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说这个，”，楚子航并不在意恺撒的直白，“我们之间，还是有共同话题的。”
“你是想说，”，恺撒挑了挑眉，“在这个任务期间，我们当朋友？”
楚子航点头，“对。”
恺撒沉默了片刻，手指敲击着桌面。雨声填充着这短暂的安静。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和疏离，变得认真直接：“当朋友，不行。”
他盯着楚子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成为伙伴，可以。”
楚子航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了右手。
恺撒也伸出手。
两只手在空中握在一起，短暂，有力。双方都用了些力道，足以让对方感受到自己此刻的诚意，又不会令对方感到被冒犯或疼痛。四目相对，眼神里没有笑意，只有属于战士之间达成协议的郑重。
这画面，若是被卡塞尔学院那些热衷于脑补“恺楚”CP的女生们看到，大概会激动得满脸通红，小声尖叫“我又相信爱情了！”
第397章 日式恋爱
在柜台那边，野田寿结结巴巴地向真道歉，言辞恳切，中间还不时夹杂着“男人就应该……”之类的强者语录，听起来表白的成分远多于道歉。
真满脸窘迫，含糊地回应着，说“交朋友什么的，需要先问问奶奶的意见”，又说“奶奶年纪很大，对黑帮有些害怕，请野田君不必费心去探望了”。
店里的人其实都竖着耳朵在听，但表面上，恺撒在摆弄阿贝鲁尔的手办，路明非和楚子航在翻看漫画，源稚生端着咖啡杯，望着窗外的雨幕出神。换气扇在头顶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衬托得窗外的雨声愈发清晰安宁。
“日本黑道就是这么谈恋爱的？”，恺撒压低了声音，用英语问旁边的源稚生，语气带着点戏谑。
“不，这是日漫里的爱情。”，源稚生也低声回答，嘴角弯了一下，“看上了哪个女孩，就想尽办法去纠缠，用笨拙甚至有点惹人烦的方式，强行闯入对方的生活，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很多黑道底层的年轻人，没什么见识，教育程度也低，他们追求女孩子的手段，往往就是从热血漫画或者恋爱漫画里学来的。”
“少主听起来很熟练，你就是这么追人的？”，恺撒饶有兴趣地问。
“是啊，可惜被拒绝了。”，源稚生平静地说，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你外表可以的，”，恺撒打量了一下源稚生线条清晰、带着混血特征的脸，“为什么会被人家拒绝呢？”
源稚生沉默了一下，才用自嘲的语气低声说：“她说我长得太像女人了，她喜欢MAN一点的男生。”
恺撒愣了一下，和源稚生对视一眼，两人都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点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无奈和调侃。
笑过之后，恺撒比了个手势，示意可以离开了。他将几张足够买下那个手办和支付所有人咖啡钱的钞票，轻轻压在咖啡杯下面，然后小心地拿起阿贝鲁尔的模型。
为了不惊动还在柜台那边进行着尴尬又青涩对话的真和野田寿，樱在离开前，悄无声息地将门楣上那枚会发出响声的青铜小铃铛摘了下来，放在门口的雨伞架上。对于她这样的女忍者来说，这只是举手之劳。
一行人重新走入雨中。恺撒点燃了雪茄，叼在嘴里，率先迈步。其他人跟在后面，源稚生、楚子航、路明非，还有安静地走在最后的芙莉莲，每人撑着一柄黑色的长柄雨伞，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足迹。
“我感觉自己老了。”，年仅二十一岁的学生会主席，加图索家的继承人，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语气里带着与他年龄不太相符的、淡淡的感慨，“看着年轻人为了爱情，那么拼命，那么笨拙，又那么理直气壮。”
“正常，你是要结婚的男人了。”，源稚生走在他身侧，同样撑着黑伞。
路明非和楚子航跟在后面，都没有说话。路明非心里还在琢磨着刚才恺撒和楚子航握手言和的场面，以及野田寿令人啼笑皆非又莫名有点纯情的追求。楚子航只是沉默地走着，目光落在前方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柏油路面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转过一个狭窄而潮湿的街口，视野开阔，却又被令人窒息的景象充斥。
