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没有停。他拉动枪栓，退弹壳，上膛，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足够快。他将枪口转向另一辆奔驰C63 AMG。
这时，楚子航的子弹已经打穿了霓虹灯招牌的最后一个支撑点。
“咔嚓”
金属断裂的刺耳声响。巨大的霓虹灯招牌摇晃了一下，然后整个从建筑外墙上脱落，带着无数电线、灯管和玻璃，如同天罚般砸向地面。
“轰！！！”
招牌狠狠砸在网吧门前，巨响盖过了暴雨声。玻璃灯管粉碎成无数碎片，在雨水中炸开，如同绽放的死亡之花。电线断裂，迸溅出蓝色的电火花，在雨幕中噼啪作响。
路明非的第二枪也在这时响起。
“砰！”
奔驰C63 AMG的右后轮爆裂。车辆在起步的瞬间失去控制，车尾猛地甩向一侧，撞在了另一辆车上。
男孩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他们连滚爬爬地拖着同伴撤回网吧里，有几个跑得慢的被玻璃碎片划伤，鲜血混着雨水流了一地。而那些准备追击的车辆，要么轮胎被路明非打爆，要么被倒塌的招牌阻挡了去路。
楚子航将打空了子弹的MP7随手丢出车外。枪身在雨水中翻滚了几下，滑进路边的排水沟。他面无表情地坐好，左手重新环住路明非的腰，右手则从腰间抽出了伯莱塔。
“开车吧。”，楚子航说。
路明非也收回了猎枪。枪管还在微微发热。他看着窗外那些瘫痪的跑车和惊慌失措的暴走族，心里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反而有种奇怪的平静。
他做到了，确实帮上忙了。
在这种开阔的战场上手持致命武器，他们作为专业人员、战场支配者的素质就完全展现出来了。暴走族们或许拿到了丰厚的酬金，但他们越级接了任务，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凯撒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没有立刻开车离开，而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轰着油门，蝰蛇的引擎发出挑衅般的咆哮。他在等，等那些男孩从霓虹灯架的废墟下钻出来，等他们红着眼奔向自己残破的跑车，等他们发动引擎，准备追击。
他要给他们希望，然后再亲手掐灭。
终于，几个胆子大的少年从网吧里冲了出来。他们看到了那辆火红色的蝰蛇，看到了车里那三个毁了他们一切的人。愤怒压过了恐惧，他们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冲向那些还能发动的跑车。
一辆GTR的引擎率先咆哮起来，然后是奔驰C63 AMG，接着是几辆改装过的本田和丰田。
车灯重新亮起，在雨幕中交织成光网。
凯撒冷笑一声，这才松开刹车，将油门踩到底。
蝰蛇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空转了几圈，然后猛然抓地，带着刺耳的摩擦声消失在街角。
后面的车立刻跟上。七八辆跑车在暴雨中的街道上展开了疯狂的追逐。引擎的咆哮、轮胎的尖叫、雨水的飞溅，构成了一幅混乱而暴力的画面。
但凯撒没有全速逃离。他有意识地控制着速度，让后面的车能勉强咬住他的尾灯，却又始终无法拉近距离。他在戏弄他们，像猫戏弄老鼠。
他的计划是把这帮男孩带出十几公里，带到玉县的山路上去，那是他来千鹤町的路上体验过的一条险道，紧贴着悬崖，一侧是山壁，另一侧是百米深的悬崖。路面狭窄，弯道密集，在暴雨的夜晚，那条路就是天然的死亡赛道。
凯撒很有兴趣知道，到了那条路上，还有多少亡命之徒敢追着他的尾灯。
第540章 真小姐在他们手上
车灯在雨夜中拉出曲折的光线，如同鬼魅的舞蹈。车队驶离了市区，进入了山区道路。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因为山间的风而显得更加狂暴。雨水像瀑布一样从挡风玻璃上冲刷而下，雨刮器开到最大档也只能勉强维持视线。
山路开始变得险峻。一个接一个的急弯，有些弯道的角度几乎达到180度。路面湿滑，积水在低洼处形成水潭，车轮碾过时会突然失去抓地力。
凯撒很少踩刹车。他以近乎艺术的操控方式驾驶着蝰蛇，在每个弯道前精确地计算入弯角度和速度，以滑行般的动作切过弯心。方向盘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转动都精准果断。
后面的追击者开始感受到压力。在这种路况下飙车，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更是技术和经验。
路明非再次举起了猎枪。他现在的位置很尴尬，脸还贴在玻璃上，身体被楚子航固定着，只能勉强扭动上半身。但他还是努力将枪管伸出窗外，瞄准了后面追得最紧的那辆GTR。
