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脚步，与芙莉莲面对面。
“我说得对吗，医生小姐？或者，我该叫您真正的名字，芙莉莲小姐？”
几片樱花从树上飘落，落在两人之间。
“您什么时候知道的？”，芙莉莲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从您踏入极乐馆的第一天。”，樱井小暮说，“您的伪装很完美，外貌、口音、举止。但眼神骗不了人。夜子那孩子的眼神里总有恐惧，哪怕她装得再镇定。而您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活了太久的那种死水。”
她顿了顿：“而且，您的能力很奇怪。不是言灵，也不是炼金术。我查了猛鬼众的档案，唯一符合描述的，只有卡塞尔学院神秘的‘魔法使’，弗拉梅尔的学生。”
芙莉莲没有否认，“您没有揭穿我。”
“因为我想知道您要做什么。”，樱井小暮说，“一个卡塞尔学院的人，伪装成死人潜入猛鬼众，目标显然不是极乐馆这种地方。您在找什么？情报？还是稚女大人？”
她提到源稚女时，声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芙莉莲看着她。月光下，樱井小暮的脸美得不真实，但眼睛里，盛满了沉重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东西。
是爱，是忠诚，是绝望，是明知前路是深渊却依然向前的决绝。
芙莉莲见过很多这样的眼神，在那些为了所爱之人赴死的人眼里。
“我来这里，确实有一个原因。”，芙莉莲轻声说，“来自源稚女的请求。”
樱井小暮的身体僵住了。
“什么？”
“在我潜入须弥座之前，源稚女联系过我们。”，芙莉莲说，“他将信息传给了路明非。信息很简单，救您。”
樱井小暮的眼睛睁大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信息被加密，而且有自毁程序，阅读后十秒就消失了。”，芙莉莲继续说。
“稚女大人他。”，樱井小暮声音发颤，“他怎么会，他明明。”
“源稚女让你在这里等死，对吗？”
樱井小暮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在月光下像珍珠。
芙莉莲等她平静下来，才继续说：“源稚女发给路明非短信的时候，路明非正在呼呼大睡，他总是睡得很沉。我刚好没睡着，看到了信息。我删掉了短信，没有告诉路明非。”
樱井小暮睁开眼睛：“为什么？”
“因为如果路明非知道，以他的性格，一定会冲过来救你。”，芙莉莲说，“但他现在自身难保，在深海里，在神葬所门前，他是祭品之一。我不能让他分心。”
樱井小暮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
“所以您来了。为了一个陌生人的请求，潜入猛鬼众，潜入极乐馆，甚至杀了人。芙莉莲小姐，您真是个奇怪的人。”
“我只是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
“正确的事。”，樱井小暮重复，然后轻声问，“那您觉得，救我这样的人，是正确的吗？”
她张开双臂，像在展示自己。
“看看我，芙莉莲小姐。我是极乐馆的女王，猛鬼众的干部。我经营着这座人间地狱，看着无数女孩在这里堕落、死亡。我收集政客的秘密，用毒品和性控制他们。我手上沾的血，可能比您见过的还要多。”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我这样的鬼，值得被拯救吗？”
芙莉莲看着樱井小暮，沉默了很久。“值不值得，不是由我来判断的。但源稚女觉得值得，这就够了。”
樱井小暮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您知道吗，稚女大人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他对我说：‘活下去，小暮’。”
樱井小暮望向夜空，寻找某颗星星。“所以我活下来了，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有时候我会想，如果稚女大人看到现在的我，会不会后悔当初救了我？”
“不会。”，芙莉莲肯定地说，“如果他会后悔，就不会惦记着你的安危。”
樱井小暮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月光洒在她身上，白色和服下的身影显得格外脆弱，完全不像掌控极乐馆、让人闻风丧胆的女王。
良久，她抬起头，擦干眼泪。“您打算怎么救我？蛇岐八家很快就会对极乐馆动手，猛鬼众内部也有很多人想让我死。我现在是众矢之的，逃不掉的。”
“我能用秘党的资源送您走。”，芙莉莲说，“弗拉梅尔在全世界都有安全屋，有些连卡塞尔学院都不知道。我可以安排您去欧洲，或者北美，甚至南美。哪里都可以，只要你想。”
“那稚女大人呢？”
“源稚女。”，芙莉莲犹豫了一下，“他的情况很复杂。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在事后尝试安排你们见面。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源稚女本人的配合。”
樱井小暮沉默了，走到樱花树下，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花瓣在她掌心停留片刻，被风吹走。
樱井小暮对芙莉莲深深鞠躬。“芙莉莲小姐，谢谢您。谢谢您愿意帮我这样的人。”
芙莉莲扶起她。“不用谢我。这是我答应源稚女的事。”
“但您本可以不做的。”，樱井小暮说，“您本可以无视那条信息，或者告诉路明非，让他来处理。但您选择了自己承担，选择了最危险的路。”
她看着芙莉莲，眼神复杂：“您只是因为路明非的原因才这样做的吗？”
芙莉莲没有立刻回答。她望向景观池，水中的尸体已经沉底，水面恢复了平静。
“我活了很久。久到见过太多人性的黑暗面。贪婪，残忍，自私，背叛。有时候我会想，人类这个物种，是不是注定要走向毁灭。”
“但在那些黑暗之中，偶尔也会看到光芒。比如母亲为了保护孩子牺牲自己，比如朋友之间不离不弃，比如恋人之间至死不渝。这些光芒很微弱，但正是这些光芒，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值得守护的东西。”
