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的眼皮开始发沉,脑袋不由自主地一点一点,视线渐渐模糊,电视屏幕上的光影也融化成一片斑斓的色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路明非身体歪向一边,头靠在了沙发宽大柔软的扶手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他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梦里还在为什么事情发愁。
电视还在播放,片尾曲又一次响起。
芙莉莲转过头,看了看已经睡着的路明非。他蜷缩在沙发角落,姿势看起来并不舒服,手里还捏着遥控器。
她静静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动作轻缓地走到路明非身边。没有立刻叫醒他,而是先伸手,轻轻将他手指间松脱的遥控器拿了出来,放在面前的茶几上,避免不小心掉在地上发出声响。
接着,她弯下腰,一只手轻轻托住路明非的后颈和肩膀,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动作很小心,带着与她纤细外表不太相符的、恰到好处的力量。
路明非在睡梦中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但没有醒。
芙莉莲将路明非稳稳地抱了起来,不是浪漫的公主抱,而是更实用、更省力的方式,确保他不会滑落或感到不适。路明非不算重,对于芙莉莲来说并不吃力。她抱着他,脚步无声地走向属于路明非的卧室。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夜灯,光线柔和。芙莉莲走到床边,慢慢弯下腰,将路明非轻轻放在铺得整齐的床铺上。拉过柔软的羽绒被,仔细地盖到他胸口,又将被角掖了掖,确保不会漏风。
做完这一切,芙莉莲站在床边,低头看了沉睡的路明非片刻。睡梦中,眉心的褶皱舒展了一些,只是嘴唇偶尔还会动一下,像是在梦里嘀咕什么。
房间里非常安静,只有路明非平稳的呼吸声,和客厅隐约传来的、已经被她调至最低音量的电视声。
芙莉莲没有立刻离开。走到窗边,将厚重的窗帘拉严实,隔绝了外面城市可能干扰睡眠的残余光线。然后,又检查了一下空调的温度,觉得还算适宜,便不再调整。
最后,她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人,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却没有完全关严,留了一道缝隙,方便空气流通,也方便她万一听到什么动静可以及时察觉。
回到客厅,芙莉莲关掉了电视。瞬间,整个套间陷入了宁静之中。
芙莉莲没有立刻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在路明非刚才坐过的沙发角落坐下,将自己陷入柔软的凹陷里。她抱起一个靠枕,下巴轻轻搁在上面,望着窗外被窗帘遮挡后仅剩的、边缘微微透出的城市光晕。
第400章 科学考察船
黑沉沉的云团仿佛要从天上直接压到海面,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墨蓝色的海水失去了平日的温柔,不安地剧烈起伏着,卷起一道道白色的浪沫。在这片动荡不安的海天之间,一艘通体漆黑、线条冷硬的船只,切开同样漆黑的怒涛,在身后留下一条短暂存在又迅速被吞没的白色水迹。
“你们伪装成了渔船!”,恺撒不得不扯着嗓子大喊,才能盖过船上强劲的燃气轮机发出的、持续而低沉的轰鸣声。海风卷着他的金发和白色船长制服的衣领,猎猎作响。
“错了!我们坐的这艘船是科学考察船!”,源稚生同样提高音量,他的声音在海风的撕扯中有些断续,“我们现在是正规营业,运营一艘从事研究珍贵海鱼洄游路线的科考船!船名摩尼丸!”
他指了指船首侧舷用白色油漆刷出的三个字,又指了指船尾那根看起来颇具专业感、挂着仿制拖网的吊臂,“我们现在就在公海上,但这里仍在日本的专属经济区内。家族动用了关系,申请到了从今晚六点到明早六点,整整十二个小时的航道管制!这段时间内,不会有任何民用或商用船只从目标海域经过!”
