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聚集的暴走族少年们齐刷刷转过头来。光线不足以照亮整个空间，但足够让他们看清凯撒肩上那个挣扎的“女孩”。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大笑，有人用粗俗的日语喊叫着什么。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开始努力扮演自己的角色。他想象自己是一个即将被凌辱的少女，恐惧、羞愤、无助。他扭动身体，双手更用力地捶打凯撒的后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旗袍的布料随着他的动作紧绷，勾勒出身体的线条。
暴走族们哄堂大笑。他们喊着某个名字，大概是之前被凯撒击昏的两个少年中的一个。果然如凯撒所料，这帮被荷尔蒙支配的少年缺乏基本的警惕性。
在这个无法无天的群体中，奉行着动物世界般的规则。强壮的雄性宣布了对雌性的占有后，只有想竞争的人才会跳出来挡路，其他人只是看热闹。
染着绿发、耳骨上穿满钢钉的少年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他的目光在路明非身上逡巡，最后停留在被旗袍包裹的臀部。他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语气轻佻，然后一巴掌拍在路明非的屁股上。
第526章 中国剑客VS意大利剑客(上)
路明非浑身一僵，真实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但凯撒的反应更快，他低着头，把脸藏在路明非的身体旁，一言不发地挥拳，打在那只不规矩的手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绿发少年“嗷”地叫了一声，像猴子一样翻身跳开，嬉笑着逃回同伴中，举起被打红的手展示，仿佛那是荣誉勋章。周围的暴走族笑得更欢了。
“我靠！”，路明非咬牙切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猴子男我记住你了！你摸我屁股你死定了！等这事完了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雪亮的灯光忽然刺破了大厅的昏暗！
大厅一侧的墙上，厚重的卷闸门正缓缓升起，这是卸货通道，通常处于关闭状态。此刻，几个暴走族少年合力将卷闸门托起，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门外，一辆雪佛兰大黄蜂跑车停在那里，大灯全开，雪白的光柱直射进来，将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这帮少年想出了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法来克服停电，他们把车开进大厅，用车灯照明。
该死，偏偏是在他们走到大厅中央的时候。
凯撒的思维在瞬间加速运转。现在他们完全暴露在强光下，虽然暂时因为光线突然变化，所有人的眼睛都需要适应时间，但最多几秒钟后，他和路明非的伪装就会被识破。已经有人朝他们大喊，用的是命令的语气，大概是让他们给雪佛兰让路。
更糟的是，有人开始怀疑了。三个少年从不同方向朝他们走来，接二连三地喊着几个名字。这说明他们不确定凯撒到底是谁，毕竟凯撒击昏的那两个少年可能已经醒来，或者被人发现。
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出现在雪佛兰跑车前方。
他站在车灯光幕的正中央，身影被勾勒出一道耀眼的银边。黑色西装，雪白衬衫，没有领带。左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右手提着一根用灰色布条包裹的棍状物，长约三尺。他原本站在灯照不到的阴影中，直到车灯将大厅每个角落都照亮，他才现身。
从他现身的那一刻起，无形的压迫感就弥漫开来。
这不是暴走族少年们虚张声势的凶狠，而是近乎冷酷的危险气息。就像一块冰投入沸水，大厅里的喧嚣瞬间降温。气温似乎真的下降了几度，路明非甚至感到裸露的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
凯撒毫不犹豫地将路明非从肩上放下来，动作迅速但不显慌乱。右手滑到后腰，手指握住了狄克推多的刀柄。皮质刀柄的触感熟悉可靠。
这个人跟暴走族少年完全不同。他只踏出三步，就封锁了凯撒通往女子更衣室的最短路径。他手中的那根“棍子”微微倾斜，布条末端在空气中轻摆。
凯撒的眼睛眯了起来。略带弧度的形状，持握的方式，分明是一柄日本刀。用布条包裹刀身，不是为了隐藏，而是为了防止刀鞘在快速拔刀时产生阻力。这是实战派的习惯。
那些手持猎枪的少年此刻纷纷将枪上膛，金属撞击声此起彼伏。但凯撒的注意力几乎没有分给他们，虽然那些猎枪都是致命武器，但眼前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的威胁。只有对自己速度极端自信的人，才会在面对枪械时选择冷兵器。