樱井小暮愣住了。“您真是个浪漫的人，芙莉莲小姐。虽然外表看起来冷冰冰的。”
“也许吧。”，芙莉莲承认，“那么，决定是？”
樱井小暮思考了片刻。
“我需要时间准备。”，她说，“极乐馆里还有很多女孩，我不能一走了之。有些是自愿留下的，但更多的是被强迫的。在离开之前，我想给她们一条生路。”
“这很危险。”
“我知道。”，樱井小暮点头，“但这是我欠她们的。这些年来，我看着她们堕落，看着她们死亡，却什么都没做。至少最后，我想做点补偿。”
“而且，我需要从极乐馆带走一些东西，账本，证据，那些政客的把柄。这些可以成为我和稚女大人的护身符，也可以用来交换一些自由。”
芙莉莲明白了她的意思。
“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樱井小暮说，“但三天后，我会给您信号。到时候，请您帮我安排离开的路线。”
“好。”
两人达成协议。
樱井小暮最后看了一眼景观池。
“田中的尸体，我会处理。”，她说，“至于那个女孩，您想带她走吗？”
“她已经注射了解毒剂，天亮前会醒来。”，芙莉莲说，“我会在她醒来前送她离开极乐馆，安排到安全的地方。”
“那就拜托您了。”，樱井小暮转身，准备离开。
但走了几步，她停下，回头。
“芙莉莲小姐。”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您见到稚女大人，请告诉他。”，樱井小暮的声音有些哽咽，“告诉他，小暮一直都在等他。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都会等。”
芙莉莲点头：“我会的。”
“谢谢。”
樱井小暮的身影消失在庭院的阴影中。
芙莉莲独自站在樱花树下。
月光如水，落樱如雪。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另一个国家，另一个时代，也有一个女人站在樱花树下，等待着永远不会回来的恋人。
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可以堕落到地狱深处，也可以为了爱，生出连神明都会惊叹的勇气。
芙莉莲低头看着掌心，那里躺着一片樱花花瓣，粉色的，边缘已经开始枯萎。
就像这个即将迎来终结的夜晚，就像这座名为极乐馆的地狱。
第521章 赤备
东京都高速路网，夜。赤红色的法拉利599GTO如同一枚灼热的子弹，撕裂沉沉的夜幕。
樱纤细却异常稳定的右脚，将油门踏板直接踩到了底。引擎舱内，那台V12自然吸气心脏发出震耳欲聋却极富韵律的咆哮，将超过670匹马力毫无保留地传递到后轮。
车身化作一道灵动而致命的红色闪电，在拥堵的车流缝隙间精准地穿梭、闪躲。道路的最高限速标志牌早已被甩成模糊的背景色块。
对于那些规规矩矩、按照100公里/小时上限行驶的守法司机而言，他们甚至来不及看清这是一辆什么车，只觉一股狂暴的气浪夹杂着野兽般的怒吼，紧贴着自己车身掠过，带来的震撼感，更像是低空飞行的喷气式战斗机擦着头顶呼啸而过。
副驾驶座上，源稚生瞥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计时腕表，眉头微蹙。仪表盘上飙升的速度指针和窗外飞退的景物告诉他，樱的驾驶已然逼近这辆超级跑车的物理极限。但即便如此，以当前的位置和交通状况推算，他们至少还需要十分钟才能抵达千鹤町。
十分钟，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可能意味着天堂与地狱的差别。
就在这时，车载对讲机里传出夹杂着电流噪音的、急吼吼的声音：“老大！老大！还能听见吗？还没跑出对讲范围吧？”
由于法拉利599GTO是经典的双座GT跑车，源稚生的两位得力手下，夜叉和乌鸦，只能被丢在后面那辆厚重的军用悍马里。
平时，那辆改装悍马也能在公路上飙出不俗的速度，但当樱坐上法拉利的驾驶座，展现出她那近乎职业赛车手般的操控技巧时，世界上能勉强咬住她尾灯的车恐怕屈指可数。
或许只有恺撒加图索那辆布加迪威龙，或者校长昂热那辆经过神秘改装的玛莎拉蒂。上高速不过半分钟，悍马那粗壮的体型就已经被甩开了一公里多，眼看就要超出民用对讲机的有效通话距离。
“还能听见，信号勉强。说重点，乌鸦。”，源稚生按下通话键，声音冷静，但语速很快。
“出状况了！千鹤町那边刚刚发生了大规模断电！整片区域都黑了，连移动通信公司的信号基站都跟着停电了！”，对讲机里传来乌鸦一边猛打方向盘一边扯着嗓子吼叫的声音，背景是悍马引擎的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
“啧！”，源稚生修长的眉毛瞬间拧紧，脸色阴沉下来，“真是糟透了！”
“还有更糟糕的事情！”，乌鸦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躁和无奈，“那帮赤备的暴走族小子们已经出动了！我们现在打不通他们的电话，信号中断，根本没法叫停他们！”
“谁给他们下的命令？！我明确说过，不要把这些无法无天的暴走族卷进来！他们除了会把水搅得更浑、把事情搞得一塌糊涂之外，还能有什么用？！”，源稚生的声音里透出压抑的震怒，握着蜘蛛切刀鞘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不知道！夜叉和我绝对没有下令！可他们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突然就集体出动了！肯定是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或者直接下达了指令！但现在电力通讯全断，一时半会儿根本查不出是谁在背后搞鬼！”
乌鸦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艰涩，“老大，其实，情况还能更糟糕一点，你要不要继续听？”
“听！”，源稚生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紧急调阅了赤备这个暴走族帮会的资料。”，乌鸦语速飞快，“成员年龄主要在16到20岁之间，大部分是辍学无业的社会边缘青少年。关键点：里面混有少量低阶混血种，血统不稳定，但体能和好斗性远超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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