为了执行极度隐秘且危险的龙渊行动,日本分部对卡塞尔学院的功勋舰摩尼亚赫号进行了一番堪称整容级的伪装。它褪去了往日代表学院尖端科技的银灰色涂装和凌厉造型,披上了一身陈旧但实用的渔工外衣,连船名都改成了颇具日式风格的摩尼丸。
此刻,他们正航行在远离日本海岸线的深水区。三个小时前,他们从东京港一个不起眼的旧码头悄然出发。今晚的气象预报早就发出了警告:附近海域将有八级大风和最高可达两米的巨浪,绝非出海良辰。
然而,宝贵的、不易申请的十二小时航道管制窗口只有今晚,他们不可能等到风平浪静、百舸争流的时候,再大张旗鼓地去探索沉睡在万米深渊下的龙类胚胎。
离港时,正值夕阳挣扎着沉入铅灰色的海平线,海面上的风已经刮得紧了起来。
大批结束作业、赶着回港避风的渔船与他们交错而过,船舷相接时,对面渔船上的水手们裹着防水服,冲着他们这艘不知死活还敢往外海开的同行用力挥手,有的在大声喊叫,大概是提醒他们风暴将至,快点回头。
那一张张被海风和日头刻下深深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对大海的敬畏和对同行的关照。
路明非趴在栏杆上看着那些渐行渐远的渔船灯火,心里莫名涌起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凉感,觉得他们像是逆流而上的傻瓜,正冲向一个已知的恐怖风暴眼。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恺撒。这位加图索家的贵公子,此刻正穿着一身笔挺,虽然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的白色船长制服,斜靠在船舷栏杆上,姿态悠闲地眺望着远方翻滚的云层和海面。
当有渔船靠近时,他甚至会热情洋溢地向对面那些素不相识的渔民挥手致意,脸上挂着灿烂而自信的笑容,仿佛他不是去执行九死一生的任务,而是驾驶着自家的豪华游艇,带着一船靓丽的超模,准备驶向风光旖旎的热那亚湾享受阳光与香槟。
更离谱的是,在经过一艘看起来收获颇丰、甲板上堆满渔获的大型拖网渔船时,恺撒居然指挥摩尼丸靠了过去,在两船船舷轻轻碰撞的瞬间,他敏捷地一跃,直接跳上了对方的甲板!
这一举动把路明非和源稚生都吓了一跳。只见恺撒在那艘渔船的甲板上,用他那半生不熟但配合着手势和灿烂笑容还挺管用的日语,跟几个满脸惊愕的老渔民比划交流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心满意足地拎着一只还在张牙舞爪、体型惊人的橘红色帝王蟹,又跳回了摩尼丸,顺便还朝对面的老渔民潇洒地挥了挥手,抛过去几张湿漉漉但面额不小的日元钞票。
“他这是去买了只螃蟹?”,路明非目瞪口呆。
“看来是的。”,源稚生面无表情地回答,已经对恺撒这种随时随地都能把任何场合变成个人秀场的作风感到麻木。
探照灯的光柱刺破越来越浓的暮色,打向空中,能看到黑压压的云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滚积聚,远处天际隐隐传来闷雷般的轰响。今晚不仅有大风,一场猛烈的海上暴雨也已在酝酿之中。
寒意随着海风和湿气阵阵袭来,路明非裹紧了身上的防风衣,心里直打鼓。摩尼亚赫号技术再先进,说到底也只是一艘中型船只。在海上,面对真正的狂风巨浪,船只的稳定性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自身的吨位和结构强度。
再先进的技术,在绝对的自然伟力面前,有时也显得苍白。路明非开始严重怀疑这艘伪渔船是否能扛过即将到来的这场暴风雨。
“放心。”,源稚生看出了他的担忧,“请相信我们日本分部的实力。”
话音刚落,恺撒哼着不知名的意大利小调,在甲板上一处相对避风的地方,支起了一个便携式燃气炉,上面坐着一个不小的中式蒸锅。
他麻利地将那只帝王蟹处理干净,在路明非看来,用狄克推多拆蟹壳和蟹腿简直是大材小用。整只螃蟹放进锅里。蒸锅很快冒出白色的蒸汽,混合着海蟹特有的鲜香,在咸腥的海风中弥散开诱人的味道。
原来,恺撒跳上渔船买蟹,就是为了准备今夜的宵夜。即便任务迫在眉睫,他依然要抽空享受一下人生。
这还不够。除了帝王蟹,不知恺撒用了什么方法,还从那艘渔船上弄到了一条银鳞闪闪、鲜活肥美的野生真鲷。此刻,他就在摩尼丸的船头附近,又架起一个小锅,开始炖煮鱼汤。
恺撒用随身携带的方笋和几颗青梅作为调料,说是为了去除真鲷可能有的海腥味,增添风味。
这一路上,恺撒就迎着越来越大的海风,稳坐在船头,一边翻阅那本厚重的迪里雅斯特号操作手册,一边时不时照看一下他炖着鱼汤的小火炉,耐心十足地熬了足足三个小时。
第401章 帝王蟹烹饪
“恺撒很有耐心,三个小时专注的烹饪。”,源稚生靠在主舱门边的船舷上,点燃一支烟,对正在旁边默默擦拭着自己长刀的楚子航说道。海风很大,他需要用手拢着才能点燃。
楚子航头也没抬,继续用软布拂过刀身,“在一些事情上,恺撒确实很有耐心。比如,可以等上很久,等一个女孩爱上他。又可以等上更久,等那个女孩终于答应嫁给他。”,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在另外一些事情上,你让他多等一分钟,他都会受不了的。”
“懂了。”
路明非没加入他们的谈话,他百无聊赖地仰头望天,看着乌云以万马奔腾之势汇聚。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着楚子航的话。等很久就能等到一个女孩爱上你么?
