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路明非捡到一只芙莉莲 第230章

  源稚生摘下通讯耳机,冰冷的金属外壳在掌心留下湿滑的触感。

  他沉默地注视着面前巨大的弧形屏幕,上面分割着数十个监控画面:迪里雅斯特号外部的实时影像、声呐扫描图、三维深度建模、以及那三个年轻人舱内摄像头的画面。虽然现在只剩一片黑暗,只有偶尔闪烁的仪表微光。

  “恺撒小组现在应该快到神葬所了。”,他对着另一条加密线路说,“视频资料已经同步传输过去。”

  屏幕一角弹出确认接收的绿色提示符。

  几秒后,耳机里传来橘政宗的声音,通过数字降噪处理后依然能听出其中的感慨:“做的好,稚生。这真是奇迹呐。”

  源稚生没有接话。他看着主屏幕上那个被标记为神葬所核心区域的红色光圈,位于日本海沟7900米深处,地裂的正下方。声呐扫描显示那里有巨大的建筑结构,体积堪比一座海底山峦。

  “这完全超乎我的意料。”,橘政宗继续说,语气里混杂着敬畏与决绝,“我也只是从家族最古老的卷轴中了解神葬所的存在。埋葬神的地方会是什么样子,老实说,我不知道。但毋庸置疑,有什么东西在异化生态。不是胚胎的话,就是神的尸体。神的气息泄露出来,改写了整个生态系统。”

  源稚生闭上了眼睛。他能想象此刻老爹的表情,总是温和的眼睛里燃烧着炽热的、近乎偏执的光芒。为了这一天,橘政宗策划了二十年。

  “成功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橘政宗的声音低沉下去,变得斩钉截铁,“把神葬所从世界上彻底抹掉。蛇岐八家不需要保留神的遗骸。不。”,他纠正自己,“这不是神的遗骸,是恶魔的!是白王留下的最大诅咒!”

  控制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鸣声,和操作员偶尔敲击键盘的嗒嗒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源稚生。

  “老爹。”,源稚生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足以让通讯那头听清,“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你说。”

  “我们都是为了过平静的生活,才有必要掌握最大的暴力,是吗?”

  耳机里沉默了。

  这个问题听起来和当前的深海行动完全无关,但源稚生知道,橘政宗明白他在问什么。二十年前,橘政宗来到蛇岐八家,提出要清洗家族内部,建立全新的秩序。他说,唯有掌握最大的暴力,才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过上平静的生活。

  于是有了执行局。有了对猛鬼众的残酷镇压。有了无数个染血的夜晚。

  现在,他们即将引爆一枚核弹,在深海深处制造一场人为的天灾,抹去一个可能危及整个日本列岛的存在。

  “你是在怀疑我吗?”,橘政宗终于问。

  “也不是怀疑。”,源稚生睁开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个红色光圈,“我不知道这样做合不合适。摧毁神葬所,清洗猛鬼众,牺牲会很多,也会流很多血。也许我们的初衷是好的,一开始只是想用暴力来换取和平,但当有一天,我们掌握了最大的暴力”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我们成了自己一开始想要杀掉的人。”

  控制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几个操作员的手指僵在键盘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稚生,”,橘政宗的声音异常温和,像在安抚一个做噩梦的孩子,“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与你无关,如果出了问题,我会以死谢罪。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从小就是。我知道,你只是不忍心看我孤独地背负这一切。”

  源稚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老爹你可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谈何孤独呢?家族的人都以大家长为傲。”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橘政宗说,声音里第一次透出疲惫,“可是只有你能和我共享孤独。”

  源稚生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我没有太远大的志向,”,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也只是老爹你的马仔。还是总想着离开你,去远方卖防晒油的马仔。”

  耳机里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像是真的被逗乐了。

  “那就等这一切结束吧。”,橘政宗说,“等神葬所消失,等猛鬼众覆灭,等蛇岐八家迎来真正的和平。到时候,你想去哪里卖防晒油都可以。我亲自送你去机场。”

  通话切断了。

  源稚生慢慢摘下耳机,放在控制台上。金属外壳磕碰出清脆的声响。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红色光圈,看着代表迪里雅斯特号的绿色光点正缓缓接近它。

