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分在不断蒸发，带走了部分热量。混血种的体魄让他能够承受比普通人更高的温度，但即便如此，他也已经汗流浃背，皮肤被高温灼烧得发红。
他必须快，真坚持不了太久。
楚子航终于找到了通往天台的楼梯。这是一条相对偏僻的通道，位于建筑的侧面，暂时还没有被火焰完全吞噬。楼梯是金属的，已经被高温烤得烫手，但至少还能通行。
楚子航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体力的消耗和高温的影响。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模糊了视线。他用湿袖子擦了擦眼睛，继续向上。
透过楼梯间窗户的玻璃，他能看见天台上的情景。
真站在那里，背后是冲天的烈焰。她的身体在摇晃，仿佛随时会倒下。狂风和热浪吹起她的长发和旗袍，那个单薄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如同即将燃尽的蜡烛。
楚子航加快了速度。
还有两层。
一层。
楚子航冲到了通往天台的门前。那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防火门，门上的玻璃已经被高温烤得龟裂，但还没有破碎。
透过玻璃，楚子航能看见真距离他不远，最多二十米。只要推开这扇门，冲出去，抓住她，然后撤退。以他的速度，最多只需要十秒钟。
楚子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检查了一下门的状态，没有上锁，只是关着。他侧耳倾听，门外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似乎没有埋伏。
但一种本能的警惕让他犹豫了一秒。
真坚持不了太久。
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楚子航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
门把手烫得吓人，金属表面至少有七八十度。楚子航的手掌瞬间被烫起了水泡，但他没有松手。他用力一拉。
“哗！”
大桶的汽油劈头淋下！
楚子航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冰冷的、刺鼻的液体从头顶浇下，瞬间浸透了他的头发、衣服、皮肤。他的眼睛被汽油溅到，一阵刺痛，视线模糊。
然后，他看到了。
门的正上方，架着个铁皮桶。桶的底部有一个简易的机关，当门被拉开时，机关触发，桶倾斜，汽油倾泻而下。
陷阱。
楚子航的大脑在瞬间明白了这一切。但他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了。
因为下一刻，一根燃烧的火柴从门后扔了出来。
“轰！”
火焰在瞬间爆燃。
汽油是极佳的燃料，遇火即燃。楚子航整个人变成了一团火球。火焰吞没了他的头发、衣服、皮肤，发出可怕的滋滋声。高温和剧痛如同千万根针同时刺入身体，他的意识在瞬间空白。
失去平衡，楚子航沿着楼梯往下滚去。
火焰随着他的滚动蔓延开来，点燃了楼梯上的杂物。火势迅速扩大，将整条楼梯变成了火焰的通道。
楚子航一路滚到楼梯的拐角处，撞在墙壁上才停了下来。他试图站起来，但双腿因为剧痛而无力支撑。他想脱掉燃烧的衣服，但那些浸透了汽油的布料已经紧紧黏在身上，撕扯时会连皮带肉一起扯下。
目光所及之处，连一个灭火器都没有。
他贴地翻滚，试图压灭火焰。但汽油燃烧的火焰不是那么容易扑灭的。火焰在他的身上跳跃、蔓延，将他的皮肤烧得焦黑。
他已经无力爬上天台去了。
真……
楚子航的意识开始模糊。剧痛、高温、缺氧，正在迅速夺走他的生命力。他最后的念头，是那个站在天台上、在火焰中瑟瑟发抖的女孩。
对不起。
我失败了。
天台上，火焰忽然间熊熊上升。
风助火势，加上汽油的助燃，火焰蹿起了十几米高，将整个天台变成了一片火海。真被热浪逼得向后退了几步，几乎要从天台的边缘摔下去。
货车顶上，猴脸男人拍着屁股跳了起来。他指着凯撒，发出了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蠢货！你们的小伎俩早被我看穿了！”，猴脸男人的声音在雨夜中尖锐刺耳，“现在你的朋友已经变成我烧火的柴啦！烧吧！烧吧！烧得旺一点！”
路明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听懂了猴脸男人的话。楚子航失败了？被烧死了？
凯撒的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的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质的表面。
“现在怎么办，加图索君？”，猴脸男人得意洋洋地说，“你的朋友死了，你的女人也要死了。你还想挣扎吗？还是说，你要继续看着，看她被活活烧死？”
第546章 跳下来，我来接你！