瓢泼大雨中，数百个沉默的身影黑压压地站立着，泾渭分明地分为左右两拨，如同两支即将投入血腥厮杀的古代军队。他们大多穿着深色的工装或廉价的夹克，雨水顺着头发、脸颊不断流淌，却无人去擦拭。
每个人手中都紧握着武器，沉重的钢管、磨损的金属球棒、甚至还有一些用布条缠绕柄部的消防斧或砍刀。没有叫骂，没有口号，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雨水砸在地面、屋顶、伞面上的嘈杂声响。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街道对面，眼神里混杂着紧张、凶狠、还有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只要一个火星，一声令下，这片沉默的火山就会彻底爆发，几百人将吼叫着冲向彼此，不管不顾地挥舞手中的凶器，直到一方倒下或彻底溃散。
然而，此刻，这把即将点燃的火药桶，却被一件东西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在街道的正中央，两拨人之间那片空荡荡的、仿佛被无形墙壁隔开的区域里，一柄日本刀静静地插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雨水冲刷着它冷冽的刀身，沿着弧度优美的刀脊滑落。刀柄上缠着的深色柄卷被打湿，颜色更深。
即使隔着雨幕，刀也散发出不容侵犯的威严，是源稚生的蜘蛛切。
它以这种最简单直接、却又最富象征意义的方式，宣告了蛇岐八家，或者说，源家家主的意志降临此地。它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铁闸，一堵看不见的叹息之墙，强行斩断了火堂组与沼鸦会之间一触即发的血腥械斗。
没有人敢跨过那柄刀，或者说，没有人敢挑战插下这柄刀所代表的力量。
源稚生撑着伞，面色平静地走上前，穿过那数百道或敬畏、或恐惧、或复杂的目光。他走到街心，俯身，握住刀柄，轻松地将蜘蛛切从地面拔起，雨水顺着刀尖滴落。
他没有多看两边的人群一眼，只是手腕一振，甩去刀身上的水渍，然后还刀入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随着这个动作，街道左右，火堂组和沼鸦会的数百名成员，仿佛得到了无声的指令，齐刷刷地、幅度一致地向着源稚生的背影深深鞠躬。黑压压的一片头颅低垂下去，在雨水中形成诡异的、充满仪式感的画面。没有人说话，只有雨声。
源稚生收好刀，转身，对恺撒小组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吧。”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跟紧源稚生，几乎要踩到他的脚跟，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依旧保持着鞠躬姿势、如同雕塑般站立在雨中的黑帮成员。他们手中的钢管和球棒在路灯下反射着湿冷的光。
“他们会不会等我们一走，就真的打起来？”，路明非压低声音问。
第398章 男人的友谊坚若金刚
“会。”，源稚生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脚步未停，“没有办法处理他们之间的矛盾。沼鸦会和火堂组，都靠着歌舞伎町的物流生意吃饭，搬运货物，清理垃圾，维持店铺的日常供给。但歌舞伎町就那么大，物流的地盘和利润是固定的，你多吃一口，我就得挨饿。利益冲突到了无法调和的时候，暴力就成了最直接、也是最后的解决方式。”
“可是你是本家的少主。”
“也许在本家一些高高在上、见识过更大世界和更宏大冲突的人看来，他们争夺的这点地盘和利益，微不足道，甚至可笑。但对于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来说，那就是养家糊口、维持生计的全部。失去这条街的搬运权，可能意味着一个帮会几十号人接下来几个月没饭吃，家庭陷入困境。对他们而言，这值得动武，值得拼命。”
“没办法根除暴力吗？”，芙莉莲问道。
“黑道，是无法根除暴力的。这是它的本质之一。相比起来，谁都更喜欢真小姐和野田寿那样的故事，青涩，笨拙，带着点漫画式的纯情和可笑，至少不流血。”，源稚生顿了顿。
“可是，如果野田寿继续在野田组混下去，凭着那点热血和中二思想往上爬，也许有一天，他也会像这些人一样，带着几十上百号兄弟，提着真正的刀，走上街头，为了某个仓库的归属或者几条街的保护费收取权，跟另一帮人拼命。”
路明非默然。他想起了自己刚才在玩具店里，还觉得野田寿那副样子有点可笑，有点中二。但现在看来，那或许只是尚未被真正的黑道规则完全浸染的、最后一点幼稚的光亮。
