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沉闷得如同重锤砸在沙袋上的响声。
即使有衣物包裹,沙漠之鹰那骇人的枪口动能和巨响依然无法完全抑制,在狭小的走廊里激起沉闷的回音。枪口焰瞬间烧穿了薄薄的衣物,在少年后背的皮肤上留下一片焦黑的灼伤痕迹。
特制的弗里嘉麻醉弹头,已经随着血液,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少年的中枢神经系统。
恺撒另一只手迅速伸出,接住软倒的少年,将他轻轻放平在地。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他随即拔出刚刚缴获的两柄短管猎枪,双手持枪,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向走廊两端入口,全身肌肉紧绷,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开枪了。虽然尽力掩饰,但声音足以被敏锐的耳朵捕捉到吗?大厅里的那些疯子,是否已经被惊动?
时间在死寂中一秒秒流逝。镰鼬将大厅里的声音忠实地带回:少年们肆无忌惮的狂笑、女孩们压抑的啜泣和哀求、酒瓶砸碎的声音、粗暴的推搡和辱骂。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幅令人作呕的喧嚣图景。
恺撒紧皱着眉头,狠狠啐了一口。虽然极其不愿听到那些女孩被欺凌的哭声,但此刻,这充满罪恶的嘈杂,恰恰成了他们行动最好的掩护。
十几秒钟过去,预想中的大批暴徒蜂拥而至的场景并未发生。恺撒缓缓垂下双枪,枪口轻轻点在地板上,紧绷的神经稍松,但眉宇间的阴郁却更深了。
真一直紧紧捂着嘴,身体在微微发抖。就在不久前,她还坚定地说相信恺撒不是通缉令上的那种凶残暴徒。可刚才那一幕,恺撒如同冷酷的死神般扑出,用枪口抵着一个大男孩的后背开火,那股子毫不犹豫的凶悍与决绝,简直像野兽将利爪插进猎物的心脏。
这对她这个普通女孩的冲击太大了。
第524章 恺撒:路明非你穿旗袍
恺撒注意到了真的恐惧。他走过去,蹲下身,抓起她冰凉颤抖的手,轻轻按在中枪暴走族的颈部动脉处:“摸到脉搏了吗?稳定、有力。这是弗里嘉麻醉弹,不是实弹。他只是睡着了,不会有生命危险。”
指尖传来清晰规律的搏动。真惨白的小脸上,血色一点点恢复,她抬起头看着恺撒,眼睛里有后怕,也有释然,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发颤:“我,我就知道,加图索先生是善良的人!”
一旁的路明非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幕,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嗯哼哼!”
恺撒没说实话,刚才说的只能骗骗外行人。
恺撒瞥了路明非一眼,没说话。确实,弗里嘉麻醉弹不致命,但他没让真去检查另外两个家伙那估计已经碎成几块的下颌骨。如果不找顶尖的骨科专家动手术,他们下半辈子恐怕只能靠流食和特制假颌骨过日子了。
除了他那个风流老爹庞贝喜欢用魅力解决问题,加图索家的其他人,骨子里都流淌着毫不吝啬使用精准暴力的基因。
此刻,远处不断传来的女孩哭声像针一样刺激着恺撒的神经,而自己却不得不像老鼠一样躲在暗处,这种憋屈感让他下手时,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股戾气。
恺撒迅速行动起来。他剥下那名黄毛少年身上那件挂满叮当作响的银链子、铆钉和夸张贴画的黑色皮夹克,披在自己身上,换上了对方那双厚重的、钉着铁掌的马丁靴。
真之前精心擦拭得锃亮的皮鞋只能遗憾放弃,在一群穿着类似靴子的暴走族中,一双过于干净休闲的皮鞋无异于自我暴露。至于头发,他此刻那头因为一路风尘而显得脏污缭乱的金色长发,反而歪打正着地符合暴走族狂野不羁的审美。
恺撒随手将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松散随意的马尾,几缕发丝垂落额前,更添了几分颓废不驯的气质。
“好想法,老大你要换装混进暴走族里?”,路明非看着恺撒的变装,恍然大悟。
“不止是我。”,恺撒冷静地说,目光扫过地上那名后背中枪、月白色羊皮风衣上晕开大片红色染色剂和焦黑弹孔的暴走族,这身行头显然不能用了。
他又看了一眼路明非身上那套格格不入的医院病号服,“我们还得给你也弄一身合适的外套。”
恺撒转向真,语速很快:“真,你身上这种款式的制服,店里还有备用的吗?大概需要身高一米七出头,腰围二尺一左右的尺寸。”
真微微一愣,摇头:“这种特制的旗袍款式很贵,店里只给每人配了一身,没有多余的。”
她蹙眉思索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轻轻拍手,“啊!不过,明非先生可以穿我的!我的身高和您应该差不多!”
