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堕落的人类-芙莉莲(上)
成为千羽的第一周，芙莉莲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吸收着极乐馆的规则、人事、以及隐藏在奢华表象下的黑暗脉络。
她的房间在极乐馆东翼的侍女居所，六叠大小的和室，陈设简单但精致。榻榻米是新铺的，纸窗上绘着淡雅的竹纹，墙角的花瓶里每天都会更换当季鲜花。看似待遇优渥，实则处处受限：房门只能从外侧打开，窗外有守卫巡逻，连洗漱用的水都是定时供应。
“极乐馆不允许侍女拥有隐私。”，樱井小暮在第一天就明确告诉她，“侍女是馆里的财产，从身体到灵魂都是。”
芙莉莲的工作分为两部分。
白天，她跟随樱井小暮学习茶道、花道、香道，以及如何侍奉贵人。从跪坐的姿态、斟酒的角度，到回答问题时眼神的落点，每一个细节都有严格的标准。这些课程表面上是培养侍女素养，实则是让芙莉莲完美融入角色。
“千羽来自京都，说话要带关西腔的尾音，但不能太重，显得土气。”，樱井小暮亲自纠正她的发音，“走路时步幅要小，脚跟不能完全离地，这样裙子不会飘动，显得端庄。”
晚上，是真正的工作时间。
极乐馆的夜生活从晚上八点开始，持续到次日凌晨。芙莉莲被分配到梅之间，这是专门接待政商界要人的高级包厢。她的任务是侍酒、陪聊、以及满足客人合理范围内的要求。
“合理范围的定义很模糊。”，负责管理侍女的“妈妈桑”松本夫人，一个五十多岁、妆容精致得像能剧面具的女人，在培训时说，“只要客人没有造成永久性伤害，或者影响到其他客人，你们都必须配合。”
松本夫人用扇子抬起芙莉莲的下巴，仔细打量：“千羽的容貌是上等，但眼神太冷了。客人来这里是找乐子的，不是来看死鱼眼的。笑，要笑得温柔，笑得卑微，笑得让他们觉得自己是神。”
芙莉莲练习微笑，直到脸颊肌肉酸痛。
她很快发现，极乐馆的侍女分三个等级。
最底层是“游女”，在公共区域招揽客人，提供最基本的陪酒和性服务。她们大多是被债务或暴力逼迫来的普通女孩，活不过三年。要么染病，要么被玩坏，要么自杀。
中间层是“艺妓”，精通至少一门传统技艺，只在高级包厢服务，明面上卖艺不卖身。她们受过训练，懂得如何用才华和谈吐吸引客人，获取情报。樱井小暮当年就是从这里起步的。
最顶层是“专属”，只服务特定的VIP客人，甚至会成为客人的情妇或干女儿。她们能接触到最核心的秘密，但也承担最大的风险。一旦失宠或知道得太多，下场往往很惨。
芙莉莲被定位在艺妓和专属之间，因为她“来自京都的传承”和“懂医术”的特殊技能。
“有些客人有特殊的癖好。”，松本夫人隐晦地说，“受伤时需要及时处理。千羽，这就是你的价值。”
第一晚，芙莉莲就见识到了这种癖好。
晚上九点，梅之间。
包厢里坐着三个男人。一个秃顶的国会议员，一个珠宝商，还有一个穿神官服饰的中年人。正是芙莉莲在第一天大厅里看到的三个人。
陪侍的除了芙莉莲，还有两个艺妓，丽子和美雪。丽子弹三味线，美雪跳舞，芙莉莲负责斟酒。
“这位就是新来的千羽小姐？”，议员眯着眼睛打量芙莉莲，“听说来自京都？我年轻时在京都大学读书，很喜欢那里的氛围。”
“承蒙夸奖。”，芙莉莲用练习过的关西腔轻声回答，跪坐着为议员斟酒，手指稳定，酒液不洒一滴。
“手很稳。”，珠宝商注意到这个细节，“练过茶道？”
“家母是茶道老师，从小教导。”
“难怪。”，珠宝商笑了，露出镶金的牙齿，“千羽小姐会跳舞吗？”
“略懂一二，但不及美雪姐姐。”
美雪正在跳一支传统的扇舞，身段柔软如柳，眼神妩媚如丝。但芙莉莲能看见她手腕上的淤青，是昨晚某个客人留下的。
酒过三巡，话题开始转向禁忌领域。
“听说最近东京湾不太平。”，神官抿了口酒，“海上自卫队封锁了一大片海域，说是军事演习，但我有熟人在里面，说是在打捞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议员摆摆手：“那些事我们少谈。倒是最近股市波动很大，田中君，你的珠宝生意没受影响吧？”
珠宝商田中冷笑：“生意？现在谁还正经做生意。真正的利润都在地下，在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
他看了眼芙莉莲：“千羽小姐，你觉得人性本善，还是本恶？”
问题突然抛来。
芙莉莲低头：“小女子见识浅薄，不敢妄论。”
“说说看嘛。”，田中凑近，酒气喷在她脸上，“在极乐馆这种地方，你应该见过不少人性的黑暗面吧？”
芙莉莲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说：“小女子认为，人性如水。放在什么容器里，就是什么形状。放在极乐馆这样的地方，自然会呈现出容器要求的形状。”
田中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他拍着大腿，“千羽小姐不仅人美，还很有智慧。来，这杯我敬你！”
他端起酒杯，芙莉莲不得不陪饮。清酒辛辣，顺着喉咙烧下去。
芙莉莲知道，这只是前奏。真正的节目，在十点才开始。
十点整，松本夫人敲响包厢的门，恭敬地说：“各位大人，地下的余兴节目准备好了。”