  还有不到两公里。

  源稚生重新戴上工作用的通讯耳机,声音恢复了执行局局长的冰冷:“各单位注意,提高警戒。”

  控制室里响起一片确认声。没人看到,源稚生放在膝盖上的左手,微微颤抖着。

  另一边。

  芙莉莲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冷掉的红茶。

  窗外是须弥座巨大的平台甲板,探照灯的光束在夜色中交错扫射,将钢铁结构和忙碌的工作人员照得忽明忽暗。更远处是漆黑的海面,今夜无月,只有星光在波涛间破碎成银屑。

  她本该在更核心的控制室,作为卡塞尔学院本部的代表,她有权监督这次深海行动的全过程。但一个小时前,源稚生以“控制室空间有限,操作人员需要绝对专注”为由,“建议”她移步到贵宾休息室,说是这里一样能看到所有实时画面。

  起初她没觉得不对。休息室的屏幕确实同步显示着所有数据,通讯频道也保持畅通。源稚生甚至派了专人给她送来茶点,态度恭敬。

  但渐渐地,她感觉到了不对劲。

  先是门口的守卫从两人增加到四人。然后她发现,休息室通往外部甲板的门被从外面锁上了,不是明锁,是电子锁,需要权限卡才能打开。她尝试用内部通讯联系控制室,得到的回答永远是“源局长正在指挥关键操作,稍后会回电”。

  而最让她警觉的,是保护她的人。

  四个男人,穿着蛇岐八家执行局的黑色制服,分别守在房间的四个角落。他们站姿笔挺,目不斜视,但芙莉莲能感觉到,他们的注意力从未离开过她。

  不是保护性的关注,是监视。

  她放下茶杯,陶瓷杯底与玻璃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叮”声。声音不大,但四个男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虽然只有零点几秒,又迅速移开。

  训练有素,而且是血统相当高的混血种。

第437章 被软禁的芙莉莲(下)

  芙莉莲不动声色地调动起自己的魔法。通过感知类魔法,她能“看到”能量流动和生命特征。在特殊的视野中,四个男人体内的龙血反应相当活跃,虽然被刻意压制,但浓度至少是B级,为首的那个可能接近A级。

  在任何混血种组织里,这样的配置都算得上精英小队。用来“保护”一个学院代表,未免太过隆重。

  芙莉莲站起身,走向房间另一侧的书架,那里有几本关于深海地质的日文专著。她动作自然,仿佛只是坐久了想活动一下。

  书架旁的男人微微侧身,让出空间,但身体依然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阻拦的姿势。

  芙莉莲抽出一本书,翻开。书页间散发出淡淡的油墨味。

  “请问,”,她开口,声音平静,“洗手间在哪里?”

  为首的男人,一个三十岁左右、面容冷峻、左眉有道细疤的短发男子,向前走了一步,微微欠身:“走廊尽头右转。我陪您去。”

  “不必了。”,芙莉莲合上书,放回书架,“我自己可以。”

  “这是少主的命令。”,男人语气恭敬,但不容置疑,“深海行动期间,所有非战斗人员都必须有人陪同。为了您的安全。”

  “安全?”,芙莉莲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在蛇岐八家的核心平台上,我会有什么危险?”

  男人低下头,避开了她的目光:“只是以防万一,芙莉莲女士。请理解。”

  芙莉莲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礼貌、优雅,但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好的。”,她说,“那就麻烦你了。”

  她走向门口,男人紧随其后。另外三人中,有一人也跟了上来,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

  电子锁感应到权限卡,发出“嘀”的轻响。门开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LED灯管照亮光滑的金属墙壁。芙莉莲的鞋跟踩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回声。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几乎完全同步,像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护卫,或者说,押送者。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芙莉莲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她没有开灯,而是靠在门后,闭上眼睛。魔法全力运转。

  她能“看到”门外两个男人的生命体征,心跳平稳,呼吸均匀,但肌肉处于微妙的紧绷状态,随时可以爆发。她能“看到”更远处,休息室门口还有两人留守。整个这一层,除了他们,没有其他活物。