“嗯?”,恺撒有些意外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真。印象中她总是微微低着头,站在自己身边显得很娇小,此刻仔细一看,才发现她身量其实颇为修长。“没注意你居然这么高。”
“中学时候就总被人说‘只能嫁给运动员的高妹’啦。”,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稍稍站直了身体。脱下高跟鞋后,她光脚的身高确实接近一米七,骨架匀称,只是因为习惯性的含胸低首和站在恺撒这样的巨人身边,才不那么显眼。
“我说停停!打住!”,路明非一听,立刻举起双手做暂停状,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提议,“这种事情难道不需要征求一下当事人的同意吗?你们俩讨论得热火朝天完全没用啊!为什么是我穿不是老大你穿?还有,我穿高跟鞋肯定走不动道的!会摔死的!”
“你穿过高跟鞋?”,恺撒冷冷地反问,冰蓝色的眸子带着审视。
“怎么可能!我当然是没有啊!你以为我是那种有变装癖好的男娘吗?!”,路明非瞪大眼睛,语气里满是“这还用问”。
“穿上就知道合不合适了。”,恺撒的逻辑简单粗暴,同时已经伸手揪住了路明非的衣领,不由分说地将他往旁边一个空无一人的隔间里拖,“另外,恭喜你,你马上就要亲身体验一下,并且暂时成为女装男娘了!这是任务需要!”
“诶诶诶?!老大你不能这样!我抗议!我有权保持男装!真小姐救命啊!”,路明非徒劳地挣扎着,但哪里拗得过恺撒的力气。
另外两名昏迷的暴走族也被迅速拖进了同一个隔间。就在拉门刚刚合拢、发出一声轻响的瞬间,门外走廊上骤然传来密集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更多少年肆无忌惮的狂笑和叫嚷。
一大群暴走族正从外面的走廊经过,他们一边走,一边粗暴地为手中的短管猎枪填弹、上膛,金属碰撞声和弹簧压缩声清晰可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迫不及待想要宣泄暴力的躁动气息。他们大概正期待着用枪里的鹿弹,在某个猎物身上试试威力。
隔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路明非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方才那点关于穿女装的抗议和玩笑心思瞬间烟消云散。门外经过的,是真正的、无法无天的亡命徒,可以为了取乐或者一时冲动就扣动扳机。
如果他们此刻发现地面上的血迹,或者对这扇紧闭的拉门产生怀疑,很可能会毫不犹豫地隔着门板来一轮齐射。几百枚铅弹组成的金属风暴,被那种东西迎面轰中,恐怕连确认遗体身份都会变得极其困难。
路明非忽然无比深刻地理解了,为什么卡塞尔学院的学生福利手册里,会郑重其事地写着“免费运送遗体回故乡”这一条。这他妈根本不是玩笑或者形式主义,这是基于血淋淋的现实经验,扎扎实实为学生和他们的家庭考虑的硬核福利啊!
