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路明非捡到一只芙莉莲 第299章

第567章 昂热的过去(上)

  源稚生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后仰,靠着背后的石柱,真的认真思考起来。夜风拂过庭院,带来远处城市遥远的喧嚣。

  “他是个非常典型的欧美绅士。”,源稚生缓缓说道,“至少在表面上如此。风度翩翩,言辞优雅,注重细节,对女士尤其体贴。他喜欢以教育家自居,谈论自由、责任与未来。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他又很不务正业。喜欢收集名酒、雪茄,对美食和华服有很高的品味,流连于舞会和各种社交场合,身边总不缺少漂亮的女伴。像个老花花公子?”

  橘政宗静静地听着,等源稚生说完,才轻轻击掌。

  “这只是他精心佩戴了上百年的面具。”,橘政宗的声音低沉下来,“他很善于用这些浮华、浪荡、不羁的表象,来掩盖自己真实的内心。真正了解他过去的人,少之又少,绝大多数都早已化作尘土。我也是耗费了差不多十年的时间,调动了家族最隐秘的力量,从世界各地搜罗蛛丝马迹,才勉强拼凑出一些轮廓。”

  他提高声音,对着露台角落里,如同铁塔般沉默矗立的身影说道:“夜叉,去档案馆,把我存在那里的、编号‘SS-01’的绝密档案取来。希尔伯特让昂热的那一份。”

  夜叉此刻正抱着双臂,靠在阴影中的一根石柱上,如同守卫着这片寂静庭院的恶鬼罗刹。听到命令,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或询问,只是微微躬身,低沉的嗓音应了一声“是”,便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通往室内的滑动门后。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夜叉便回来了,手中多了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素色硬壳文件袋。他将文件袋双手呈给橘政宗,然后无声地退回到原来的角落,重新融入阴影,仿佛从未移动过。

  橘政宗接过文件袋,手指拂过光滑的纸面,神情变得异常郑重。他解开缠绕的棉线,从里面倒出一份厚厚的、用牛皮纸做封面的档案,放在柏木桌上,轻轻推到源稚生面前。

  源稚生的目光落在首页,瞳孔收缩了一下。

  档案首页是标准的信息表格,打印的英文字母清晰冰冷:

  Name: Hilbert Jean Anjou

  Birthday: 10/28/1878

  City of Birth: Harrogate, Yorkshire, UK

  Education: Ph.D., Trinity College, Cambridge

  下方,是手写的评注,字迹刚劲有力,是橘政宗的笔迹:“未知血裔?待查。极度危险。评估等级:SS。”

  这是一份关于卡塞尔学院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的个人绝密档案。源稚生随手翻动,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档案厚达数百页,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剪报、照片复印件、手写分析笔记,记录了这个男人从出生直到今天的无数点滴细节。

  作为一个在混血种中都堪称异数的长寿者,昂热已经活了一百三十个年头。许多当年的往事,恐怕连他本人都已记忆模糊,或者选择性地遗忘,却被巨细靡遗地记录在这份沉重的档案之中。

  源稚生心中泛起一丝寒意。他从来不知道,在家族那深不见底的档案馆里,竟然藏着如此等级的机密。即使在卡塞尔学院内部,昂热的过去也是一个谜团,被层层保护。

  他的同代人早已死尽,他的往事被深埋在历史的尘埃和一座座坟墓之中,无人知晓。而蛇岐八家,竟然悄无声息地挖掘、拼凑到了这个地步。

  “这份档案,是由好几份来源不同、甚至可能互相矛盾的原始档案,加上我们自己数十年来调查、推断、验证的结果,勉强拼凑起来的。”,橘政宗的声音将源稚生从震撼中拉回。

  “所以,它未必百分之百准确,肯定有疏漏、有错误、有我们无法填补的空白。但是,它大约能为我们还原出昂热真实人生的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示意源稚生不必细看全部,“内容太杂太乱,我拣最重要、也最核心的部分,讲给你听吧。”

  橘政宗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叙述:

  “跟许多人,甚至包括很多秘党成员想象的不同,希尔伯特让昂热,其实是个孤儿。他的姓氏‘昂热’源自法国,但他实际上出生在英格兰北部的约克郡,一个名叫哈罗盖特的、当时并不起眼的小城。他岂止不是贵族,童年和少年时代,过得异常贫苦,甚至可以说是受尽了磨难。”

  橘政宗的语气带着一丝唏嘘:“他的养父母收养了很多无家可归的孩子,但目的并非慈悲,而是训练这些孩子去乞讨、偷窃,成为他们牟利的工具。昂热,是这群孩子中最特殊的一个。”

  源稚生为自己盛满酒,“最特殊的一个?”

