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工作近二十小时，睡眠不足四小时。这不是侍者，是奴隶。
“你们来多久了？”，芙莉莲问。
小春垂下眼睛：“我来了八个月。家里欠了高利贷，父亲把我卖了。”
明美没有回答，但芙莉莲注意到她颈侧有一个小小的刺青，猛鬼众的标记。她是组织内部调派来的，不是从外面“收购”的。
“那有想过离开吗？”，芙莉莲试探着问。
小春吓了一跳，连忙摇头：“千羽姐姐千万别这么说！被发现会有大麻烦的！之前之前有个姐姐想逃，被抓回来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然后呢？”
明美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打断了腿，关在地下室三天，然后被送到‘特别客人’那里。再也没回来。”
芙莉莲沉默了。
她继续擦拭茶具，但魔法感知已经展开，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茶室区域没有监控，极乐馆的监控主要集中在大厅、走廊和VIP区域，像茶室、厨房、侍女区这些后台反而相对宽松。但每隔十五分钟，就会有守卫巡逻经过。
而且，每个侍女身上都有定位器，缝在和服腰带里的微型芯片。这是明美在整理腰带时，芙莉莲看到的。
完美的囚笼。
...
上午的训练枯燥而严苛。
茶道老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眼神锐利得像鹰。她纠正芙莉莲握茶筅的姿势整整二十分钟，直到芙莉莲的手腕开始酸痛。
“手腕要稳，但手指要活。”，老太太用竹尺敲打芙莉莲的手背，“茶道如人生，过于僵硬会碎，过于柔软会散。要找到那个平衡点。”
芙莉莲突然想起弗拉梅尔导师说过类似的话，关于炼金学。
“老师，您觉得茶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她问。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是‘一期一会’。每一次茶会都是唯一的，不会再重来。所以必须倾注全部心神，对待客人，对待茶，对待这个瞬间。”
一期一会，芙莉莲品味着这个词。
对她这样活了太久的人来说，时间已经失去了唯一性的意义。每一个瞬间都可以重复，每一个选择都可以重来。至少在她漫长的生命里，很多事情都经历过多次。
但对这些侍女来说，每一个瞬间都可能是最后的瞬间。
就像昨晚那个叫娜塔莎的少女。
午饭在侍女专用的食堂。食物很简单：一碗米饭，一小碟腌菜，一碗味噌汤，还有几片薄薄的鱼。营养足够维持体力，但谈不上美味。
芙莉莲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小春和明美也跟了过来。
“千羽姐姐，你昨晚在哪个包厢？”小春小声问。
“梅之间。”
“哇，那是高级包厢！”小春眼睛亮了一下，“客人怎么样？没有...为难你吧？”
“还好。”
明美突然说：“梅之间的客人是田中议员那伙人吧？他们很难伺候。上次丽子姐姐伺候他们，被灌酒灌到胃出血。”
小春缩了缩脖子：“我听说田中议员有...特殊癖好。”
“嗯。”明美低头吃饭，“所以能完整出来，千羽很厉害。”
芙莉莲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饭。
第557章 芙莉莲在极乐馆做什么(下)
食堂里很安静，侍女们都在默默进食，没有人交谈。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远处厨房传来的水声。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男侍者抬着一个担架匆匆走过，担架上躺着一个侍女，面色惨白，嘴角有血，和服下摆被血浸透了一片。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看。
芙莉莲用魔法感知扫过，那个侍女腹部遭受重击，内脏出血，如果不及时治疗，活不过今晚。
“是百合子姐姐。”，小春的声音发颤，“她昨晚在‘菊之间’，客人是摔跤手。”
明美按住小春的手，摇了摇头。
担架被抬走了，留下地板上几滴暗红色的血。
食堂重新恢复死寂。
但芙莉莲能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恐惧。就像暴风雨前的寂静，你知道灾难即将来临，却无能为力。
...
