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面对的是猛鬼众，是蛇岐八家，是整个日本混血种社会的暗流。真作为一个普通人，卷入这种级别的冲突中，无异于飞蛾扑火。
“我们可以把真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路明非说，“比如大使馆？或者某个朋友那里？”
“我们在大阪有联络人，”，楚子航忽然开口，“源稚生的人。但我不确定现在联络他们是否安全。蛇岐八家内部可能有叛徒。”
凯撒摇头：“现在联络任何人都不安全。我们必须假设所有已知的联络点都已经暴露。”
真这时已经处理好了伤口。她走过来，看着三个男人严肃的表情，轻声说：“你们不用为我担心。我，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路明非转头看她：“真小姐，这不是逞强的时候。那些人真的会”
“我知道，”，真打断他，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知道他们很危险。但我也知道，如果我和你们在一起，我会成为你们的累赘。你们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因为我而分心。”
凯撒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确定吗？”
真点了点头：“我确定。我会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事情过去。我有朋友，可以投靠她们。你们……你们去做你们该做的事吧。”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倒计时。
楚子航忽然说：“还有一个选择。”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们可以制造一个假象，”，楚子航说，他的思维总是这样，冷静而直接，“让追捕我们的人认为真已经死了，或者已经离开了东京。这样他们就不会再找她。”
“怎么制造？”，路明非问。
“火灾，”，楚子航说，“我们可以烧掉真的家，留下一些痕迹，让警方认为她在火灾中失踪。这样暴走族就算想找她，也无从下手。”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烧掉她的家？那她奶奶怎么办？”
“当然是在火灾发生前，先把奶奶转移走，”，楚子航说，“这需要精密的计划，但可行。”
真听到这里，脸色变得苍白：“不，不能烧掉我的家。那是我和奶奶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里面有很多回忆……而且，奶奶身体不好，不能受惊吓。”
凯撒也摇头：“这个方案太极端了，而且风险太大。火灾会引来警方和消防队，反而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楚子航不再说话。他只是提出了一个方案，采不采纳是凯撒的决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鱼肚白，黎明快要来了。
Eva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刚刚截获了一些警方通讯。网吧的现场勘查已经完成，发现了多名伤者，但死者为零。暴走族的大部分成员已经逃离，警方正在通缉他们。关于你们三人的描述已经上报，但暂时没有发布全国通缉令，可能蛇岐八家在压制消息。”
“关于真小姐呢？”，凯撒问。
“没有任何关于她的记录，”，Eva说，“警方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这可能是因为暴走族没有提到她，或者蛇岐八家故意抹去了相关信息。”
这算是个好消息，但凯撒的脸上没有放松的表情。他太了解那些黑暗中的规则了，表面上风平浪静，不代表水下没有暗流涌动。
“我们必须做决定了，”，凯撒看了看手表，“天快亮了，白天行动会更危险。”
他走向真，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所有的现金，大约有二十万日元，还有一些美元和欧元。他把钱递给真。
“这些钱你拿着，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不要回家，”，凯撒说，“等我们处理完事情，我会联系你。记住，不要联系任何人，不要使用手机，不要回到你熟悉的地方。”
真看着那些钱，没有接：“太多了，我不能要。”
“拿着，”，凯撒把钱塞进她手里，“这是为了你的安全。如果你需要更多，我可以”
“不，足够了，”，真握紧了钱，手指微微颤抖，“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你们也要小心。”
路明非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走到窗边，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看向外面。街道上开始有人走动，是早起上班的人。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某些人来说，夜晚的噩梦还没有结束。
“真小姐，”，路明非转过身，“你真的确定吗？一个人？”
真看着他，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嗯，我确定。你们救了我，我不能再拖累你们了。”
“你不是拖累，”，路明非认真地说，“你救了我们的命。在更衣室里，如果不是你”
“那是我应该做的，”，真打断他，“你们也是因为我才卷进这件事的。如果不是我在网吧打工，你们就不会来，就不会遇到这些事。”
她的逻辑有点绕，但路明非听懂了。真在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不是你的错，”，楚子航忽然开口，“我们被追杀，是因为我们自己的身份。即使没有你，我们也会遇到别的危险。”
这是楚子航式的安慰，直接、客观。真的表情放松了一些。
凯撒开始收拾东西。他把一些不需要的武器藏在了仓库的隐蔽处，只带走了两支伯莱塔和少量子弹。楚子航做了同样的选择。路明非则把剩下的食物，几块压缩饼干和一瓶水，塞进真的手里。
“记得吃，”，路明非说，“不要饿着。”
真接过食物，点了点头，眼睛里又有泪光在闪烁。
第537章 再见，路明非、楚子航、恺撒先生(下)
最后的告别时刻到了。
四个人站在仓库门口，晨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金色的线。
“我们就从这里分开吧，”，凯撒说，“真小姐，你往东走，那边有地铁站，你可以坐车离开这个区域。我们往西走，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真点了点头。她看着凯撒，又看看楚子航，最后看向路明非。