  “昂热天生就是混血种。大约在十二岁左右,他就展现了惊人的天赋。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拉丁文和希腊文,对古老语言的敏锐和掌握速度,震惊了当地一位偶然注意到他的主教。或许是出于惜才,或许是看到了神启,主教提供了一笔不算丰厚、但足以改变命运的年金,资助这个聪慧却身世凄惨的少年前往伦敦读书。”

  “就这样,昂热抓住了这唯一的一线光明,拼命向上攀爬,最终凭借优异的成绩,获得了进入剑桥大学三一学院的资格。在那里,他遭遇了真正改变他一生,或者说,将他拖入另一个血腥世界的人,梅涅克卡塞尔。”

  提到这个名字时,橘政宗的声音里也不禁带上了一丝敬意。“卡塞尔家族的长子,秘党最传奇的团体‘狮心会’的创始人,公认的、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屠龙者之一。当时,梅涅克二十一岁,已经是秘党内冉冉升起的明星。而昂热十六岁,刚刚踏入剑桥,才华初露,内心却依旧封闭着孤独与戒备。”

  “可以想象,在经过那样孤独、灰暗、充满警惕的童年和少年岁月之后,昂热第一次遇见了与他同类的人,身怀龙血,却又截然不同、光芒万丈的人。对昂热而言,梅涅克卡塞尔不仅仅是一个赏识他的前辈,更像是一个突然降临的兄长,一束照进他黑暗人生的、温暖而耀眼的光。”

  橘政宗缓缓说道,“梅涅克推荐他加入了秘党,使他成为狮心会最早的核心成员之一。但恐怕连梅涅克自己都没有预料到,他从哈罗盖特那个小城垃圾堆里发掘出来的少年,其血脉与潜力是如此惊人,最终会成长为后来的秘党领袖,令龙族也为之颤栗的巨龙终结者。”

  “听上去像是大哥与弟弟,没有梅涅克就没有卡塞尔学院。”,源稚生感慨。

  “对那时的昂热来说,狮心会就是他的全部。梅涅克是兄长,其他成员是家人、是战友。因为有了这些人,他终于从那种与生俱来的、深入骨髓的孤独中挣扎出来,第一次感受到了归属、友情,甚至可以说是家庭的温暖。那是他漫长人生中,或许唯一一段真正称得上快乐的时光。”

  “他在剑桥读书,表面上是一位学业优异、风度迷人的翩翩贵公子,暗地里则参与秘党的各种行动,磨砺爪牙。他的魅力在那时得到最大的绽放,女生们对他青睐有加,男生们以与他结交为荣。他品味高雅,谈吐风趣,是社交界的宠儿。今天他在我们面前展现出的那种老花花公子的做派、对奢华的熟稔,其底子,都是在那个剑桥岁月里打下的。”

  橘政宗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沉重:“然而,巨变总是在最不经意、最美好的时刻,骤然降临。”

  “当时,秘党最精锐的力量,狮心会的成员们,正聚集在卡塞尔家族位于德国黑森林的庄园里。那是一个夏天。后来,这次事件被秘党内部称为‘夏之哀悼’。”

  源稚生听到这个名字,微微皱眉。他在卡塞尔学院时,也隐约听说过这个被列为最高禁忌的名字,但从未知晓详情。

  橘政宗继续道:“根据极其有限、且可能被篡改过的记录,那天夜里,卡塞尔庄园遭到了龙族的突袭。而且,是一次极其诡异、完全不符合龙族通常行为模式的突袭。”,他看向源稚生,“你觉得,龙族会怎么做?”

  源稚生思索片刻,回答道:“龙是骄傲的、高贵的生物,它们的力量源自血脉,它们信奉绝对的暴力。通常来说,它们如果苏醒,要报复或者清除敌人,会选择最直接、最狂暴的方式:现身,咆哮,用烈焰与利爪摧毁一切。它们不屑于使用人类的阴谋诡计,那是弱者的行为。”

  “没错。”,橘政宗用力点头,“这正是夏之哀悼最诡异、最令人费解的地方。记录显示,那次袭击更像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军事行动。一名龙王级别的敌人,不知用何种方法,竟然混入了庄园内部,从核心发难。而与此同时,大批死侍群从外部包围了庄园,里应外合。狮心会,这支当时世界上最强的屠龙者小队,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几乎绝望的死战。”