“脱衣服!快!”,恺撒背靠着拉门,双手各持一把短管猎枪,枪口指着门缝方向,头也不回地低声命令,语气不容置疑。
“脱衣服?我还是真小姐?”,路明非一边解自己格子衬衫的扣子,一边又蹦出一句烂话。
这是他根深蒂固的毛病,越是紧张、恐惧到极点的时候,奇怪的防御机制就会启动,让他忍不住想用插科打诨或贱兮兮的笑话来冲淡那几乎要凝固的恐怖感,仿佛这样就能找回一丝对局面的掌控,或者至少,让自己呼吸顺畅一点。
脑海中,某个银发精灵平静翻阅魔导书的身影一闪而过,让他奇异地镇定了些许。至少,他不能在这里倒下,还有人等着他回去。
“废什么话!你脱!衣服还有裤子!全部!”,恺撒的忍耐快到极限了。
隔间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两个角落里同时传来的衣物摩擦声。在绝对的黑暗和紧迫的危机下,性别带来的那点尴尬也被暂时搁置了。路明非摸索着墙壁,尽量缩在角落里,避免自己伸展手臂或腿脚时碰到对面的真。
他先将自己换下来的那身从医院借来的行头,牛仔裤和绒面格子衬衫团了团,朝着记忆中真所在的方向轻轻扔过去。真摸索着接住。这身衣服对真来说不算合身,但至少是正常的男装,穿起来并不费劲。
然而,接下来要穿上那身曼波特制的性感旗袍,难度就呈几何级数增长了。为了最大限度凸显女性曲线,店里给女服务生定制的旗袍无一例外都是小了一号,面料弹性虽好,但极其贴身。
路明非在黑暗中摸索着丝滑冰凉的衣物,急得额头冒汗,却不得要领,拉链卡住了,盘扣也扣错位,越忙越乱。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靠近,带着淡淡的檀木香气。真摸索着墙壁,来到了路明非面前。
“明非先生,别急,我来帮你。”,真的声音很轻,她已经完全从最初的恐惧中恢复过来,或者说,将恐惧压在了心底,专注于眼前必须完成的任务。
黑暗中,路明非看不见她的脸,只能感觉到一双灵巧微凉的手,轻轻拍开他胡乱动作的手,然后找到衣襟、拉链、盘扣的位置,有条不紊地帮他整理、拉紧、扣好。动作轻柔,真甚至顺手帮路明非抚平了衣领和袖口的褶皱。
路明非僵在原地,任由她摆布。这一刻,门外是暴徒的喧嚣和致命的威胁,门内是近乎凝固的黑暗和紧张到极点的气氛。
然而,却有一个相识不久的女孩,在这样兵荒马乱、生死一线的关头,如此一丝不苟地、近乎仪式般地为他整理着这身荒诞的伪装。没有言语,只有衣物细微的摩擦声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压抑的呼吸声。
路明非心里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奇异,无关风月,更像是一种在绝境中偶然瞥见的、属于平凡世界的温暖与坚持。就像一个在乱世烽火中颠沛流离的士兵,也许下一刻就会死在不知名的角落,但偏偏在战壕里,有一个陌生的姑娘默默递给你一个干净的绷带,或者只是帮你正了正歪掉的军帽。
这一刻,你会觉得,为了守护这样细微珍贵的东西,去战斗,去拼命,是值得的。
当然,这个比喻下一秒就被路明非自己推翻,他现在要守护的首先是他自己的小命,以及可能正在悠闲喝茶看书的千年魔法使对他的“别轻易死掉”的期望。
“好了。”,真的声音将路明非从短暂的走神中拉回。她退开一步,黑暗中传来她摸索自己那身新换上的、略显宽大衣服的细微声响。
路明非动了动手脚,旗袍紧绷的束缚感让他极其不适应,尤其是开衩部分带来的凉意和行动上的限制。但他没再抱怨,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谢谢。”
第525章 明非:亚麻跌
凯撒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触,微光映亮他线条硬朗的下半张脸。他最后一次审视着照片中自己和路明非的模样,然后熄灭屏幕,将手机滑进夹克内袋。
“最后确认一次,我们只有一次机会通过大厅。”
真看向凯撒,目光在这位意大利贵公子身上停留片刻。凯撒的伪装其实最为简单,一身沾着机油的深蓝工装夹克,刻意用油污抹乱的金发,以及一双沾满灰尘的旧工靴。
问题在于恺撒过于出色的体格,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臂肌在夹克下依旧轮廓分明。真微微皱眉,伸手将凯撒的衣领扯得更开些,露出锁骨处的刺青一角,是一只振翅的猎鹰,线条粗糙却野性十足。
“刺青暴露一部分,”,真轻声解释,“这样他们更可能认为你是某个帮派的打手,而非外来者。”
凯撒点头,他理解这个逻辑。在这片无法之地上,标记往往意味着归属。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夹克的布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那两个被你击倒的男孩,”,真继续说,“他们不满二十岁,但身高接近一米八。如今的日本年轻人不是那么矮。”