三人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终于到了。”，议员搓着手，“今晚有什么好货色？”
“从东南亚新到的一批，都是雏，血统很特别。”，松本夫人意味深长地说。
芙莉莲心中一沉。她听其他侍女提过地下节目，极乐馆最黑暗的部分，位于建筑下方三十米处的秘密斗技场。那里进行的不是普通的赌博或表演，而是混血种之间的生死搏杀，或者更糟。
“千羽也一起来。”，田中抓住芙莉莲的手腕，“你懂医术，万一有人受伤，可以及时处理。”
不容拒绝。
一行人离开包厢，通过隐藏的电梯下行。
电梯下降的时间很长，足足一分钟。芙莉莲默默计数，估算深度：每秒下降约0.5米，总共三十米左右。
电梯门开，血腥味扑面而来。
第518章 堕落的人类-芙莉莲(中)
地下空间比想象中更大。直径五十米的圆形竞技场，周围是阶梯式观众席，此刻已经坐满了人。观众们戴着面具，但从衣着和举止能看出，都是上流社会的人物。
场地中央是一个铁笼，笼子里，两个少女正在对峙。
她们看起来不超过十六岁，赤着脚，只穿着单薄的白色囚衣。一个金发，显然是混血，暗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闪烁。另一个黑发，但皮肤表面有细密的鳞片状纹路。
“今晚的主题是‘天使与恶魔’。”，主持人是一个穿燕尾服、戴小丑面具的男人，他用夸张的语气宣布，“来自乌克兰的娜塔莎，血统纯度C+，言灵是‘治愈之光’！而她的对手，来自缅甸的玛拉，血统纯度C，龙化程度15%，没有言灵，但肉体力量惊人！”
观众席响起兴奋的窃窃私语。
“赔率是多少？”，田中问旁边的侍者。
“娜塔莎1赔3，玛拉1赔1.5。”
“我压玛拉，五千万。”，田中毫不犹豫。
“我压娜塔莎，三千万。”，议员说，“治愈系言灵很少见，也许有惊喜。”
神官则压了平局，赌两人同归于尽。
芙莉莲看着笼中的两个少女。她们的眼神空洞，不是因为镇定，而是因为绝望。这是被药物控制或长期虐待后的典型状态。
“开始！”，主持人敲响铜锣。
玛拉率先发动攻击。她像野兽一样四肢着地扑向娜塔莎，速度极快。娜塔莎勉强躲开，但手臂被划出三道血痕。
“治愈！用你的言灵！”，有观众喊道。
娜塔莎抬手，掌心亮起柔和的白光。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观众席响起惊叹声。
但芙莉莲看出问题：娜塔莎每次使用言灵，脸色就苍白一分。她的血统纯度不够，强行使用治愈能力是在透支生命。
战斗持续了五分钟。
玛拉的攻击越来越狂暴，龙化程度在战斗中不断提升，从15%到20%，再到25%。她的指甲变长、变尖，嘴角裂开，露出尖锐的牙齿。
娜塔莎已经遍体鳞伤，治愈之光越来越弱。她开始哭泣，用俄语喊着什么，大概是“妈妈”或“救命”。
但观众们只是在欢呼，在下注，在享受这场残酷的表演。
芙莉莲的手指握紧了。她可以阻止。可以用魔法干扰笼子的锁，可以制造混乱，可以......
但她不能，她现在只是“千羽”，一个懂医术的侍女。暴露身份意味着前功尽弃，意味着救不了路明非他们。
她必须忍耐。
笼子里，玛拉抓住了娜塔莎的头发，将她按在地上。尖锐的指甲抵住喉咙。
“杀了她！杀了她！”，观众们高喊。
娜塔莎闭上眼睛，泪水滑落。
玛拉犹豫了一秒，也许残存的人性在挣扎。
但就在这时，主持人按下手中的遥控器。玛拉脖子上的项圈爆发出强烈的电流。她惨叫一声，身体痉挛，但手指本能地收紧。
“噗嗤。”，指甲刺入喉咙。
鲜血喷溅，娜塔莎的身体抽搐几下，不动了。
玛拉松开手，茫然地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她清醒了一些，眼神里浮现出恐惧和悔恨。
但观众们只是在欢呼自己赢钱或叹息输钱。
“胜者：玛拉！”，主持人宣布，“累计三胜，获得晋升资格！下一场将在半小时后开始，敬请期待！”
侍者进入笼子，拖走娜塔莎的尸体，简单冲洗血迹。玛拉被戴上镣铐带下去，等待她的不会是自由，而是更残酷的命运。
田中兴奋地数着筹码：“赢了七千五百万！今晚运气不错！”
议员懊恼：“该死，那个治愈系这么不争气。”
神官微笑：“平局才是真正的艺术。两个都毁灭，多么美。”
芙莉莲低下头，掩饰眼中的冰冷。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人类可以堕落到何种地步。而这些堕落者，正是统治这个世界的人。
地下表演结束后，田中意犹未尽。
“松本夫人，听说你们最近进了一批特殊商品？”，他搓着手，“我想看看。”
松本夫人笑容不变：“田中先生说的是活体收藏？”
“没错。我最近对混血种的身体构造很感兴趣，想找几个标本研究研究。”
芙莉莲心中警铃大作。
松本夫人看了她一眼：“千羽懂一些医术，也许可以陪田中先生去看看，帮忙挑选。”
“好主意！”，田中拍手，“千羽小姐，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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