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明非显神威(上)
凯撒的右臂因格挡而微微发麻，他的呼吸却平稳如潮汐退去后的海面。三人在微弱的光线中对峙着，楚子航的黑刀斜指地面，凯撒的狄克推多横在胸前，路明非缩在两人中间，他现在不仅仅是伪装者，更是两人之间的缓冲带。
“有必要打的这么激烈吗？”，楚子航忽然大吼，声音里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这不是他惯常的风格，这个永远冷静的杀胚很少如此失态，“都认出我了，不能停手么？”
这声吼叫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盖过了远处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暴走族少年们愣住了，他们听不懂中文，但能听出这声音里的恼怒。
凯撒几乎是立刻吼了回去：“该死！我他们怎么敢确定是你啊？黑暗中我又看不清楚！如果是个跟你师出同门的日本刀客，我一停手，不就立刻死的不能再死了！”
在黑暗中的刀锋对决，认错人的代价就是死亡。这解释合情合理，但在路明非听来，更像是两人在为自己的过度反应寻找个台阶下。
“内部矛盾等我们逃出去再解决！一致对外！一致对外啊！”，路明非也扯着嗓子喊，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利。
他站在两人中间，双手做出向下压的动作，扮演调停者的角色，尽管他穿着旗袍、踩着高跟鞋的造型让这个姿势显得格外滑稽。
事实上，早在几轮攻守交换之后，恺撒和楚子航双方就已经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在完全不能视物的黑暗中连续斩击数十刀，却没有一方受伤，这不是因为棋逢对手，而是因为这套攻防已经反复演练过无数次。
楚子航是卡塞尔学院本科部公认的刀术第一。而凯撒，这个骄傲的意大利贵公子，偏要在对手最强的科目上战胜对方。他们都以彼此为假想敌研习近身战，对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刻在骨髓里。
凯撒唯一一次在刀术对决中胜过楚子航，用的就是刚才那招“过鞍斩切”。楚子航为此苦想了一个月，最终找到了破解之法，用最基本的中国剑术“苏秦负剑”来应对。
这没在任何刀术教程中出现过，也不可能被其他人知道。所以，当狄克推多斩在那柄黑刀的后半截时，双方都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本该是死里逃生后的庆幸，本该是久别重逢的拥抱，如果忽略楚子航刚刚差点斩下路明非的头，而凯撒差一点用暗杀刀刺穿楚子航腋下的话。
但现实没给他们寒暄的机会。
因为短管猎枪上膛的声音，密集地响了起来。一支，两支，十支……暴走族少年们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这三个不速之客并不是一伙的，或者说，至少不是完全的一伙。而无论他们内部有什么矛盾，对于这群少年来说，都是入侵者。
路明非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不是因为他听力更好，而是因为他一直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凯撒和楚子航在专注于彼此的对决时，路明非的眼睛一直在扫视周围。他看到那些被击倒的暴走族少年中，有几个正在偷偷爬向掉落的枪支。
“枪！”，路明非只来得及喊出这一个字。
枪声在下一秒爆裂开来。
震耳欲聋，如同千百面战鼓同时擂响。弹幕铺天盖地地袭来，鹿弹爆炸的沉闷轰响中夹杂着更尖锐的呼啸，是巴拉贝鲁姆弹的声音。暴走族中居然有人使用美国陆军标配的伯莱塔手枪，这在日本的武器黑市里可算是高端货。
“还有MP7！卧倒！卧倒！”，凯撒的吼声几乎被枪声淹没。
他判断对了。在伯莱塔的9毫米枪声之上，还有更密集、更高频的连射声压过了一切，三支MP7冲锋枪在同时吼叫。
鹿弹近战威力巨大，但穿透力极差，只是把大厅里的大理石墙壁打得碎片飞溅，扬起一片白色的烟尘。但MP7所用的4.6毫米铜壳钢芯硬化弹，简直就是为洞穿防弹衣设计的。凯撒太了解这种枪弹的威力了。
凯撒几乎是同时抓住楚子航和路明非的衣领，用蛮力将他们拖倒在地。三个人摔作一团，路明非的高跟鞋飞出去一只，旗袍的下摆彻底撕裂。
就在他们俯身后的两秒钟内，密密麻麻的弹孔出现在他们对面的墙壁上，排列成一个恐怖的扇形。MP7的子弹打穿了大理石柜台，从另一侧透出，在墙上留下深深的坑洞。
“这些家伙有备而来，根本不是普通混混。”，楚子航趴在地上，黑刀横在身前，声音冷静得可怕，“他们是来杀我们的。准备得很充分。”
“服了！”，凯撒咬牙切齿，金发因为沾满灰尘而显得黯淡，“一群老鼠在围杀我们！”
MP7的枪声暂时停止了。暴走族们一边换弹匣一边纵声欢呼，粗野的笑声和叫骂声此起彼伏。
其他人鼓噪着，为那三个端着MP7的英雄枪手欢呼。三个少年受过训练，用潇洒利落的手法上膛。手持伯莱塔的少年们则分散在他们周围，形成保护圈。二十多个大男孩肩并肩，缓缓地、带着压迫感地逼近。
