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摩托车冲了进来。
一辆，两辆，五辆，十辆……男孩们使劲地拧着摩托车的油门，让引擎放肆地吼叫，像是一大群红眼的斗牛。他们从货运通道涌进来，车轮碾过倒在地上的同伴，毫不留情。
有人已经重新端起了枪，有人挥舞着金属球棒和砍刀。大厅里瞬间挤满了暴走族，人数至少是之前的两倍。
第530章 明非显神威(下)
凯撒抬起了头。
他从腰间抽出两支短管猎枪，左右手各一支。这种老式猎枪每次只能装填两发子弹，威力虽然很大，但枪管截短之后弹道很飘，远不如MP7和伯莱塔顺手。
但凯撒不太敢用军用武器，对于他和楚子航这样的人来说，握住了军用武器就等于握住了死神的镰刀。而这些不要命的男孩，只是不知死活地往刀口上撞。
“别跟这群疯子冲突！我们原路退回去！”，凯撒大吼，双枪齐发。
“砰砰！”
两辆摩托车的前轮应声爆炸，车手翻滚着摔出去，后面的车辆来不及刹车，接二连三地撞在一起，瞬间人仰马翻。但更多的摩托车从两侧绕了过来。
大厅里枪声暴作之前，走廊里的情况也并不乐观。
麻生真蜷缩在走廊最深的角落里，双手抱头捂着耳朵，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她手脚冰凉，嘴唇发紫，心脏不规则地剧烈跳动，心律不齐的老毛病又犯了。
从小到大真都是特别胆小的那种女孩，白长了高挑的身材。每当打雷下雨的天气，她就会蜷缩在被子里抱紧大个的毛绒玩具，整夜不敢合眼。来玩具店上班之前，她几乎从不深夜出门，因为她总觉得寂静的长街上有脚步声尾随自己。
来这间网吧打工的第一天她就做了事，擦鞋的时候，客人随手在她胳膊上摸了两把，她以为客人要做什么非礼的事，吓得喊都喊不出来，心律紊乱发作，直接晕厥过去。
倒是那位客人是从医学院毕业的，让经理拿来急救箱，喂她吃了硝酸甘油胶囊，舒缓地帮她按摩心脏，花了一刻钟才把她救醒过来。
只有凯撒和他的同伴们在的时候，真才格外勇敢，勇敢得不像自己。
她确实喜欢凯撒。首先当然是凯撒高大英俊有礼貌，但另一个让她动心的原因，是凯撒的骄傲。跟庶民无缘的、皇帝般的骄傲，“朕即公义”的骄傲。在恺撒身边，真觉得自己也可以挺直腰杆，不必再畏惧任何人。
凯撒在的时候，她完全不怕这些凶狠残暴的男孩。而现在，她觉得这些男孩就像是围绕着她和同伴们的恶鬼。恶鬼正在撕扯着另一个女服务生的衣服，如同要饱餐她似的。等他们吃完了那个女孩，就会跑过来欺负自己。
真怕得几乎要哭出来。她后悔跟凯撒他们分开了，要是凯撒在该多好，他会用凌厉的直拳把这些男孩都打倒。每个女孩都幻想过白马王子，麻生真也不例外。
她从小跟奶奶长大，家里不富裕，受过很多欺负，在学校里总是低着头走路，被学长调戏也不敢跟老师申诉。别人生活在五颜六色的世界里，她的世界总是阴霾的。她期待的白马王子应该像是炽热的太阳因为只有太阳，才能驱除一切阴霾。
就在这时，枪声暴作。
急促的脚步声迅速逼近走廊，接着是一记猛烈的直拳，抱着女孩大腿的暴走族被打得凌空飞起，撞在对面的墙上，软软滑落。
刚刚离去的凯撒，应了她的召唤，旋风般回来了！
楚子航紧随其后，用刀柄敲击男孩们的后颈，动作干净利落，一击即晕。
路明非苦于没有合适的武器，情急之下脱下另一只高跟鞋，冲上去照一个小子的脑袋猛砸，细长的鞋跟敲在头骨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混账小子惨叫一声抱头蹲下。
不怕弄出声音的话，他们三个对付几个暴走族实在是太容易了。不到十秒钟，走廊里还能站着的，就只剩下凯撒小组和缩在角落里的女孩们。
“凯撒！”，真兴奋地喊出恺撒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如释重负的喜悦。她心里已经默念了这个名字很多遍，喊出来时毫无压力。
楚子航先是吃了一惊，因为这个称呼是亲近的人才会喊的。路明非喊凯撒老大，在日本本该只有楚子航才会直呼凯撒这个名字。他认出了真。但来不及细想，楚子航的瞳孔猛然收缩。
引擎轰鸣声从天而降。
不，不是“从天而降”，而是从走廊尽头那个被撞破的洞口。黑影压向楚子航和真的头顶，那是一辆越野摩托，车手提着金属球棒，借着下冲的势头狠狠砸下！