难道他就是幕后指挥者？将这群暴走族组织起来，进攻网吧的人？
缠在刀身上的布条开始散落。灰色布条如同被惊扰的蛇，在空中扭动、舒展，最后飘然落地。凯撒知道那柄刀出鞘了，但他看不到刀的形状。
因为太快了。布条落地的瞬间，刀锋已经切开空气。不是斩向凯撒，而是旋身斩向背后的雪佛兰跑车！
动作流畅得像是一场编排好的舞蹈。黑衣人影以左脚为轴，身体旋转三百六十度，手中长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刀光如新月，几乎同时吻上跑车的两侧大灯。
“噗噗”
两声轻响，跑车大灯熄灭，碎片如雨纷飞。紧接着，刀光再闪，这次的目标是前保险杠，沉重的金属部件被整个卸下，轰然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尘。
何等犀利的刀术。但凯撒一时间没想明白对方的用意。为何先毁车灯？如果是为了制造黑暗，那他自己不也失去了光源。
寒风割面。
凯撒猛地后仰，冰冷的刀锋几乎贴着他的鼻尖划过！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对方在黑暗中作战的能力极强，先灭灯是为了不让凯撒借光看清他的动作！这记偷袭原本应该得手，但凯撒的言灵是镰鼬，风妖们早已将空气的震动传递给他。
即使在绝对黑暗中，他也能听见刀锋划破空气的轨迹。
凯撒左手拔出插在腰后的短管猎枪，这是从暴走族少年手里夺来的仿制雷明顿。他没有时间瞄准，只能将枪身横在胸前，当作盾牌使用。
“锵！”
枪管被生生切断，断口平滑如镜。半截枪管在冲击力作用下重重撞在凯撒胸口，他闷哼一声，后退半步，但持刀的右手纹丝不动。
猎枪为他争取了零点几秒。足够了。
右手的狄克推多悄无声息地斩出。刀刃藏在手腕后，恺撒借着身体的扭转发力，目标是对方持刀手臂的腋下。阿萨辛刺客的暗杀刀术，专攻敌人视线和防御的死角。
对方既然是用刀的好手，必然能感觉到自己刚刚击溃了凯撒的一件武器。那么按照常理，此刻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也是防御最薄弱的瞬间。顺势进攻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凯撒就是在等待这种理所当然。
黑暗是暗杀刀最好的掩护。狄克推多的刀锋撕裂空气，却几乎没有声音
“铛！”，火花在黑暗中迸溅，短暂地照亮了两张脸。
凯撒看见了对方，对方也看见了凯撒。
狄克推多斩中的不是血肉，而是日本刀靠近刀镡的部分。一根长长的刀条，前半截开刃，后半截通常只是研磨而不开刃，因为这部分常用于格挡，不开刃就不存在崩口的危险。对方竟然完全料中了凯撒的刀路，提前将刀身回转，用最坚固的部位接下了这一击。
凯撒毫不犹豫，翻腕撤刀，高速后退。同时左手那柄只剩半截枪管的猎枪抬起，对准正前方。
“砰！”
枪口喷出半米长的火舌，鹿弹的几十枚铅丸呈扇形喷射而出。明亮的枪火一瞬间照亮了前方，但黑色人影已经消失了，仿佛融化在黑暗中。
铅丸全部打在雪佛兰跑车的前机盖上，这种打猎用的子弹威力惊人，一枪下去，前机盖塌陷变形，气缸被打裂，燃油开始外泄。
几秒钟后，火焰“轰”地腾起，迅速包围了整辆车。橙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大厅，也映出了逃出驾驶室的少年惊恐的脸。他连滚爬爬地远离燃烧的车辆，周围那些手持猎枪的暴走族少年端着枪等待，眼神里混杂着恐惧和兴奋。
看来在这场刀战结束前，他们还不打算加入战局，或许是出于对黑衣刀手的敬畏，或许是单纯想看一场精彩的对决。
第527章 中国剑客VS意大利剑客(下)
这样也好，凯撒可以将全部精力集中在这个危险的对手身上。
手指扫过猎枪枪管的断面。触感冰凉，断口异常平滑，像是被激光切割机切断的。可以想象对方的刀速有多快，力量控制有多精准。
恺撒扔掉断枪，调整呼吸，集中精神聆听。镰鼬的领域无声展开，风妖们从四面八方汇聚，将大厅里每一个声音传递给他。
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暴走族少年们粗重的呼吸，路明非紧张的心跳，远处走廊里真的脚步声。以及，刀手几乎完全消失的动静。
对方就在附近，可能在三米外，也可能在五米外。他在移动，但脚步轻得像猫，心跳慢得反常，呼吸几乎听不见。这是个顶级的潜伏者。
雪佛兰跑车还在熊熊燃烧，但火焰的光与周围的黑暗形成强烈对比，反而让视觉更难适应。太多人在场也干扰了凯撒的听觉，心跳声、呼吸声、衣物摩擦声交织成一张嘈杂的网，他要从中分辨出特定猎物的动静，就像在暴雨中聆听一根针落地。
来了。
凄厉的黑色弧线骤然出现在路明非背后，刀手竟然在不知不觉间移动到了这个最意想不到的位置！长刀横扫，目标直指路明非的后颈。刀身是哑光的黑色，不会反射火光，整个人又罩在黑衣中，路明非完全没意识到死神的镰刀已经挥到颈后。
但在镰鼬的领域里，这种视觉上的隐藏毫无意义。刀刃切割空气产生的激波清晰得像黑夜中的灯塔。
凯撒如猎豹般扑出，左手抓住路明非的衣领向后猛扯。路明非惊呼一声，向后跌倒，旗袍下摆扬起，露出更多苍白的皮肤。同一瞬间，凯撒右手的狄克推多迎上了黑刀的刀锋。
“铛！”
两刀相撞，火花如瀑布般迸溅，金属的轰鸣在大厅里回荡。双方都被反震力逼退，凯撒退了两步，刀手退了三步。但谁也没有浪费时间调整，脚跟刚站稳就再次扑上。
