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路明非捡到一只芙莉莲 第305章

  这句话在燃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樱井小暮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沿着苍白的脸颊滚下,在下颌处汇聚,滴落在十二单华丽的衣襟上,洇开两团深色的水渍。火光中,泪痕亮晶晶的,像两条悲伤的银河。

  她没有发出啜泣声,只是静静地流泪,肩膀微微颤抖着,像寒风中最后一片不肯凋零的叶子。

  源稚生没有催促,也没有移开目光。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刀,像一个沉默的守墓人,见证着一段感情的临终。

第579章 源稚生拜别樱井小暮

  良久,樱井小暮睁开眼,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动作有些粗鲁,完全破坏了她之前的优雅仪态。但她的眼神却比刚才更加清明,仿佛泪水冲刷掉了最后的迷惘和伪装。

  “我知道。”,她哑声说,声音因为哭泣而有些哽咽,却异常坚定,“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从他离开的那天晚上,从他看着我的眼神开始变得陌生、变得空洞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可是等待,等待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这座极乐馆,这些华服,这些财富,这些逢场作戏...都是假的,都是空壳。只有等待他回来这个念头,是真实的,是让我还能感觉到自己活着的唯一的东西。”

  她自嘲地笑了笑,笑容苦涩:“很傻,对吧?明知道是徒劳,还是抓着不肯放手。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

  源稚生没有评价“傻”或“不傻”。

  他只是问:“王将和龙王在哪里?”

  这是他的任务,是他的职责,是他无法回避的问题。

  樱井小暮早已料到他会问这个。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源稚生,忽然露出带着些许怜悯的笑容。

  “源稚生局长,您真的认为我会告诉您吗?”,她轻声问,“用我坚守到最后的这一点点秘密,来换取可能的宽恕?或者换取一个在神户山黑牢里,暗无天日的余生?”

  她的目光扫过源稚生手中的蜘蛛切。

  “还是说,您打算用那把刀,来逼问我?”

  源稚生与她对视。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悲伤,有决绝,但唯独没有恐惧。一个连死亡和永恒的囚禁都不怕的人,是问不出什么的。

  “这是流程。”,源稚生最终只是重复了这句话,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问,你拒绝。然后。”

  “然后您逮捕我,或者杀了我。”,樱井小暮替他说完,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好奇,“那么,您选哪个呢,源稚生局长?或者说少主大人?”

  她微微歪着头,像一个在课堂提问的学生,等待着老师的答案。

  源稚生的手指在蜘蛛切的刀柄上收紧。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手套传来,提醒着他这把刀的分量,以及它所代表的责任和杀戮。

  逮捕她?押送回东京,投入那传说中位于神户山腹、不见天日的古老黑牢,与那些彻底龙化、丧失理智的鬼囚禁在一起,在永恒的黑暗和疯狂中度过残生?

  还是在这里,给她一个相对干净的结局?

  防火隔断发出的嗡鸣声变得尖锐、不稳定起来。屏障的光芒明灭闪烁,外圈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火焰的热浪透过缝隙渗入,让房间的温度又上升了一截。

  脚下的地板传来一声清晰的“咔嚓”断裂声。

  时间不多了。

  樱井小暮也感觉到了。她低头看了看开始出现裂缝的地板,又抬头看向源稚生,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无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其实,您不用为难。”,她轻声说,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慰一个朋友,“我已经替您做出选择了。”

  她缓缓站起身。

  十二单繁复的衣摆随着她的动作层层展开,如同瞬间绽放的重瓣之花。她走到窗边,那个相对安全区域的边缘,低头俯瞰着下方已经完全被火海吞噬的庭院。

  “这座极乐馆,是我用三年时间,一砖一瓦建立起来的。它是我野心的纪念碑,是我罪孽的陈列馆,也是我的囚笼。”

  樱井小暮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灼热的玻璃窗。玻璃因为高温而变形,映出她扭曲的倒影。

  “现在,它要毁了。就像一场盛大的、终于要落幕的戏。”,她转过身,背靠着灼热的玻璃窗,面向源稚生,火光在她身后勾勒出明亮的轮廓,让她的面容隐入阴影,只有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源稚生局长,在一切结束之前,我能请求您一件事吗?”

  她的语气很郑重,用上了敬语,不再是之前带着距离感的客套或试探。

  源稚生看着她在火光中的剪影,沉默着点了点头。

  樱井小暮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用紫色绸布仔细包裹的物件。她没有打开,只是用双手捧着,走到源稚生面前,隔着那道已经开始剧烈波动、随时可能崩溃的防火隔断,将布包放在尚未被火焰触及的窗台上。

  布包不大,方方正正,能看出里面是某种硬物。

  “如果,我是说如果,”,樱井小暮的声音很轻,目光紧紧盯着那个布包,“如果您以后,在某个地方,遇到了稚女大人,遇到了那个或许已经完全陌生、或许还残留着一丝过往影子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后面的话:“请把这个交给他。不需要多说什么。只是交给他就好。”

  她抬起头,最后一次直视源稚生的眼睛。火光在她瞳孔中跳跃,映照出近乎虔诚的恳求。

  “可以吗?”