这些男孩的心跳频率已经超过了每分钟180次。肾上腺素在疯狂分泌，大幅度唤醒人体的潜能，但也给心脏带来巨大的负担。他们的血液流速极快，血压飙升到常态的两倍以上。
如果换成中年人，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但这些男孩靠着年轻的优势硬扛了下来，换回的是大幅提升的体能、反应速度和痛觉迟钝。
难怪凯撒在走廊里击倒的那个男孩，在下颌骨开裂的情况下仍能保持清醒。肾上腺素不仅能提升体能，还能大幅度降低痛感，强化神经反射。
处在亢奋状态下的暴徒，会做出比平时更冲动、更肆无忌惮的事。比如，乱枪杀死他们。
男孩们确实准备这么做。但他们想走近了再开枪，把枪械的威力放到最大。三米的距离，对于鹿弹来说，是致命的散射范围。对于MP7和伯莱塔来说，是绝不可能失手的杀局。
“有必要用言灵了，但是校规规定不能对普通人用言灵。”，楚子航低声说，他的眼睛紧盯着逼近的人群，计算着距离。
“尽管用，”，凯撒冷冷地说，手指扣在了狄克推多的刀柄上，“我来担责。”
“赤え万！”，人群中有人嘶声大吼，这是战国时代武田家赤备骑兵的战吼。。
男孩们一齐扣动了扳机。
各式枪支喷吐出明亮的枪口焰，将昏暗的大厅照得如同白昼。伯莱塔和MP7的大威力子弹将大理石柜台彻底打塌了，碎石和粉尘冲天而起。
但比这两种军用武器更华丽的，是十几支短管猎枪喷出的数百枚铅弹，它们组成亚音速的蜂群，完全覆盖了大理石柜台的上下四方。
男孩们兴奋地尖叫着，但尖叫声很快就被痛苦的号叫取代。
密集的铅弹在大理石台面上反弹，再经过地面和天花板的二次、三次反弹，从前方、上方、左方、右方覆盖了这些男孩自己。亚音速的铅丸虽然穿透力不足，但动能仍在，打在赤裸的手臂、脸颊、脖颈上，立刻留下青紫的肿包和细密的血点。
“愚蠢，不知道跳弹吗？”，凯撒冷笑，从倒塌的柜台后缓缓站起，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别人十四岁的生日礼物是游戏机，他十四岁的生日礼物是一对定制的沙漠之鹰。他对枪械和弹药的特性太熟悉了。
鹿弹恺撒在十六岁之前就玩腻了，这种子弹最忌讳在近距离对坚硬的大型目标发射，比如大理石墙壁。火药爆炸的动能分配到每枚铅弹上，铅弹的速度并不高，比起有贯穿力的4.6毫米硬质弹差远了。铅弹会在坚硬的表面反弹，最后遭殃的往往是射手自己。
这帮蠢货逼近到距离柜台仅三米的地方才开枪，立刻吃到了贪婪的苦头。
每个男孩都中了至少几枚铅弹，好在经过反弹后动能不足，并不致命。但在肾上腺素的激励下，他们感受不到太多疼痛，一边咒骂着后退，一边手忙脚乱地给猎枪重新装填子弹，想要组织第二轮齐射。
但就在这时，路明非动了，动作快得反常。
不是“很快”，而是“快得几乎看不见”。暴走族少年因为铅弹反弹而陷入混乱的瞬间，路明非如同鬼魅般穿过了双方之间十米的距离。他穿着破烂的旗袍，光着一只脚，但速度却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言灵时间零。
世界的流速在他的感知中变慢了。枪口焰的闪烁如同慢放的电影，子弹在空中缓缓旋转，暴走族少年们痛苦的表情以帧为单位变化。路明非侧身避开一枚缓慢飞来的铅弹，俯身捡起地上一根掉落的金属球棒。
然后他冲进了人群。
时间恢复流速。
“砰！”
金属球棒狠狠砸在一个正在给MP7换弹匣的少年手腕上。腕骨碎裂的清脆声响被淹没在惨叫中，MP7脱手飞出。路明非没有停，旋身，球棒横扫，砸在另一个持伯莱塔的少年的膝盖侧面。那人惨叫倒地。
第三个少年反应过来，抬起猎枪对准路明非。但路明非的动作更快，他前踏一步，左手抓住枪管向上一推，右手球棒从下而上砸中对方的下巴。少年仰天倒下，满嘴是血。
不到三秒钟，路明非放倒了三个最具威胁的枪手。
第529章 明非显神威(中)
凯撒和楚子航都愣住了。
他们当然知道路明非有言灵，也知道时间零的恐怖。但在实战中看到这个平时怂得不行的师弟突然爆发出这样的战斗力，还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路明非自己也愣住了。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看着手里沾血的球棒，又看看地上呻吟的三个少年。刚才那一瞬间，身体完全是自动反应的，就像在卡塞尔学院的训练场上，被教官逼到绝境时爆发的本能。
但他没时间细想，因为更多的暴走族围了上来。他们被路明非的突然爆发激怒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挥舞着各种武器扑过来。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再次发动时间零。
世界又变慢了。这次他看得更清楚，前方五个人，最左边那个举着砍刀，动作最大，破绽最多。中间两个拿着金属球棒，攻击路线会交叉。右边两个还端着猎枪，但枪口还没对准。
路明非先向左跨步，金属球棒自下而上撩起，精准地打在那个持刀少年的手腕上。砍刀脱手飞向空中。接着路明非顺势转身，球棒横扫，同时击中两个持球棒少年的肋骨。两人闷哼后退。
最后两步，路明非前冲，在右边两个少年扣动扳机前的瞬间，用球棒末端捅中一人的腹部，另一只手抓住另一人的枪管向旁边一拽。