真在天台上摇摇欲坠。高温和低氧环境让她极度虚弱，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她看着下方的街道，看着那辆火红色的蝰蛇，看着车里那个金发的男人。
她要死了，这个念头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
但奇怪的是，真没有感到太多恐惧。也许是因为恐惧已经透支了，也许是因为她看到了他。
凯撒加图索，说会带她去读书的男人。
真忽然笑了。在火焰的映照下，美得惊心动魄。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即将飞起的鸟。
“不要！”，路明非失声喊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凯撒猛地推开车门。
“下去！”，他对着路明非大吼，“你来火力压制！”
路明非愣了一下，但凯撒已经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推出了车外。路明非在雨地里打了几个滚，泥水溅了一身。他爬起来，看到凯撒已经坐回了驾驶座。
“老大，你”
“去做你该做的事！”，凯撒头也不回地说，“我来救她！”
话音未落，凯撒的手按下了中控台上的红色按钮。
钢瓶中最后的氧化二氮涌入气缸。蝰蛇的引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不像是机械的轰鸣，更像是野兽的怒吼。
油门到底。
蝰蛇在狂暴的加速中车头抬起，活像一头扑击猎物的活蛇。凯撒驾驶着这辆已经伤痕累累的跑车，笔直地撞向赤备的阵型！
一百米的距离，在全力加速下，只需要几秒钟。
暴走族们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们纷纷把猎枪举起，指向那辆冲来的红色跑车。一百多支短管猎枪，枪口在雨幕中闪烁着冷光。
只要这辆车进入射击距离二十米之内，他们就会同时开火。几百发鹿弹会将这辆车打成筛子，会将车里的人打成肉泥。
但那是没有路明非的情况下。
路明非在雨地里卧倒，举起了手中的MP7冲锋枪。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模糊了视线。他的手指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颤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回忆起在卡塞尔学院训练场上的每一个细节。
瞄准、呼吸、控制。
他是李嘉图M路。他是进校第一天就打翻了本科部两位老大的新人王。他是S级。他有言灵时间零。
他最大的本事，莫过于远程狙击。
虽然现在手里的是冲锋枪，不是狙击枪。虽然距离只有一百米，不是几百米。虽然目标在移动，不是固定靶。
但他能做到，他必须做到。
路明非闭上了眼睛。
时间零的领域悄然展开。
世界的流速变慢了。雨滴在空中缓缓飘落，每一颗雨珠的轨迹都清晰可见。暴走族们举枪的动作变成了慢动作，他们的手指缓缓扣向扳机。凯撒驾驶的蝰蛇如同电影慢放般向前推进，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在空中定格。
路明非睁开了眼睛，瞳孔变成了淡淡的金色。
瞄准。
左侧鹤翼，最前排，三个暴走族，手中的猎枪已经快要抬起。
扣动扳机。
“哒！哒！哒！”
三发点射。在时间零的领域里，子弹飞行的轨迹如同画笔在空中划出的线条。路明非能看到子弹旋转着飞出枪口，穿过雨幕，精准地命中目标。
第一发子弹打中了第一把猎枪的枪管，金属碰撞，火花四溅。枪管被打歪，子弹射向了天空。
第二发子弹打中了第二把猎枪的扳机护圈，巨大的冲击力让那把枪脱手飞出。
第三发子弹打中了第三把猎枪的枪机，卡死了击发机构。
时间恢复流速。
三个暴走族同时感觉到手中一震，猎枪或脱手、或打偏、或卡壳。他们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路明非没有停。
手指连续扣动扳机。说是点射，可是枪声连绵不绝，跟连射也没有多大区别。左侧鹤翼中，持枪的暴走族都看见眼前有火星闪动，同时手中的猎枪失去了准头。
这是路明非从业以来最完美的发挥。他连续七八枪，每发子弹都命中了暴走族手中的猎枪。不是打人，只是打枪。打掉他们的武器，打掉他们的威胁。
他好歹也是卡塞尔学院本科部的精英。跟这些暴走族相比，他受过最专业的训练，他有最顶级的血统，他有最可怕的言灵。
叫那个猴脸男人忽略他这个S级精英！
猴脸男人终于注意到了路明非。他看向雨地中那个卧倒的身影，看向那把不断喷吐火舌的MP7，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S级。”，猴脸男人喃喃道，“那位大人说得对，你才是最危险的。”
但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凯撒已经冲到了阵前。
二十米。
十五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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