凯撒忽然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他迅速脱下皮夹克，搭在小臂上，然后转为反手持刀，将狄克推多的刀刃藏在夹克里。银色的链条装饰随着动作哗啦作响。
二战前的波兰轻骑兵刀术。他们把马刀藏在军用披风里，在和敌人闪身而过的瞬间挥舞披风攻击，令人无法判断刀的真实位置。
凯撒动了。他贴着那个黑影高速移动，脚步轻盈如舞蹈，皮夹克在手中舞动，银链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干扰对方的听觉。真正的杀招却悄无声息，夹克下的狄克推多随时可能从任何角度刺出。
对方很熟悉这套古老的刀术。他没有试图跟上凯撒的节奏，而是换用了笼罩范围很大的左右斩法，仗着刀长的优势，在身前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每一次挥斩都带起尖锐的风声，逼迫凯撒保持距离。
双方的速度相当，力量接近，现在比拼的是连续斩击的刀术组合，是预判、反应和体能的极限对抗。在昏暗的光线下，没人能看清他们挥刀的轨迹，只能听见金属碰撞的密集响声，看见黑暗中不断迸发的火花。
就像配合了十年的芭蕾舞演员，踩着刀锋跳一场致命双人舞。每一步都在生死边缘，每一个转身都可能决定胜负。
凯撒在等待时机。波兰骑兵刀术的最后一招，也是最华丽、最强力的一招。
他忽然一跃而起。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后，而是笔直向上。惊人的弹跳力让他腾空近两米，在空中快速斩出三刀。刀光如银色闪电，在黑暗中划出交错的轨迹。
但这三刀全是虚招，目的只有一个：从对方头顶跃过。
凯撒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如同展翅的猎鹰。他越过黑衣刀手的头顶，落地时恰好背对着对方的后背。
波兰骑兵刀术，“过鞍斩切”。原本是马背上使用的炫技招式，骑兵站在马鞍上，跳到对方骑兵背后一刀切下。难度极高，风险极大。但凯撒将它改造用于平地作战，空中的三刀斩切都是佯攻，真正的杀招来自背后的突袭。
对手现在看不见凯撒，也就无法判断刀从何方来。即使他转身挥刀防御，也必然处于反手的不利姿态，关节角度会严重限制发力。
完美的杀局。
但黑衣刀手根本没有转身。他的动作简洁得令人心悸，长刀翻转，从肩头划过，斜置于后背，左手反手捏住刀背。标准的、教科书般的防御姿态。
中国剑术，“苏秦负剑”。
一直在用凶狠凌厉的日本刀术的男人，此刻却用了这招古老的中国剑术来应对波兰骑兵的绝杀。两柄刀再次相撞，刮出耀眼的火花，尖锐的摩擦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苏秦负剑”完美地格住了“过鞍斩切”。
千钧一发的变局，又像是演练了几千遍的配合。两个人在生死边界各走了一圈，最终回到原点，依旧平分秋色。暴走族少年们看得目瞪口呆，连手中的枪都忘了端平。
刀手率先撤刀。不是后退，而是猛地改变目标。他如离弦之箭般扑向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路明非。路明非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他抓住衣领，像扔沙袋一样扔向大厅另一侧的大理石面柜台。
这一次凯撒没有救他。
因为凯撒做出了更出人意料的举动，他飞起一脚，将一个沉重的钢质垃圾桶踢向暴走族最集中的地方。垃圾桶在空中旋转，发出沉闷的风声，少年们惊慌失措地散开，有人不慎走火，猎枪的轰鸣和钢桶落地的巨响几乎同时爆发。
混乱中，凯撒和那个刀手同时动了。
他们从柜台两侧跃起，一左一右，如同镜像。凯撒的狄克推多和刀手的黑刀在空气中交错，但没有碰撞，因为他们都没有攻击对方。
下一秒，两人同时落在柜台上，刚好夹住了被扔在上面的路明非。凯撒在左，刀手在右，三人的影子被身后燃烧的跑车拉长，投在墙壁上，如同诡异的图腾。
大厅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
凯撒的刀抵在路明非左侧颈动脉旁三寸，刀手的刀停在路明非右侧太阳穴旁两寸。两人都没有真正威胁到路明非的生命，但刀锋的寒意让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楚子航。”，凯撒忽然开口。
黑衣刀手沉默了两秒。
“凯撒。”，他回答。
两人同时收刀。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只是一场排练。
路明非瘫在柜台上，大口喘气，旗袍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他看看左边的凯撒，又看看右边的楚子航，最后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两位大哥，我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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