“我问过政宗先生，”，源稚生继续说道，“本家难道没有别的、更温和的办法来管理和协调这些冲突吗？也许有更高效、更文明的手段也说不定。但是政宗先生说，他老了，光是维持这个庞大而古老的组织正常运转，已经耗费了他大部分精力，无力再去推动根本性的改革。如果真想改变这个组织，让阴影下的世界少流一点血。”
他看了路明非一眼，“他说，我可以试着，去继承这个家族，然后自己去寻找答案。”
“所以，”，恺撒走在旁边，叼着已经点燃的雪茄，接过了话头，烟雾在雨幕中迅速被冲散，“你这只象龟，现在还不能爬向你那个天体海滩的水坑去打滚，是吧？”
“嗯。”，源稚生轻声回答，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雨帘和街道，望向了遥远模糊的地方，“家族真正期待的人，大概是龙那样威严、强大、能够统御一切、带来变革的存在吧。可我大概真的只是一只象龟。要一只象龟，去承担本应属于龙的责任，真是令人疲倦啊。”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
“嗷！”
“杀！”
震耳欲聋的、仿佛野兽般的吼叫声，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在身后的街道上爆发出来。紧接着，是无数只脚踏在积水的路面上发出的、沉闷而骇人的“轰轰”声，仿佛整条街都在随之震动。
被蜘蛛切压制了一个多小时的冲突，在代表威慑的力量离开后，终于还是无可避免地爆发了。钢管与球棒的碰撞声、嘶吼声、痛呼声、咒骂声，交织成混乱暴力的交响曲，透过雨幕远远传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处也响起了尖锐刺耳、由远及近的警笛声，红蓝闪烁的警灯光芒开始撕裂雨夜。
一场黑道间的血腥械斗，一场警方与黑道的猫鼠游戏，就在他们身后几百米的地方，毫无美感、充满原始暴力和无奈地拉开了帷幕。
源稚生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身后的喧嚣，背影在雨中显得有些孤直。
恺撒走到他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铝管装的、尚未开封的顶级雪茄，递到源稚生面前。
“谢了。”，恺撒说。
源稚生愣了一下，转头看他：“谢什么？”，他以为恺撒会嘲讽，或者发表一番关于暴力的高见。
“服务很周到。食物NICE，购物GOOD，饭后的余兴节目也挺有意思。好久没有机会这么彻底地松懈下来，发发呆，看看漫画，听听小男生的蠢话。还买到了阿贝鲁尔。”，恺撒晃了晃手里的模型袋子，“又见识了所谓的日本黑道，从高端的总部到街头的械斗。”
恺撒掏出昂贵的乙炔打火机，“嚓”地一声打着火，橘黄色的火焰在雨中稳定地燃烧着，递到源稚生面前：“说实在的，之前我觉得你跟楚子航一样，都是那种神色冷淡、自以为很了不起、叫人看着就有点恶心的家伙。”
路明非在旁边听得眼角直抽，在心里疯狂吐槽：“喂喂喂！恺撒！不要刚说了两句像人话的、稍微得体点的话，转头就对人家抡起语言大棒啊！还捎带着把旁边无辜的师兄也殴打了一顿！你这交友方式也太硬核了吧！”
“我这么讨人厌？”，源稚生倒也没生气，就着恺撒的火，点燃了那支雪茄，深吸了一口，浓郁的烟雾从鼻孔缓缓吐出。他其实很少抽烟，但此刻没有拒绝。
“我不喜欢自以为是的人。”，恺撒直言不讳，自己也重新点燃了一支，“你是个例外。”
他拍了拍源稚生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力道不轻，“能喝酒，会说话，助理漂亮又能干，品位也好。而且，最关键的是，你有责任感。虽然背着沉重的家族和所谓的道义，像背着一座山，但说起话来还是那副轻描淡写、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承担责任，不就是男人的天职么？”
路明非继续腹诽：“老大！你也开始用强者语言、男人天职这套说话了！不要那么快就被极道文化感染同化好不好！你可是意大利贵公子啊！”
“呼，”，恺撒看着源稚生，没有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只剩下属于同类的、坦率的认可，“我们从现在开始，就是朋友了。等这次龙渊任务结束后，我再请你喝酒，好好喝一场。还要请你。”，他笑了笑，“出席婚礼。”
源稚生沉默了几秒，抽了一口雪茄，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他看着远处警灯闪烁的方向，又看看身边这个金发耀眼、作风强势却又在某些方面意外简单的意大利贵公子。
“我能入加图索家的法眼，真是荣幸。”