言下之意是,凯撒的身高和体格虽然出众,但在这样的群体中并非完全不合常理。只要他不引起过多的注意,不展露过于标准的格斗姿态,就有可能蒙混过关。
真转向路明非,眼神变得复杂。
旗袍是深红色的,绣着金色凤凰,开衩到大腿中部。路明非穿着居然合身,真从储物间翻出的这件是最大码的。布料紧贴着他的身体曲线,如果忽略平坦的胸部,从背后看确实有几分女性的窈窕。
“问题在头发。”,真轻声说,手指悬在路明非头顶几寸处,却没有真正触碰。
路明非的头发半长不短,发梢参差不齐,这是许久没有打理的结果。几缕额发垂到眉骨,后脑的头发则乱糟糟地翘起。这种发型放在男性身上是邋遢,放在女性身上则是不合常理。没有哪个日本女孩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头发,尤其是在这种场所工作的女孩。
路明非不安地扭动了一下,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还不习惯这双鞋的高度。
“我有办法。”,凯撒忽然说,“我把他扛在肩膀上出去。他可以扭动,可以捶打我,头发乱了也很正常。”,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路明非的胸口,“至于平胸,就这个姿势的话,没人会注意这点细节。”
路明非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有点苍白:“他们要是觉得我挣扎得太厉害,上来帮忙怎么办?”
凯撒笑了笑,“如果我是暴徒,从店里掳走一个女人,意图再明显不过。这时候谁来帮忙?是想跟我分享的意思么?”
他的话语里透出对这群少年心理的精准把握,在这种奉行原始规则的群体中,强者的占有权不容侵犯,除非有人想要挑战。
不等路明非再说什么,凯撒已经大步上前,一只手揽过路明非的腰,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毫不费力地将他扛上了肩膀。动作流畅自然,像是演练过无数次。路明非惊呼一声,旗袍的下摆滑到大腿根部,露出苍白的大腿皮肤。
“多扭,别让人起疑心。”,凯撒低声提醒,声音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路明非僵硬了一瞬,然后开始笨拙地扭动身体,双手捶打着凯撒的后背。力道很轻,更像是无力的挣扎。
真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微微鞠躬:“穿过大厅往前一直走就能到女子更衣室。我穿成这样,就不送你们过去了。”
凯撒调整了一下肩上“猎物”的位置,转头看向真。“这件事完了之后再见。”
真的嘴角微微上扬,“好呀,您下次来店里,我再帮您擦鞋。”
“下次我再来的时候,”,凯撒拉开更衣室的拉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肯定不是为了找你擦鞋,而是带你去读书。”
他停顿了一秒,斟酌接下来的话。“再次见面的时候,叫我恺撒就好。”
真再次鞠躬,这次更深一些。她没有回应,但凯撒知道她记住了。
“再见。”,路明非挂在凯撒的肩膀上,努力抬起头,朝真挥了挥手。这个动作让他失去平衡,差点滑下来,凯撒稳稳地托住了他。
“再见。”,真轻声说。
路明非和恺撒沿着走廊向前走去,凯撒的脚步沉稳有力,路明非在他肩上有节奏地晃动着。灯光在身后逐渐黯淡,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最后融入走廊深处的黑暗。
走了很远,路明非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真还站在走廊尽头,站在最深的阴影里,朝他们轻轻挥手。
她身影单薄,像一幅褪色的浮世绘。故乡的女孩站在月台上,送别那些远赴他乡、誓言要做出一番事业的少年。风会吹起她的裙摆,火车会带走她的目光,但她会一直站在那里,直到最后一节车厢消失在视线尽头。
路明非感到喉咙有些发紧。
“老大。”,他压低声音,确保只有凯撒能听见,“你有没有觉得,大和抚子这样温柔的性格,其实也蛮好的?”
凯撒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踏在节奏上。他们接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了,门后就是大厅,那里聚集着至少二十名手持猎枪的暴走族少年。
“从现在开始,”,凯撒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就是大和抚子。”
话音未落,他猛地推开走廊尽头的门。
光明与喧嚣瞬间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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