这话说的在理。或许很久很久以后,他能挽着芙莉莲的手,走在婚姻的殿堂上。
他又没来由地想起了路鸣泽。那个神出鬼没的小魔鬼,上次装神弄鬼地在冰海之上、白月之下与他见面,言语间总带着暗示。结果,他现在确实被派到了海上,执行与海相关的任务。
但眼下这黑云压顶、狂风怒涛的景象,与上次会面时那片静谧诡异、月光如水的冰海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对,路明非又说不出来,只是心里有着模糊的不安。
“女士们!先生们!”,恺撒拍了拍手,发出响亮的击掌声,盖过了风声和轮机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揭开蒸锅的盖子,浓郁的鲜香伴随着滚烫的白汽汹涌而出。全身橘红、外壳油亮的帝王蟹已经蒸熟,在灯光下格外诱人。
他抄起狄克推多充当厨具,熟练地将蟹壳拆开,露出里面雪白饱满的蟹肉,然后小心地将大块的蟹肉拆解出来,码放在准备好的冰盘上,旁边配着调好的山葵泥和海鲜酱油。冰镇能最大程度锁住蟹肉的鲜甜,这是地道的日式吃法。
“这就是正宗地道的北海道风格帝王蟹!由我恺撒加图索特制。”,恺撒得意地宣布,“在烹制海鲜的技法上,日本毫无疑问是NO.1。”
路明非早就被香味勾得食指大动,闻言立刻凑过去,用筷子夹起一大块冰镇的蟹腿肉,蘸了点酱油和山葵,塞进嘴里。
瞬间,海洋最原始、最纯粹的鲜甜味道在口腔中爆炸开来,肉质紧实弹牙,带着一丝天然的、令人愉悦的甜味,山葵轻微的辛辣恰到好处地刺激着味蕾,将鲜味提升到了另一个层次。
“唔!好吃!”,他含糊地称赞道,然后又有些促狭地问,“我还以为你会说是NO.2,只比你们意大利人差一点点呢。”
“呵,我们意大利人天生就会烹饪,这一点我从不否认。”,恺撒一边继续拆蟹,一边侃侃而谈,很乐意在这种时候炫耀一下他的博学。
“但在专门烹制海鲜这方面,不得不承认,日本人确实有独到之处。日本是个岛国,历史上大部分土地不适合大规模放牧,在明治维新之前,国民所需的蛋白质主要依靠渔业。只有将军和大名的宴会上才能见到牛肉,普通百姓只能靠海里的鱼虾贝类填饱肚子。正是这种没得选,逼着他们把所有的厨艺智慧和创造力,都浓缩在了如何更好地烹调海鲜上。因为除此之外,他们没有太多别的东西可以让他们发挥。”
恺撒的分析带着历史和社会学的视角,听起来倒有几分道理。
源稚生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听着。他已经放弃了去理解恺撒这番话究竟是在真心赞美日本的饮食文化,还是在用拐弯抹角的方式嘲讽日本历史的贫瘠。
经验告诉他,每次他试图深入理解这帮思维跳跃、行为看似无厘头的本部精英的真实意图时,最后往往都会得出错误的结论。既然如此,还不如不要费心去理解,只当是背景噪音好了。
恺撒变魔术般又拿出一瓶酒。酒瓶造型古朴,标签已经有些泛黄。他小心地打开瓶塞,将里面金黄浓稠、如同上好蜂蜜般的酒液,缓缓倾入四只准备好的玻璃杯中。
“伊甘堡的贵腐酒,超一级品,”,恺撒举杯,金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映照着船上不算明亮的灯光,“配龙虾和帝王蟹,这是首选。”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路明非、楚子航,芙莉莲,最后落在源稚生脸上。
“我们的团队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恺撒选择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立场可能并不完全一致,背景和目的也各不相同。”
这话让气氛略微凝滞了一瞬。路明非想起了犬山贺偷偷塞给他的纸条,楚子航想到了自己追查父亲过往的私人目的,源稚生想到了家族内部可能存在的暗流,以及眼前这些本部专员背后代表的学院与秘党的意志。
芙莉莲没往阴谋论方向考虑。
“但是,”,恺撒声音提高了一些,“我希望,至少在任务结束之前,我们不要内讧。不管有什么私人的想法、家族的考量,或者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先放一放。”
他举起酒杯,目光灼灼:“任务结束后,我们大可以回到卡塞尔学院,在自由一日里打打杀杀,为了学生会和狮心会的荣誉,不遗余力地想把对方干掉,机会有的是,玩得开心就好。但现在”
他微微停顿,让自己的话,随着海风和酒香,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让我们用这杯酒,预祝我们共同的任务,龙渊行动,圆满成功。希望我们能一起下去,再一起活着回来。”
奇怪的说法,前半段像是在警告,后半段又寄托了最朴素也最重要的愿望,活着。但在此刻,在这艘伪装成渔船的舰船上,在漆黑汹涌的海面与低垂的乌云之下,面对前方深不可测、隐藏着龙类胚胎的极渊,这番话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力量。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和身边的芙莉莲一起举起了酒杯。楚子航也停下了擦拭长刀的动作,默默举杯。源稚生看了恺撒两秒,也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玻璃杯。
