟尘而有些沙哑。

  “如您所见。”,樱井小暮抬起手,展示了一下空无一物的双手,和过于宽大、藏不了武器的十二单衣袖,“青岚被我派去执行最后的命令了。至于其他守卫,树倒猢狲散,人之常情。现在这里,只剩下我和这场火。”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当然,还有您。您一个人来的?真是令人意外的勇敢。或者说,是橘政宗大家长对您的实力,有着绝对的信心?”

  “你在等人。”,源稚生没有接她话中的试探,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防火隔断的边缘,热浪透过无形的屏障炙烤着他的皮肤,“等一个不会来的人。所以你不逃。”

  樱井小暮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就像完美面具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痕。

  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再抬眼时,那抹刻意营造的从容淡去了些,露出了底下真实的疲惫。

  “您比传闻中更敏锐,也更直接。”,樱井小暮轻声说,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支细长的烟管,动作熟练地填入特制的烟草,用指尖弹出一点火星点燃。

  深吸一口,淡青色的烟雾从她唇间缓缓溢出,在灼热的空气中盘旋,暂时驱散了呛人的焦味,带来一丝清苦的草药气息。

  “是的,我在等人。”,她承认了,目光越过源稚生,投向门外火光冲天的走廊,仿佛能穿透重重火焰,看到遥远的、已经不存在的承诺,“等一个,不久前对我说会回来的人。”

  “源稚女。”,源稚生说出了那个名字。

  这个名字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两人之间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樱井小暮夹着烟管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烟灰簌簌落下,在深紫色的唐衣袖摆上烫出几个小小的、焦黑的孔洞。她低头看了看,没有去拂,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破损的边缘。

  “您知道得真清楚。”,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近乎梦呓的飘忽,“那您也应该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一旦服用进化药,就再也回不来了,对吗?”

  她抬起头,深紫色的眼眸直视源稚生,里面没有质问,没有怨恨,只有纯粹的、寻求确认的渴望。

  “龙血的侵蚀是不可逆的。”,源稚生沉默了片刻,选择了最客观、也最残酷的说法,“每一次进化,都意味着人性的一部分被剥离、被吞噬。进行最终进化的人,无论成败,都意味着与过去的自己彻底诀别。”

  他顿了顿,补充道:“会对你做出承诺的源稚女,在喝下进化药那一刻,就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