真看见凯撒太过高兴，完全没注意到，这帮人绝非应美少女的呼唤回来主持正义的好汉。他们是被暴走族的主力部队赶鸭子一样赶到这条走廊里来的！
刺眼的车灯光追在他们身后，最前面的暴走族提起车头，摩托车的前轮转动着推向真。楚子航想要拉开她，但距离太远。
凯撒抄起走廊边一台废弃的显示器，那是个老式的CRT显示器，至少有十几公斤重。他双手举起，像投掷铁饼一样旋转半圈，劈面砸在那个男孩的脸上。
“砰！”
显示器的屏幕碎裂，玻璃和塑料碎片四溅。男孩连人带车仰天栽倒，满脸都是血，不知是死是活。摩托车歪倒在一边，后轮还在空转，发出无助的嗡嗡声。
凯撒一脚踩住仍在吼叫的摩托车，以防它伤到后面的女孩。楚子航翻身跃起，双手各握一支短管猎枪，对着前方走廊的榻榻米地面连射。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鹿弹将榻榻米打得稀烂，露出下面的木质地板。跟过来的第二辆摩托车一头栽进了这个临时陷阱，前轮卡在破碎的榻榻米和木板之间，车手向前飞扑出去，被楚子航一记手刀切在颈侧，当场昏迷。
两辆摩托车，一辆被踩住，一辆栽进坑里，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屏障，暂时阻挡了后面的摩托车队往前冲。
但危机并未解除。更多的摩托车正在冲进来。路明非赶紧招呼女孩们撤离，凯撒和楚子航做压制射击。
“撤！”，路明非一边大喊，一边关闭走廊尽头的安全门。门很厚重，看起来能抵挡一阵。
女孩们都撤出了走廊，凯撒扔掉手中最后一支短管猎枪，抽出腰间的伯莱塔，对准脚下那辆摩托车的油箱连射三枪。
“砰砰砰！”
汽油溅出，接触到滚烫的排气管。
“轰！”
冲天而起的烈焰瞬间吞没了半条走廊。凯撒和楚子航在最后一刻狂奔着退往走廊尽头，热浪追着他们的后背，几乎要烧焦头发。
凯撒刚刚冲出走廊，追击的暴走族也到了。这些男孩在肾上腺素的激励下悍不畏死，竟然操纵摩托车从火中直接跳过。第一辆摩托车成功越过火墙，车手满脸烟灰，眼神却狂热得像疯子。
楚子航带上门。厚重的安全门狠狠拍在那名暴走族的脸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越野轻骑卡在门缝里，车轮还在空转。
凯撒一手把它拉了出来，楚子航趁机把另外半扇门也关上。凯撒拧死门锁，楚子航和路明非分别插上了上方和下方的插销。
三个人靠在门背后，剧烈地喘息。
第531章 路明非：愣着做什么，跑！
安全门在震动。
“咚咚咚！”，摩托车在走廊里撞门。居然还有“啪啪”的拍门声，这帮家伙的脑子大概秀逗了，这种时候拍门，谁会应？
凯撒想也不想，反手一刀扎在门上。
狄克推多的刀锋刺入四寸，剔除门的三寸厚度，还剩一寸刀尖在门背后突出。刀收回来的时候，刀尖上一小段殷红，不知道是哪个蠢货的手掌被刺中了。
门外传来凄厉的惨叫。
但危险远未结束。四面八方都是引擎声，不知多少暴走族正骑着摩托在网吧里横冲直撞。他们等于陷入了一百名“骑兵”的包围圈。一百人听起来不多，但此刻身临其境，才发觉真是上天下地无路可逃。
凯撒蹲下身，在剩下的短管猎枪中一颗一颗地填装鹿弹。
“不会有人想举手投降吧？我觉得在这里的人都是好汉。”，他头也不抬地问。
“好汉当然不举手投降。”，路明非喘着气说，“但也有不是好汉的人，我们自古以来，有‘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
事到临头说烂话的毛病又犯了。这是路明非的防御机制，用玩笑来掩盖恐惧。
“如果对方蓄意杀人，我们可以动用武力，正当防卫。”，楚子航冷冷地说，他正在检查那几支MP7的弹匣余量。
路明非知道楚子航这杀胚在动什么心思。三个人其实都在动一样的心思，如果逼不得已，就只能下杀手。
但问题在于，君焰毕竟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肆意使用的话，很难保证那些被帮会挟裹来的、可能并非亡命之徒的人不会被波及。
这些男孩中，未必每个都是该死之人。
“你们不是要去更衣间么？”，真在旁边小声说。她一直安静地缩在角落，直到此刻才开口，“更衣间就在不远的地方啊。”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她。