下午的休息时间，芙莉莲被单独叫到松本夫人的房间。
不是惩罚，松本夫人难得露出还算和善的表情。
“千羽，樱井小姐要见你。”，她说，“去樱之间，现在。”
芙莉莲跟着松本夫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极乐馆深处的一处独立院落。这里是樱井小暮的私人居所，普通侍女严禁进入。
院落很小，但布置得极为精致。枯山水庭院，青苔覆盖的石灯笼，还有一棵巨大的垂枝樱，不是这个季节开花的品种，但经过特殊培育，枝头挂着稀稀落落的粉色花朵。
樱井小暮不在。
“在这里等着。”，松本夫人说完就离开了。
芙莉莲站在庭院里，观察四周。
这里没有监控，樱井小暮显然注重隐私。但魔法感知告诉她，院墙外有至少四个守卫，都是B级混血种，而且位置隐蔽，互相呼应。
完美的防御阵型。
她等了大约十分钟，一个男人从屋内走了出来。
不是樱井小暮。
是个穿着黑色侍者服的年轻男子，大约二十五六岁，身材修长，面容清秀得有些中性。头发是罕见的银灰色，左眼是正常的深褐色，右眼却是淡金色的，瞳孔竖直。
半龙化，而且是很罕见的单眼龙化现象。
“千羽小姐。”，男子微微鞠躬，声音温和有礼，“我是樱小姐的侍从，青岚。请跟我来，小姐在茶室等您。”
芙莉莲跟着他走进屋内。
内部装饰比外部更加雅致。移门上是手绘的四季花草图，榻榻米用最高级的蔺草编织，空气中弥漫着沉香的清雅气味。
青岚的走路姿势很特别，脚步极轻，几乎没有声音，而且每一步的距离都完全相同。这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侍者步伐，既要保持恭敬的姿态，又不能发出声响打扰主人。
“青岚先生在樱小姐身边多久了？”，芙莉莲问。
“七年了。”，青岚回答，语气平淡，“我是孤儿，从小在猛鬼众的训练设施长大。十五岁时被分配到极乐馆，十八岁成为樱小姐的侍从。”
“平时都做些什么？”
青岚推开一扇纸门：“日常起居的侍奉，安排行程，处理杂务，还有保护小姐的安全。”
茶室里，樱井小暮已经跪坐在茶席前，正在点茶。她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访问着，头发简单挽起，看起来比昨晚柔和许多。
“千羽来了。”，她微笑，“坐吧。青岚，你也坐。”
青岚在茶席下首坐下，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
芙莉莲在樱井小暮对面跪坐。
茶室很安静，只有茶筅搅动茶粉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纸窗洒进来，在榻榻米上投出柔和的光斑。
樱井小暮将茶碗递给芙莉莲：“尝尝，这是我珍藏的。”
芙莉莲接过，轻啜一口。茶汤浓郁，有独特的海苔香气，确实是顶级抹茶。
“青岚，”，樱井小暮对侍从说，“千羽小姐想了解极乐馆的日常运作。你陪她聊聊吧，我有些文件要处理。”
她起身离开茶室，留下芙莉莲和青岚。
青岚为芙莉莲续上茶，然后开口：“千羽小姐想问什么？”
“什么都好。”，芙莉莲说，“比如，你一天的日程是怎样的？”
青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为自己也倒了一碗茶，双手捧起，小口啜饮。动作优雅从容，完全看不出昨晚在黑暗中处理尸体、冷静得近乎冷酷的侍从的影子。
“我的一天从凌晨四点开始。”，他开口，“比侍女们早一个小时。首先是检查极乐馆的安防系统，夜班守卫的交接记录，监控录像有无异常，各区域的报警装置是否正常。”
“然后去厨房，确认当天的食材供应，特别是VIP客人预订的特殊食材。有些客人对食物很挑剔，比如那位田中商人”，他顿了顿，“他喜欢吃河豚，但必须是当天捕捞、三小时内处理的。我们会从静冈县空运过来。”
芙莉莲想起昨晚田中那张油腻的脸，胃里一阵不适。
“五点左右，开始整理樱小姐的日程表。她会见哪些客人，参加哪些活动，需要准备什么礼物或文件。”，青岚继续说，“六点，叫醒小姐，侍奉她洗漱更衣。七点，陪她用早餐。八点开始，处理极乐馆的日常事务，账目核对，人员调度，与其他部门的联络。”
“听起来很忙。”
“是的。”，青岚点头，“但下午会相对空闲。小姐通常会午睡，或者看书、插花。我会利用这段时间处理一些私人事务。”
“比如？”
青岚看了她一眼，淡金色的右眼微微闪烁。
“比如，处理像田中商人那样的‘意外’。”，他平静地说，“极乐馆每年都会有客人‘意外死亡’。有些是真的意外，有些是我们制造的意外。”
他说得如此直白，让芙莉莲有些意外。
“你不怕我说出去？”
“千羽小姐不会。”，青岚微笑，“因为您昨晚也参与了。我们已经是共犯了。”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晚上的工作更复杂。我要确保每位VIP客人都得到妥善‘照顾’，同时监控他们的谈话，收集有价值的情报。有些客人会在醉酒或兴奋时说漏嘴，那些信息很有用。”
“比如？”
“比如，某位议员收受了建筑公司的贿赂，批准了有安全隐患的工程。某位财阀在海外有秘密账户，用来洗钱。某位神官参与人口贩卖，用信徒的女儿抵债。”，青岚语气平淡，“这些秘密会成为极乐馆的护身符，也是小姐手中的筹码。”
芙莉莲想起樱井小暮说过的话：“极乐馆是他们放纵欲望的地方，也是我们收集他们秘密的地方。”
“你收集这些情报，不觉得恶心吗？”，她问。
青岚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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