  她被软禁了。

  理由呢?源稚生想干什么?卡塞尔学院和蛇岐八家是盟友,至少表面上是。在没有明确证据的情况下软禁学院代表,这是严重的政治事件。

  除非,源稚生不打算让这次行动的真相泄露出去。

  芙莉莲睁开眼睛,在黑暗中摸出藏在袖口的微型通讯器,这是装备部特制的,理论上可以穿透任何常规信号屏蔽。她按下紧急呼叫键。

  没有反应。

  不是信号被屏蔽,而是通讯器本身失效了。她拆开后盖,用指甲轻轻触碰内部电路。特殊视觉让她看到了问题:一块关键的芯片被高频脉冲烧毁了。不是最近的事,烧毁痕迹至少有几个小时了。

  她回想起来。上须弥座之前,所有人员的随身物品都经过了安全检查。看来在那时,她的通讯器就被动了手脚。

  心思缜密,早有预谋。

  芙莉莲打开水龙头,让水流声掩盖其他动静。她迅速检查了洗手间,没有窗户,通风管道直径不足二十厘米,成年人无法通过。墙壁是加厚的合金板,徒手不可能破坏。

  一个完美的囚笼。

  芙莉莲洗了洗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镜中的女人有一头银色的长发,翠绿的眼睛,五官精致如人偶,但此刻眼睛里闪烁着冰冷的、属于猎人的光芒。

  芙莉莲,卡塞尔学院专员,弗拉梅尔副校长名义上的学生,血统评级A,言灵魔法使。她不是需要被保护的花瓶。

  她推门走了出去。两个男人立刻站直,目光扫过她全身,确认没有异常。

  “谢谢。”,芙莉莲微笑,“我们回去吧。”

  回程的路上,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欣赏走廊墙壁上挂着的日本海深海生物图谱。走到一半时,她突然停下,指着其中一幅图:“这是所谓的鬼齿龙蝰吧?我听弗拉梅尔导师说过,没想到蛇岐八家连这种传说中的生物都有研究。”

  为首的男人,她现在已经知道他叫黑田,是执行局第三小队的队长,微微一怔,回答:“是的。家族古籍中有所记载。”

  “我听说,”,芙莉莲转过身,背靠墙壁,姿态放松,“鬼齿龙蝰是远古时代的造物,用来执行深海之刑。犯人被捆在青铜柱上沉入海底,龙蝰会吃掉犯人,连青铜柱一起吃。因为它们的牙齿能咬穿金属。”

  黑田的瞳孔微微收缩。虽然只有一瞬,但芙莉莲捕捉到了。

  “芙莉莲女士您对龙族历史很了解。”,他说,语气依然恭敬。

  “只是兴趣。”,芙莉莲笑了笑,“我还听说,蛇岐八家最近在海底发现了类似鬼齿龙蝰的生物。就在迪里雅斯特号现在的位置。”

  沉默。

  走廊里的空气凝固了。另外那个年轻些的执行局成员手指摸向了腰后的刀柄,虽然立刻反应过来,松开了手。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黑田低下头,“那些只是传说。”

  “是吗?”,芙莉莲向前走了一步,距离黑田只有不到半米。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那为什么,源稚生局长要软禁我?”

  黑田猛地抬起头,四目相对。

  芙莉莲的鹰眼魔法全力运转,不是看能量,而是看微表情,面部肌肉的每一点抽搐,瞳孔的每一次缩放,呼吸频率的每一次变化。

  她在施压。

  “女士,”,黑田的声音变得干涩,“少主只是为了保证您的安全。深海行动风险极高,如果出现意外……”

  “如果出现意外,”,芙莉莲打断他,“比如迪里雅斯特号突然失去联系,或者路明非他们在深海引爆了什么不该引爆的东西,那么我这个学院代表就必须意外身亡,对吧?这样蛇岐八家就可以把责任推给海底事故,或者推给猛鬼众的袭击。”

  黑田的脸色变了。不是被说中的惊慌,而是复杂的、混杂着愧疚和决绝的表情。

  “少主不会伤害您。他特意交代过,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证您的生命安全。您是本部的贵客,蛇岐八家不会对盟友下手。”

  “那为什么软禁我?”

  “因为。”,黑田咬了咬牙,“因为有些事,您不知道比较好。有些选择很艰难。少主不希望您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