真被看得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刚才那边走不通是因为暴走族把这边封锁了，但现在他们都在外面。我们可以从这边走。”
楚子航愣了一下：“你好，楚子航，以前见过的。”
跟路明非初见真时一样，楚子航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问候，于是跟路明非一样伸出手去跟真握了握。有种英美联军的战士们在战壕中初次见面的感觉，生疏但郑重。
“Eva说从走廊那边出去才是更衣间。”，凯撒皱眉。
“那边穿过大厅确实可以到更衣间，可这边也能走通，”，真解释道，“刚才这边走不通是因为暴走族把这边封锁了啊。但现在他们都在门外。”
凯撒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响亮地吹了一声口哨，这是意大利乡下牧民召唤猎犬的口哨，嘹亮富有穿透力。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背后的墙壁连带着安全门一起坍塌了！
不是被撞开，而是被挖开。
一辆四米高的大型铲车吼叫着冲破灰尘，它是以三四十公里的时速猛撞过来的，巨大的挖掘铲高高举在空中，铁齿被砂石磨得雪亮。这不是普通的工程车辆，而是经过改装的，车身涂着狰狞的涂鸦，驾驶室周围焊接着钢板，前挡风玻璃是防弹的。
楚子航一把把路明非从铁齿下拖了出来，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凯撒抓住真，用蛮力把她扔向安全的方向，自己在后跃中卸下肩上的MP7，对准驾驶室扫射。
“哒哒哒哒哒！”
子弹在挖掘铲上打出密集的火花，但驾驶室被高高举起的挖掘铲完美挡住了。常规子弹根本打不穿这种巨型机械的厚重钢板。
伯莱塔、MP7、挖掘铲车……暴走族祭出了越来越危险的装备。这已经不是黑帮仇杀这种简单的事了，而是一场策划过的、有明确军事目标的进攻。
“跑！”，凯撒大吼。
四个人头也不回地往前冲，铲车喷着滚滚黑烟跟在后面，像一头愤怒的钢铁巨兽。一个个隔间、一层层墙壁、一道道拉门在铁齿前方崩溃，浓密的灰尘沿着走廊滚动。雪亮的光柱穿越黑烟照亮了凯撒他们的背影。
前方又是一道安全门，门外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他们走投无路了，这种千钧一发的情况下，楚子航根本来不及释放君焰，他们会被铲车活活地插死在对面的墙壁上。
凯撒猛地停下脚步。
他转身，面对身后黑烟滚滚的庞然大物。金发在热风中狂舞，眼睛在昏暗中泛着淡金色的微光。他做了决定，这种时候就只有赌。他准备借助暴血后的弹跳力，上到挖掘铲顶部，再跳进驾驶室里，干掉驾驶铲车的暴走族。
这是自杀式的攻击。铲车在前进，挖掘铲在摆动，跳上去的难度堪比在疾驰的列车上徒手攀爬。而且驾驶室里很可能不止一个人，可能有枪。
凯撒没有犹豫，就在他准备跃起的瞬间，路明非抓住了他的胳膊。
“等等！我来！”，路明非大吼。
时间零发动，世界变慢。铲车前进的速度如同蜗牛，铁齿一寸寸地逼近。路明非能看到铲车驾驶室里那个暴走族狰狞的表情，能看到他握着操纵杆的手在微微颤抖。
路明非松开凯撒，冲向铲车侧面。速度在时间零的加持下快得惊人，几步就绕到了铲车的右后轮位置。那里有一个检修盖，用简单的插销固定。
路明非拔出插销，掀开盖子。里面是液压管线，粗大的金属管错综复杂，但有一条格外显眼，上面贴着红色的警示标签。
路明非没有武器。他看了看四周，捡起一块崩落的砖头，狠狠砸向那条红色的液压管。
一下，两下，三下。
“咔嚓！”
液压管破裂，高压油液喷溅而出。路明非赶紧闪开，油液喷在炽热的发动机外壳上，腾起火焰。
时间恢复流速。
铲车突然失控，液压系统失效，挖掘铲失去动力，沉重的铁齿“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驾驶室里的暴走族惊慌失措地拍打着操纵杆，但铲车已经无法转向，只能靠着惯性向前滑行，最后狠狠撞在旁边的墙壁上，停了下来。
凯撒和楚子航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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