“谢谢你们，”，她说，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们保护我。”
“是我们该谢谢你，”，凯撒说，“保重。”
真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朝着东边的街道走去。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单薄而孤独，披着那件过大的夹克，赤着脚路明非这才想起，她一直光着脚。
“等等！”，路明非跑回仓库，从角落里找到一双旧的运动鞋，不知道是哪个工人留下的，看起来很破，但至少是完整的。他拿着鞋子追上真。
“穿上这个，”，路明非把鞋子递给她，“地上可能有碎玻璃。”
真看着那双脏兮兮的鞋子，又看看路明非，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谢谢。”，她小声说，接过鞋子，蹲下身穿上。鞋子有点大，但总比没有好。
路明非站在她面前，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如果你遇到危险，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打这个号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那是从网吧里顺手拿的，一支廉价的圆珠笔。他拉起真的手，在她手心上写下了一串数字。
“这是我在日本临时用的号码，”，路明非说，“只有我知道。如果你真的遇到麻烦，就打这个电话。我会，我们会来的。”
真看着手心上的数字，点了点头。她把那只手紧紧握成拳头，仿佛要永远记住那个号码。
“快走吧，”，凯撒在不远处说，“天亮了。”
真最后看了路明非一眼，然后转身，小跑着消失在了街角。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走了，”，楚子航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必须在天亮前赶到下一个地点。”
路明非转过身，跟着凯撒和楚子航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三个人在晨光中快步行走，避开主要的街道，专走小巷。
走了大约十分钟，路明非终于忍不住开口：“老大，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凯撒头也不回：“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们现在没有选择。带着她，她死的概率更大。”
“可是那些人已经看到她的脸了，”，路明非说，“万一他们真的去找她……”
“那我们也无能为力，”，凯撒的声音很冷，“路明非，你现在必须明白一件事：在这场游戏里，我们保护不了所有人。有时候，我们必须做出残酷的选择。”
路明非沉默了。他知道凯撒说得对，但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
楚子航忽然说：“我在猴脸男人的口袋里放了追踪器。”
凯撒和路明非都看向他。
“什么追踪器？”，凯撒皱眉。
“微型GPS追踪器，学院装备，”，楚子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显示器，屏幕上有一个红点在闪烁，“我趁捆他的时候放进去的。现在那个红点还在网吧附近，说明他还没被救出来，或者被救出来后没有移动。”
“为什么要追踪他？”，路明非问。
“因为他是目击者之一，”，楚子航说，“如果我们想确保真的安全，最好知道这个目击者的下落。如果他消失了，或者死了，那就没人能指认真了。”
凯撒盯着显示器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做得好。但我们现在没有时间去处理那个猴子男。先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三个人继续前进。路明非心中的不安没有减轻，但至少有了一个希望如果猴子男不开口，真的危险就会小一些。
他们穿过一片住宅区，来到了一座小公园。公园里空无一人，长椅上落满了露水。凯撒在公园深处的灌木丛后找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三个人坐下来休息。
“Eva，报告我们的位置，规划下一步路线，”，凯撒对着通讯器说。
“你们现在的位置是西新宿公园。最近的可用安全屋在三公里外，但我不建议你们现在前往。蛇岐八家的人可能已经在那附近布控。”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路明非问。
“等待，”，Eva说，“等待支援，或者等待机会。学院已经知道你们的情况，正在想办法。”
路明非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他睡不着。脑海中反复出现真的脸她穿着旗袍站在更衣室里的样子，她看着凯撒时眼睛发亮的样子，她最后转身离开时孤独的背影。
还有那个拿左轮手枪的暴走族少年。他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在真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路明非忽然睁开眼睛。
“老大，”，他说，“你确定那些人不会对真小姐下手吗？”
凯撒正在检查伯莱塔的弹匣，闻言抬起头：“你还在想这件事？”
“我想不通，”，路明非坐直身体，“如果那些暴走族真的只是针对我们，为什么那个少年要那样看着真小姐？他完全可以忽略她的。”
楚子航忽然开口：“他在确认。”
凯撒和路明非都看向他。
“确认什么？”，路明非问。
“确认真是否和我们有关系，”，楚子航说，“在那个情境下，一个女服务生独自出现在更衣室，这本就可疑。他盯着真的脸看，是为了记住她的特征，以便事后追查。”
路明非的心沉了下去：“所以他真的记住了。”
“很有可能，”，楚子航说，“但他不一定会立刻行动。暴走族现在的主要目标是找到我们，报复我们。在达成这个目标之前，他们可能不会分心去找一个女服务生。”
“那达成目标之后呢？”，路明非问。
楚子航沉默了。
凯撒叹了口气：“路明非，我们现在不能回去。回去找真，只会把追兵引向她。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解决我们自己的问题，让这场追捕结束。只有这样，真才能真正安全。”
道理路明非都懂。但心里就是过不去。
他看着东方渐亮的天空，那里是真离开的方向。
“她一定会没事的，”，路明非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祈祷，“她那么聪明，那么勇敢……她一定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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