  “这太反常了。龙族表现出了高度的组织性、策略性。它们不再是凭借本能行事的野兽,而是狡猾、冷酷的猎手。这完全颠覆了秘党对龙族的一贯认知。”

  “最后的结果呢?”,源稚生问。

第568章 昂热的过去(下)

  “结果是惨胜,或者说,是代价惨重到无法承受的幸存。”,橘政宗回答,“绝世的天才梅涅克卡塞尔,在绝境中爆发出足以匹敌龙王的力量,与那名龙王同归于尽。历史上最辉煌的屠龙者家族,卡塞尔家,随着这位长子的陨落,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没有人能继承其荣光。而狮心会,除了一个人,全军覆没。”

  “希尔伯特让昂热。”,源稚生低声道。

  “是的,他是唯一的幸存者。”,橘政宗确认道,然后回答了源稚生可能产生的疑问。

  “你或许会想,他是不是当时不在庄园?不,他在。而且,根据零星的记载,他不仅在场,甚至与那名龙王有过近距离的接触,并遭受了几乎致命的创伤。之后,他跌入了庄园的地窖,因为重伤和某种原因,进入了假死状态。”

  橘政宗的描述仿佛将人带到了那个血腥的黎明:“他在第二天清晨苏醒。从地窖中爬出来,所看到的,是他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尸体堆积如山,人类的,死侍的,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或许并非谅解了对方,而是死死抱在一起,用牙齿,用指甲,用一切还能动的东西,疯狂地撕咬。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和焦臭。而唯一还站着的人,是梅涅克卡塞尔。但那只是一具残缺的、,拄着一柄断裂长刀的尸体,像一座不屈的丰碑,又像是对这个残酷世界最后的嘲讽。”

  露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溪水依旧潺潺,石灯笼中的火光微微摇曳。

  “在那之前,昂热或许已经参与过屠龙,经历过战斗,但他大概从未真正理解,人类与龙类之间的战争,本质是何等的决绝,何等的残酷,何等的不留余地。”,橘政宗的声音低沉缓慢,每个字都浸透着当年的血色,“那不是胜负之争,而是种族之间,彻头彻尾的灭绝之战。只要还有一口气,哪怕能动弹的只剩下牙齿,也要爬过去,咬断对手的喉咙。”

  “昂热活了下来。他用那双应该弹钢琴、写情书、举酒杯的手,从尸山血海里,一具一具地,挖出了他的朋友们,他的家人们。他收集木柴,为他们举行了盛大的火葬。然后,他埋葬了那些灰烬,也埋葬了那个优雅、快乐、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年轻的自己。”

  橘政宗闭上眼,复又睁开,“后来,秘党的救援队伍找到他时,他正独自行走在黑森林边缘的旷野中,浑身是伤,血迹斑斑,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据说,他被救起后,只说了一句话:‘世界原来是这么残酷的。’”

  “当时的随行医生曾记录,他们无法想象,一个受伤如此之重、濒临死亡的人,是如何完成那样繁重而可怕的工作的。徒手挖掘数十具纠缠在一起的尸体,再收集足以焚化它们的木柴。医生断言,必然有惊人的、超越肉体极限的精神力量,在支撑着这个年轻人完成这一切。”

  源稚生沉默着,手指摩挲着冰凉的杯壁。他能想象那个画面,也能感受到那股支撑着昂热的力量是什么。那不是希望,不是信仰,而是比死亡更冰冷、更坚硬的东西。

  “但昂热并未就此消沉,或者一蹶不振。”,橘政宗的话将源稚生拉回现实,“恰恰相反。在‘夏之哀悼’中,秘党的老一辈精英几乎损失殆尽,出现了巨大的权力真空。”

  “昂热就此上位?”,源稚生问。

  “是的。年轻的希尔伯特让昂热,这个唯一的幸存者、狮心会的最后成员,以惊人的速度崛起,凭借其功绩和铁腕,直接踏入了秘党的最高层,开始掌握实权。某种程度上说,他确实是夏之哀悼事件的受益者,权力之路上的障碍被一次性扫清了。”

  源稚生端详了一会儿杯中的酒,“真可悲啊。”

  橘政宗点了点头:“这没能给昂热带来任何喜悦。从前那个优雅、活跃、才华横溢、甚至有些自负的昂热,彻底消失了。活下来的,是一个孤高、沉默、手段强硬、心如铁石的权力者。那个喜欢玩乐、流连花丛的老花花公子,只是他精心打造、用来伪装和麻痹外界的面具。面具之下,只剩下一个孤独的复仇者,日夜磨砺着锋利的刀刃,等待着挥出的时机。”