“砰！”，猎枪走火，子弹打中了旁边的墙壁。
时间恢复流速。
五个少年几乎同时倒下或后退，路明非站在他们中间，旗袍的下摆在硝烟中飘动。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连续使用时间零对体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你俩还愣着干什么？”，路明非回头大吼，“帮忙啊！”
凯撒和楚子航这才反应过来。
楚子航的吟诵声在同时响起。
古老的龙文回荡在大厅里，沉重又恐怖，仿佛古钟在深渊中轰鸣。他的双眼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金色。
空气升温。
光明的简直像是日出，不是温柔晨曦，而是火山爆发的炽热光芒。一堵赤红之墙凭空出现，平推过去，覆盖了正在重新组织攻势的男孩。身边的温度在一瞬间上升到五六百度，高温空气进入呼吸道，甚至能烫伤气管。
楚子航站在赤红之墙诞生的地方。黑红色的光弧在他身边圆形的透明界面上流动。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熔金之色。
言灵君焰。这是最保守的爆发方式，瞬间高温，但还不到会杀人的地步。
温度迅速回落，大厅里弥漫着皮肤烧焦的糊味和男孩们痛苦的呻吟。
凯撒踏过炽热的地面，动作利落地捡拾暴走族丢下的短管猎枪和子弹带。当然，MP7和伯莱塔他也没有放过，三支MP7，五把伯莱塔，还有十几条子弹带，很快就在他脚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男孩们身体表面严重灼伤，这下连肾上腺素也没用了，他们疼得在地上打滚，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抓挠着烫伤的皮肤。
路明非冲了过去。他不是去补刀，而是猛踩还在挣扎的暴走族。穿着高跟鞋的脚狠狠跺在一个绿头发少年的背上，那家伙“嗷”地惨叫一声，差点背过气去。
“让你摸我屁股！让你摸！”，路明非一边踩一边骂，“小王八蛋！你们他妈最小的可能只有十六七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可是人命在你们眼里根本不是需要重视的东西对吧？选错对手了吧？嗯？”
高跟鞋真是好东西，细长的鞋跟踩在肉上，痛感强烈但又不会造成致命伤。路明非踩得相当解气，旗袍随着他的动作翻飞，露出下面黑色的安全裤。这画面诡异又滑稽，但此刻没人笑得出来。
楚子航走到路明非身边，看了他几秒，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合身，很好看。”
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旗袍裹身、妖娆袅娜的师弟。
路明非此刻的形象与战斗二字格格不入，旗袍已经多处撕裂，露出一截大腿和半边肩膀。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脸上还蹭着灰尘和血迹。一只脚穿着高跟鞋，另一只脚光着，袜子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路明非停下踩人的动作，转头看着楚子航，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师兄，这种时候你能说点别的吗？”
楚子航沉默了，他真的真的不擅长说话。
一分钟后。
“嗡！嗡嗡！”
高亢的引擎声迅速逼近。
不是一辆，而是很多辆。最先冲进大厅的是一辆黑色的重型太子摩托，车手如同冲阵的古代骑兵，在头顶旋舞着一柄长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他的背后，无数车灯组成雪亮的光幕，刚才的枪声和爆炸声，把所有在外的暴走族都吸引到货运通道这边来了。密密麻麻的车灯就像是怪兽的眼睛，将大厅外围照得如同白昼。
车手猛地提把，摩托车带着疾风腾空而起。这名暴走族显然接受过正规的刀术训练，在空中俯身劈斩，用的正是骑兵刀术中的跳马刀。他刀斩楚子航的同时，用摩托车车身撞向凯撒，摩托车和人加起来有几百公斤重，被撞上必然骨折。
楚子航甚至没有正眼看他。
黑色长刀自下而上挑起，楚子航只是稍微侧身，随手挥出日本刀中最基础的“逆袈裟”。
刀光闪过，暴走族的刀连同摩托车前轮一起裂开。摩托车像是失蹄的马那样轰然坠地，车手被惯性甩飞出去。楚子航凌空跃起，一记膝击狠狠撞在那名暴走族的小腹上，把他踢飞到四五米外，撞在墙上才滑落下来，瘫软不动。
他的杀胚性格开始发作了，下手不再控制力道。
凯撒连动都没动，低着头整理刚捡来的鹿弹子弹带，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这种小角色如果楚子航都解决不了，那他也别在卡塞尔学院混了。
但问题在于，不是只有一个小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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