  源稚生的目光落在那小小的紫色布包上。

  他大概能猜到里面是什么。那支粗糙木簪的另一半?某个信物?或者只是一件微不足道、但对她和源稚女有着特殊意义的小东西。

  一个注定无法送达的寄托。

  一个明知徒劳却依然要做的请求。

  源稚生抬起头,看向樱井小暮。

  她站在火光前,十二单的衣摆被热风吹拂,微微飘动。素颜的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平静和等待。等待他的回答,也等待最终的结局。

  防火隔断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光芒急剧暗淡,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脚下的地板再次传来剧烈的震颤和断裂声,这一次,整片地板开始倾斜。

  源稚生迎着樱井小暮的目光,缓缓地、清晰地说道:“好。”

  只有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樱井小暮的眼中,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又迅速黯淡下去,化为一片深沉的、混合着感激与释然的平静。

  她微微躬身,向着源稚生,行了礼。

  “谢谢您。”,她说。

  然后,在防火隔断彻底碎裂、火焰如潮水般涌入房间的瞬间,在脚下地板轰然塌陷的巨响中。

  源稚生看到,樱井小暮最后望了一眼窗台上的紫色布包,接着,她的身影便被吞没在席卷而来的烈焰与崩塌的黑暗之中。

第580章 芙莉莲VS源稚生(上)

  防火隔断如脆弱的冰层般炸裂,灼热的火焰裹挟着滚烫的空气,如怒涛般涌入这最后的孤岛。破碎的木板、燃烧的织物碎片、滚烫的金属构件,所有一切都在这毁灭性的洪流中失去了形态,化为飞旋的火流星。

  地板在一声垂死般的呻吟后彻底崩塌,带着千斤的重量向下坠去。樱井小暮能感觉到脚下骤然一空,失重感如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灼热的气流向上猛冲,托起她沉重的十二单衣摆,却也带来了窒息般的绝望。

  她闭上眼,没有尖叫,只是在心里轻声念出那个名字:“稚女大人。”

  结束了。

  然而

  预想中身体撞击废墟、骨骼碎裂、火焰舔舐肌肤的剧痛并未到来。

  只剩下冰冷的包裹感。

  就像突然坠入了深海,四周的喧嚣和灼热瞬间被隔绝。樱井小暮能感觉到自己在下坠,速度却异常缓慢,仿佛时间本身被拉长了。

  她愕然睁开眼。

  眼前并非地狱般的火海,也不是废墟的黑暗。是一片冰蓝色的、半透明的光幕。

  这光幕呈椭圆形,像一个巨大的气泡,将她完全包裹其中。气泡外,火焰依旧在疯狂肆虐,燃烧的碎块如慢镜头般缓缓划过,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气泡内,空气清凉,带着她从未闻过的、类似雨后森林般的气息。

  她悬浮在气泡中央,十二单的衣摆如同在水中般缓缓飘荡。

  发生了什么?

  是幻觉吗?临死前的走马灯?

  就在这时,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从侧面伸入了气泡,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这只手的力量很大,却异常稳定,没有丝毫颤抖。紧接着,一个身影穿透了冰蓝色的光幕,进入了这个奇异的空间。

  来人身穿深灰色的紧身作战服,勾勒出纤细却蕴含着力量的线条。银白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发梢在光幕中泛着微光。脸上戴着覆盖半张脸的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翠绿色的,平静得如同古井深潭,却又仿佛倒映着万千星辰。

  樱井小暮感到莫名的熟悉感。

  “抓紧。”来人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有些模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说的是日语,但口音有些奇特。

  话音未落,包裹她们的气泡猛地一震,下坠趋势骤然停止,然后开始向侧上方建筑尚未完全坍塌的角落快速移动。气泡灵巧地避开了几根砸落的燃烧巨木,擦着一面即将倾倒的墙壁边缘,如同游鱼般滑入了相对稳定的结构夹角。

  “砰!”

  气泡轻柔地撞在尚未起火的墙壁上,破裂消散。清凉的空气瞬间被灼热取代,但至少她们暂时脱离了最致命的塌陷区。

  樱井小暮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被来人稳稳扶住。

  “你...”她喘息着,抬头看着救命恩人,大脑一片混乱,“你是谁?为什么...”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银发女子芙莉莲打断她,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她的魔法感知已经扩展到极限,捕捉着每一个结构断裂的声音,每一处火焰蔓延的趋势。“这座建筑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她的目光落在樱井小暮身上繁复的十二单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衣服太累赘,会影响行动。”

  话音未落,她左手并指如刀,指尖亮起冰蓝色的微光,凌空快速划过。

  “唰唰唰”

  数道无形的风刃精准地切过十二单最外几层厚重衣摆的连接处,以及过于宽大的袖口。昂贵的丝绸如被利剪裁过般纷纷脱落,只剩下最内两层相对轻便的衬衣和长。

  樱井小暮甚至没感觉到衣物被切割的触感,只觉身上骤然一轻。

  “走!”

  芙莉莲不再多言,一把拉住樱井小暮的手腕,转身就向预先规划好的逃生路线一条通往建筑侧面维修通道的隐蔽楼梯冲去。

  “等等!”樱井小暮挣扎了一下,回头望向之前窗台的方向,“那个布包...”

  “已经拿了。”芙莉莲头也不回,另一只手从腰间战术包侧袋里掏出那个紫色绸布包裹的物件,塞进樱井小暮手中,“现在,专心逃命!”

  维修通道狭窄、陡峭,充满了烟尘和不时掉落的碎屑。但至少这里火势尚未完全蔓延,结构也相对稳固。

  芙莉莲拉着樱井小暮快速下行,动作敏捷得不像在逃命,更像在进行一次精确的战术穿插。她总能提前半步避开即将塌陷的台阶,或是用一道微不可察的冰蓝色屏障挡开坠落的燃烧物。

  樱井小暮勉强跟上,心脏狂跳,肺部火辣辣地疼,但求生的本能和被拯救的茫然驱使着她迈动双腿。手中的紫色布包被她死死攥住,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