暴雨、颠簸、高速移动，这些因素让瞄准变得极其困难。但路明非还是扣动了扳机。
“砰！”
猎枪的后坐力让他的肩膀狠狠撞在车门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子弹打偏了，在GTR的前盖上留下一片凹痕，但没有击中轮胎。
“妈的。”，路明非低声咒骂，拉动枪栓。
最后一发子弹上膛。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瞄准。
这一次，他发动了时间零。
世界变慢了。GTR的车轮在雨水中缓慢旋转，水花以慢动作飞溅。路明非的枪口微微调整，对准了右前轮的轨迹预判点。
扣动扳机。
“砰！”
在时间零的领域中，他能看到子弹飞出的轨迹，能看到铅丸在空气中旋转，能看到它们最终击中了目标。
GTR的右前轮爆裂，橡胶在瞬间撕裂。车辆在高速过弯时突然失去抓地力，车头猛地冲向悬崖一侧。车手惊恐地反打方向盘，但为时已晚，车辆在路面上旋转了整整一圈，撞在了内侧的山壁上，引擎盖翘起，白烟从车头冒出。
后面的奔驰C63 AMG的驾驶者显然被吓到了，他猛踩刹车，车速骤降。再后面的车来不及反应，连环追尾，几辆车撞成一团，堵住了狭窄的山路。
只有蝰蛇还在继续前进，如同红色的幽灵，在雨夜的山道上孤独地疾驰。
“救命啊！”
路明非的惨叫声在车内回荡。他的脸依然贴在玻璃上，但随着车辆在山道上的剧烈摆动，他的头不断撞击着玻璃，发出“咚咚”的闷响。更糟糕的是，极速过弯带来的强烈离心力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呕。”，路明非终于忍不住，干呕起来。
楚子航的脸色也不好看。他作为一个去游乐园只玩“小熊维尼和它的朋友们”这种温和项目的人，对于这种狂暴的加速度游戏实在是难以适应。
唯有凯撒在哈哈大笑。他的金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但眼睛亮得惊人，充满了兴奋和征服的快感。
“这种平民跑车不错嘛，操控起来很好！哈哈哈！”，凯撒大声说，声音在引擎的咆哮中依然清晰，“虽然比不上我的布加迪，但在同价位里算可以了！”
“慢、慢、慢一点不行么？”，路明非虚弱地说，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我们不是已经把追兵甩掉了么？”
“还不算完全摆脱危险，”凯撒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显示，“蛇岐八家本部的人正在赶往千鹤町的路上。我们要在他们到达之前，尽量远离千鹤町。”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个时候千鹤町差不多该恢复供电了。一旦恢复供电，辉夜姬就有办法监控我们的方位。”
“这辆车的GPS系统你拆掉了吧？”，楚子航问，他的声音因为车辆的颠簸而有些断断续续。
凯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方盒子，上面连着两根被剪断的细线。他随手扔给楚子航：“上车第一件事就是做这个。我怎么可能允许辉夜姬通过GPS锁定我们？”
楚子航接住那个小盒子，点了点头。但就在这时。
中控台上，手机形状的蓝色小灯忽然亮了起来。紧接着，“嘟嘟嘟”的呼叫声在车内响起。
三个人都愣住了。小灯代表车载电话系统，有人正在呼叫这辆蝰蛇的车载电话。
“你忘记把车载电话系统也拆掉了。”，楚子航说。
凯撒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犯了一个错误，不光是GPS系统可以锁定车辆的位置，车载电话也能通过信号站进行三角定位。辉夜姬很容易就能搜寻到这通电话是通过哪个基站接入的，从而确定他们的位置。
接不接这个电话，都已经无所谓了。他们的位置可能已经暴露。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弃车，选择其他交通工具。
凯撒盯着那个闪烁的蓝色小灯，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刚从海底逃生就被人包围在网吧里乱枪扫射，现在又被逼得在山道上亡命飙车。这种时候，谁都想说两句狠话。
他伸出手，按下了接听键。
扩音器里传出的却不是辉夜姬那种冷静、机械的模拟人声，而是略带嘶哑的男人声音。这个声音尖利、轻佻，却带着毒蛇般的寒意，仿佛能透过电波刺入骨髓。
他说的是日语，语速很快，语气里充满了戏谑和恶意。
凯撒和楚子航都只能听懂几个单词，他们的日语水平仅限于基本会话。但路明非的脸色，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就变了。
他听懂了。