“哈哈哈，也是我的荣幸”，恺撒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大笑着说，“男人的友谊坚若金刚！”
源稚生有点小感动，原来这么简单，就赢得了这群本部王牌，或者说，这群神经病的友谊么？他们的友谊，看起来还真是有点廉价，又有点直接得可爱。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和恺撒并肩站在雨中，抽着雪茄。
第399章 芙莉莲：我先去洗澡
夜雨渐歇，东京的霓虹在湿润的空气里晕染开一片片迷离的光斑。回到源氏重工附近的豪华酒店时，已是深夜。
白天的喧嚣、购物时的浮光掠影、玩具店的荒诞插曲、以及街头被强行压制又终究爆发的血腥冲突，沉甸甸地压在路明非心头。
路明非现在没什么力气，只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倦意，大脑被各种信息塞得满满当当，急需放空。
“我先去洗澡。”，芙莉莲轻声说了一句，便拿起酒店提供的柔软浴袍，走进了套房内宽敞的浴室。很快，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隔着磨砂玻璃门，透出朦胧的光晕。
路明非瘫在客厅柔软得能陷进去的巨大沙发里，按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着台。日语节目他大多看不懂，最终停在了一个正在播放动画片的频道上。
画面色彩鲜艳，人物造型夸张，正是热血少年漫常见的风格。主角团几个人伤痕累累，却依旧互相搀扶着站在废墟上，对面是体型庞大、面目狰狞的最终BOSS。背景音乐激昂悲壮，主角之一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脸上挂着血和泪，但眼神炽热如火。
即使听不懂具体台词，路明非也能猜到大概的内容。无非是“我们不能放弃！”、“为了守护重要的东西！”、“因为我们之间的羁绊/友情/约定！”之类的经典口号。
果然，随着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主角团身上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原本悬殊的力量对比瞬间逆转，合体大招轰然而出，将不可一世的BOSS打得节节败退，最终在一声不甘的怒吼或爆炸中化为齑粉。
“赢了。”，路明非喃喃自语，看着屏幕上主角团在夕阳下相视而笑、互相击掌的画面，片尾曲悠扬地响起。
他扯了扯嘴角，心里不知是该觉得热血，还是该吐槽这老套又万能的友情/羁绊必胜定律。在现实世界里，尤其是在他们即将面对的、那漆黑冰冷的极渊和沉睡的龙类胚胎面前，这种简单直接的热血能派上多大用场呢？
他不知道。或许，正是因为在现实中难以寻获，人们才格外需要在虚构的故事里，一遍遍确认这种美好与必胜的可能性吧。
浴室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拉开。
芙莉莲走了出来。她换上了酒店的白色浴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小半截白皙的小腿。银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滴着水珠。
脸上带着被热水熏蒸后的淡淡红晕，平日里那份清冷疏离感褪去了不少，反而有种居家的、慵懒的柔和。她没有化妆，皮肤干净得近乎透明，长长的银色睫毛上也凝着细微的水汽。
芙莉莲看了一眼瘫在沙发里、眼神放空盯着电视的路明非，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沙发另一侧，也坐了下来。沙发很宽大，两人之间还隔着一小段距离。
电视上已经开始了另一集动画，或者可能是同一部的后续。依旧是打斗场面，依旧是友情呐喊，只是换了场景和对手。
芙莉莲安静地看着，翠绿色的眼眸映照着屏幕上跳跃的光影。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传出的、听不懂但情绪饱满的日语对白、激烈的音效和背景音乐。空调发出轻微的送风声，窗外是城市永不彻底休眠的、遥远模糊的噪音。
路明非原本只是漫无目的地看着，但在这种安静而放松的氛围里，白天积累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汹涌上涌。动画片里重复的套路、激昂的音乐、甚至芙莉莲身上传来的、干净清新的淡淡皂角香气和温热的水汽，都成了最好的催眠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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