  “他不断地巩固自己在秘党的权力,排除异己,培植亲信,将整个卡塞尔学院牢牢把控在手中。这一切,都只为一个目的:当他再次找到龙族时,能够调动世界上最精锐的团队、最丰富的资源,给予它们最彻底、最无情的打击。这种毫不掩饰的集权与复仇导向,自然招致了秘党内部其他势力,尤其是校董会的不满与警惕。但昂热的地位无人能够撼动,因为他是从地狱回来的人。他亲身经历过最深的绝望,目睹过最彻底的毁灭,所以,他再也不惧怕死亡,也不惧怕任何威胁。”

  橘政宗总结道,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忌惮,“昂热曾经孤独贫苦,因为梅涅克卡塞尔而获得一切,又因为龙族而失去一切,重新被抛入孤独的深渊。龙族教会了他这个世界的终极残酷,也从那一刻起,将他塑造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可怕、最执着的屠龙者。”

  他停顿了很久,才补充了一句:“龙族,它们或许应该后悔,让这个男人活了下来。”

  露台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夜风呜咽着掠过高层建筑,带来远方隐约的警笛声。

  良久,源稚生才轻声叹息,叹息仿佛也带着夜色的凉意:“难怪,学院里流传着一句话,不要与昂热为敌。也难怪每个人都对他又敬又畏。”

  他抬眼,看向橘政宗,“这样的男人,心里藏着的不是火焰,而是整整一座燃烧的煤矿。一旦怒火被真正点燃,就再也不会熄灭,直到把敌人烧成灰烬,或者连同他自己,一起燃尽。”

第569章 老师昂热与学生犬山贺

  “仇恨造就了他偏执到极致的人格。他是究极的无情者。”,橘政宗肯定道,语气斩钉截铁,“他没有亲人,没有真正的朋友。他对学生看似宽容、甚至慈祥,那是因为他需要这些年轻的、充满热血的混血种,成为他复仇之路上的利剑与盾牌。”

  “每个人在他眼中,首先是工具,是可以用以向龙族讨还血债的、有价值的工具。卡塞尔学院,也并非表面上那个追求自由与真理的学术机构,它本质上,是秘党这个执掌着超凡暴力的兄弟会,培养战士的军校。而昂热,就是他们冷酷无情的将军。”

  橘政宗将话题拉回当下,拉回犬山贺身上:“现在你该明白了,昂热当年想要重新掌控蛇岐八家,但他精通权力斗争的本质,知道单靠秘党的外部压力是不够的,必须在内部扶植代理人。他选择了当时最弱小的、濒临灭亡的犬山家,选择了内心充满不甘与卑微的年轻犬山贺作为学生。”

  “这完全符合权力学的冷酷法则,傀儡必须足够弱小,才会对你绝对依赖和忠诚;而内心曾极度卑怯的人,一旦获得力量,其控制欲和表现欲也会异常强烈,同时也更容易被掌控。”

  “犬山贺,犬山家主他知道昂热只是在利用他吗?”,源稚生问。

  “当然知道。”,橘政宗毫不犹豫地回答,“犬山君绝不是傻子。相反,他非常聪明,甚至可以说是精明。但是,为了重振犬山家,让这个姓氏不至于在自己手中断绝,他早已有了献身的觉悟。哪怕给昂热当一条呼来喝去的猎犬,当一匹冲锋陷阵的战马,他也在所不惜。他在昂热那里得到的,绝非什么礼遇和尊重,而是毫不留情的驱使、磨砺,甚至是折辱。”

  橘政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但昂热也确实兑现了他的许诺。在他的支持和默许下,犬山贺借助秘党的力量,在家族内部步步为营,节节上升,最终坐稳了日本分部长的位置,让犬山家重新站了起来,甚至比以往更加强大。他们两人之间,从来不是什么和睦亲密的师生,本质上,只是一场赤裸裸的、各取所需的彼此利用。”

  “但是,时代变了!如今的蛇岐八家,在你我的努力下,已经真正团结起来!我们摒弃了内斗,像爱护自己的手足一样爱护每一个族人。犬山家,已经彻底地、完完全全地回归了家族的怀抱!犬山贺,也不再需要仰赖昂热的鼻息生存。他心中那头因常年屈辱而蛰伏的猛虎,终于有了释放出来的机会!”