五只酒杯,在颠簸的船头,在海风的呼啸与远方隐隐的雷声中,轻轻碰在一起。
然后,五人仰头,将杯中价值不菲、甜润醇厚的金色酒液,一饮而尽。
第402章 矢吹樱与芙莉莲(上)
海面上,伪装成科考船摩尼丸的摩尼亚赫号缓缓驶向黑暗与光芒交织的奇景。随着距离拉近,海市蜃楼的真容逐渐清晰,并非幻觉,而是六座庞然大物般的钢铁平台,如同神话中镇压风浪的巨龟,巍然屹立在怒涛之中。
它们灯火通明,结构复杂,彼此之间有粗大的钢缆连接。
“不沉的须弥座。”,源稚生再次强调,语气里带着对家族工程能力的自豪,“岩流研究所和丸山建造所的杰作。它们能抵抗十二级大风,甚至海啸。有它们在,暴风雨不足为惧。”
随着摩尼亚赫号被牵引进入其中一座浮动平台的巨大封闭船坞,学院一行人正式踏上了这次深海任务的最终前沿基地。平台上,身着统一作战服的工作人员井然有序,各项准备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按照既定方案,深潜器迪里雅斯特号的乘员舱只能容纳三人。经过短暂的商议,下潜人员确定为:恺撒加图索、楚子航、路明非。这三人将乘坐那艘涂着红色巨龙的传奇深潜器,挑战极渊。
芙莉莲,将留在水面,作为接应与后援,同时,也担负着另一层隐秘的使命,监视。这并非不信任日本分部的协作,而是学院面对任何涉及龙类与外部分部合作时的必要谨慎。
她名义上的老师,一直醉醺醺、常年待在钟楼里的副校长弗拉梅尔,在行动前特意通过加密线路联系了她。
“小芙莉莲啊,”,副校长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含混,但穿透力十足,“到了日本,感觉怎么样?寿司吃得惯吗?清酒少喝点,那玩意儿后劲大。咳,说正事。蛇岐八家,历史悠久,水很深。表面上合作,该防的还得防。你留在上面,眼睛放亮点,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立刻按我们约定好的方式联系。龙渊计划是昂热那老家伙一力推动的,我和他都给你撑腰。哦对了,听说有个日本小子挺照顾路明非那傻小子?你自己也多留个心眼,别光顾着看动画片。”
芙莉莲安静地听完,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她明白副校长的意思。这次任务,学院内部的支持者主要是昂热校长和副校长弗拉梅尔,而校董会,尤其是加图索家代理家主弗罗斯特对此持强烈反对态度,压力不小。她在水面,既是一个保障,也是一双眼睛。
此刻,在须弥座顶部的观测平台边缘,芙莉莲和源稚生的助理矢吹樱站在一起。两个同样安静、同样习惯于身处背景中的女性,难得地有了片刻独处的闲暇。海风很大,吹动着她们的头发和衣角。
下方,平台支持团队山组的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设备检查;远处,风组直升机、火组武装船只、林组外围监控,无数的灯火在雨幕和浪涛中明灭不定,构成了一张严密的防护网。
她们没有参与核心的潜水器准备工作,那是男人们和技术专家们的领域。她们的任务,更多是等待和警戒。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只有风声和海浪声。
“芙莉莲小姐,”,樱问道,“您似乎很关心路明非专员。”
她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作为忍者,她的观察力极其敏锐。
芙莉莲微微侧头,翠绿色的眸子看了樱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呢?也很在意源稚生少主吧。”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甚至可以说有些失礼,尤其是在她们身份微妙、并不算熟稔的情况下。但芙莉莲问得很平淡,就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樱沉默了几秒。海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轻轻拢到耳后。这个细微的动作泄露了她的情绪。然后,她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她没有反问“您怎么知道”,因为答案显而易见。长久的陪伴,细致入微的照料,时刻紧绷的护卫状态,以及偶尔在无人察觉时,投向那个年轻家主背影的、短暂停留的目光。这些,或许连源稚生本人都未曾明确感知,却逃不过同为女性的、细致的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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