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路明非身体僵硬了。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凯撒。雨水在挡风玻璃上流淌，将凯撒的脸映得模糊而扭曲，但路明非能看到，凯撒的表情从最初的愤怒，逐渐变成了疑惑。
声音还在继续说着，用最恶毒的语言描述着某个场景，某个人的遭遇。
路明非的嘴唇颤抖着。他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因为震惊而收缩。
“这家伙在唧唧歪歪什么呢？”，凯撒皱眉问道，他的目光从车载电话转向路明非。
路明非张了张嘴。雨水顺着玻璃流下来，划过他的脸颊，像是眼泪。
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说，真小姐在他们手上。”
第541章 回头
凯撒猛地一脚踩死刹车。
轮胎在湿滑的山道上发出尖利刺耳的摩擦声，橡胶与沥青剧烈摩擦产生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蝰蛇在雨幕中失控地旋转，车身如同被无形巨手抽打的陀螺，甩出夸张的弧度。
路明非的脸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几乎要从挡风玻璃上被“撕”下来，楚子航的手臂如铁箍般死死锁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撑住仪表台，三个人在车厢内被狂暴的力量抛来甩去。
最后，“轰”的一声巨响，蝰蛇的左侧车头狠狠撞上了山道边的护栏。金属扭曲变形，玻璃碎片四溅。车辆终于停了下来，左侧前轮悬空，下方是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悬崖。
引擎还在发出垂死般的喘息声，排气管喷出青烟。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暴雨敲打车顶的噼啪声，还有三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凯撒的手还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直视前方，眼睛一眨不眨。倾盆暴雨如同天穹被撕裂的口子，疯狂地向山谷倾泻。而在那片雨幕深处，千鹤町小镇的轮廓隐约可见。
此刻，小镇的中心腾起了耀眼的火光。
橙红色的火焰在暴雨中顽强地燃烧，冲天而起，将低垂的云层染成诡异的光晕。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使有暴雨的阻隔，那火光依然明亮得刺眼。
那个位置，正是曼波网吧。
“他刚才说了真的名字吗？”，凯撒问，声音平静得可怕，几乎没有任何起伏。
路明非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他的脸还贴在冰冷的玻璃上，雨水顺着玻璃流淌，像眼泪一样划过他的脸颊。他点了点头，动作因为颈部的僵硬而显得笨拙。
“麻生真，”，路明非说，声音干涩，“他很清楚地说了这三个字。他说，真小姐在他们手上。如果我们不回去，他们就……”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剩下的意思。
凯撒深吸了一口气。手从方向盘上松开，又重新握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如同鞭炮炸裂般的“噼啪”声，关节在巨大压力下发出的抗议。
“呼，坐好了，”，凯撒说，声音低沉如即将爆发的火山，“会比刚才来的时候更颠簸。”
楚子航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检查了自己的安全带，确认锁扣完好。然后，他更加用力地搂紧了路明非的腰，几乎到了让路明非感到疼痛的程度。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伯莱塔手枪，将最后一个弹匣装填进去。
“咔哒。”
弹匣入槽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内格外清晰。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他想说话，想问问凯撒打算怎么做，想问问楚子航是不是有什么计划。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只有一个暴走族见过真和他们在一起，那个内衣贼，被他们捆起来塞进衣柜的猴脸男人。也许是他指认真是凯撒他们的同伙，也许是其他女服务生中出现了叛徒，为了自保而供出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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