  橘政宗目光灼灼地看着源稚生:“所以,我才把接待昂热的重任,交给了犬山君。我要的,就是释放出他心中那头压抑了数十年的猛虎,给昂热一个结结实实的迎头痛击!让他清醒地认识到,如今的日本,早已不是他可以随心所欲、玩弄权术的棋盘!蛇岐八家,是一块他再也无法渗透、无法分裂的铁板!我对犬山君,非但没有丝毫猜疑,反而报以十二万分的信任!”

  源稚生并没有立刻被这股气势感染。他沉吟着,提出了自己的顾虑:“如果犬山君的态度太过强硬,甚至带着昔日的怨气,昂热校长会不会被直接激怒?我虽然不了解他们具体的过往,但校长他看起来不像是那种能坦然接受下属开价或示威的人。”

  他回想着在卡塞尔学院有限的接触,以及刚才档案所揭示的孤独复仇者的形象:“昂热站在哪里,哪里就是他的阵地,他的前锋线。他像一座山,或者一把已经出鞘一半的刀。要他退步恐怕很难。这样的谈判双方,表面上或许在推杯换盏,但桌子底下,恐怕都藏着磨利的刀刃吧?”

  橘政宗脸上的激昂之色渐渐褪去,只剩下深沉的思索。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良久,他的脸色微微一变,源稚生的话触动了他心中的某根弦。

  “稚生,你说得有道理。”,橘政宗缓缓说道,“不能纯粹用政治博弈的逻辑,去判断两个心中都埋藏着深沉杀气的对手。仇恨与尊严,有时候比利益更难妥协。”

  他霍然起身,“是我考虑不周了。我必须立刻赶过去,亲自跟昂热见一面。有我在场,至少能控制住局面,避免事态滑向不可预料的冲突。”

  “我陪你一起去。”,源稚生也站起身。

  橘政宗却走到源稚生身后,双手用力地按在他的肩膀上,手掌宽厚温暖。

  “不,稚生,你留在这里。如今,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将军了。将军,岂能轻动?坐镇中枢,掌控全局,才是你的职责。”,他微微用力拍了拍源稚生的肩膀,将自己的决心与力量传递过去,“至于冲锋陷阵,与昂热这样的对手进行第一轮试探与交锋,就交给我这个老武士去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向露台内侧的滑动门。早有侍者恭敬地等候在门边,为他披上一件厚重的黑色羽织。他一边走,一边对着空气沉声下令:“备车!去玉藻前!”

  几乎在他起身的同时,楼下源氏重工宽阔的停车场上,已经响起了引擎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和车辆迅速移动的嘈杂。灯光接连亮起,一辆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如同被惊醒的猎豹,从停车位中迅疾而有序地驶出,在空地上高速地刹车、转向,迅速组成一支森严的车队。

  数十名身穿黑色西装、气息精悍的保镖从大厦各入口快速奔出,在车队旁和通道两侧列队,垂手肃立,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无声中弥漫着肃杀之气。

  橘政宗的身影出现在大厦正门。他没有丝毫停顿,在保镖们齐刷刷的鞠躬礼中,径直走向车队中央那辆纯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车门被提前拉开,他弯腰坐入。

  车门关上的闷响如同一个信号,整支车队启动,驶出源氏重工的地界,如一条黑色的河流,无声无息地汇入东京夜晚那璀璨繁忙的车流之中,很快便消失在霓虹灯的迷离光影深处。

  源稚生独自站在醒神寺的栏杆边,俯瞰着下方迅速平息、重归寂静的停车场,以及远处吞噬了车队的光之河流。

第570章 夜叉:恭喜你,老大

  “你才是真正的将军啊,老爹。”,源稚生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夜风里,“这样的威严,这样的决断,这样的排场。我可学不来,也不想去学。”

  “不要自暴自弃啊,老大!”,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夜叉凑了过来,毫无形象地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叼了一根在嘴上,用Zippo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雾。

  “威严这种东西,先天不足,后天可以补嘛!你看战国那个丰臣秀吉,一开始不也就是个给人提鞋的农民?后来不也成了天下人?”

  夜叉瞥了一眼源稚生,嘿嘿笑道:“再说了,老大你要是真跑去法国卖防晒油了,我、乌鸦,还有樱,我们三个可怎么办?我们这辈子除了打打杀杀,伺候老大你,别的啥也不会啊。就算我们想从良,去海滩上摆个摊卖卖热狗,就凭我这气质这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