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路明非捡到一只芙莉莲 第212章

  路明非很希望,自己也能成为那样一幕的主角,哪怕只有一次,能像晨星般璀璨,照亮芙莉莲的雨夜。

  “可惜,我不能这样做。”,源稚生将手中的瓷杯轻轻放回榻榻米桌面,发出细微的磕碰声。刚才因天才的想法而浮起的波澜,此刻已彻底沉没回他惯有的、带着疲惫与责任的平静之下。

  “放不下手中的权力,和领袖责任?”,恺撒微微皱眉,在他看来,犹豫常常源于贪恋。

  源稚生没有直接回答,站起身,走到露台边缘,望着笼罩在瓢泼大雨中的东京。

  “这座城市,很久以前叫做江户。”,他缓缓开口,声音穿透雨幕传来,带着一种追忆般的沉静,“每当像这样下雨的时候,我常常会觉得,东京又变回了当初的江户,喧嚣又危险。”

  “那时候的江户,是日本最时尚、最混乱、也最新潮的城市。征夷大将军在此开府,掌握权柄。葡萄牙人的商船驶入港口,带来铁炮和被称为国崩的红衣大炮。挎着精致篮子的女孩们走街串巷,贩卖着小铁盒装的、来自异国的舶来品。街道上,佩刀权尚未被剥夺的武士们昂首阔步,目中无人,平民若是挡了他们的路,便会遭到拔刀威胁。到了夜里,维新派的人斩们如同鬼魅般活跃,幕府的要员们人人自危,枕戈待旦。”

  目光穿越了雨幕,看到了几百年前的街巷:“江户城里的黑道,就是在那样的时代背景下,逐渐形成的。最初组成黑道的,是那些失去主君、生计无着的没落武士,是靠手艺吃饭但饱受欺凌的手工艺人,是码头卖苦力却拿不到几个钱的工人,还有被社会抛弃、挣扎求生的妓女。他们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被别人随意践踏,不得不抱团取暖,凭借各自的一技之长谋生,并逐渐形成了类似行会的组织,这就是日本黑道最早的雏形。”

  “我还以为日本的黑道,从一开始就是蛇岐八家开的呢。”,路明非插嘴道,他之前参观源氏重工,有种黑道正规化、公司化的强烈印象。

  “不是的。”,源稚生摇头,“黑道作为一种社会现象,是在江户时代以后才广泛出现的。在那之前,蛇岐八家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家族。要知道,在古代日本,平民是没有姓氏的,而我们混血种家族却有姓氏,这本身就说明了我们最初的地位。蛇岐八家侍奉过不同的君主,天皇、幕府将军、战国时期的各位大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忍者之王,风魔小太郎,就是蛇岐八家中风魔家的人,而且风魔小太郎是代代相传的家主名号。”

第389章 黑道起源

  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雨丝在他身后织成朦胧的背景。“黑道帮会,最初都是弱者的组织。那些能体面赚钱、过上富裕生活的人,是不屑于涉足黑道的。原本,蛇岐八家作为贵族,同样对黑道不屑一顾。直到明治维新前后,社会剧变,家族失去了世代传承的田产和地产,再也无力维持庞大的开销和族人的生计。于是,当时的八姓家主们,做出了艰难的决定,介入黑道,把手弄脏来赚钱。

  “他们凭借混血种远超常人的天赋和武力,在黑道中立威,庇护那些由穷苦人组成的、挣扎求存的弱小帮会,向他们收取供奉,同时提供保护。蛇岐八家作为黑道执法人或者说管理者的身份,就是在那时一步步确立起来的,至今,其实也没有多少年。”

  “这很重要吗?”,恺撒没太明白源稚生这番历史课的重点,“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自古皆然。你们凭借力量获得了现在的地位。”

  “众所周知,日本是少数允许黑道组织依法注册的国家。”,源稚生没有直接反驳,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说,

  “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有些历史悠久的黑道帮会,其前身就是当年的行会,是弱者为了保护自己而建立的组织。许多年前他们是弱者,现在,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仍然生活在社会的底层和阴影里。仅仅参观源氏重工这座光鲜的大厦,是无法真正了解日本黑道的。真正的黑道,在豪华办公楼和高级公寓的灯光照不到的角落、狭窄的巷子里、廉价的居酒屋后门。那是由弱者组成的影子社会。”

  他走回桌边,但没有坐下,目光扫过众人:“黑道是不容于主流社会的,是阳光下的阴影。但黑道又像野草,无法根除。因为只要社会存在,就永远会有卑微的、弱小的、活在阴暗角落的人。他们与那些成功的、光鲜的、善良的上等人相比,或许显得丑陋不堪,是下等人。但既然有上等人,就必然有下等人。在下等人聚集的地方,黑色的组织就会滋生、蔓延。”

  “你想说,蛇岐八家是这些弱者的领袖和保护者?”,恺撒挑起眉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混黑道的这么给自己做定位,未免有自我粉饰、自我感动的嫌疑吧?”

  “我们不是救世主,也没有那么崇高的理想去带领弱者建立什么没有压迫的乌托邦。”,源稚生的回答很坦诚,甚至有些冷酷,

  “我们本质上,是和黑道做生意的人。我们收取各个帮会的钱,用这些钱维持庞大的管理系统,同时协调黑道内部的平衡,避免冲突过度伤及生意。但是,说我们是弱者的领袖,这点并没错。至少在黑道这个影子社会里,我们是他们默认的规则制定者和仲裁者。”

  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却没有喝。

  “很多人提起黑道,脑子里想到的,都是电影里那种掌握生杀大权、挥金如土、美女环绕的黑道教父形象。‘享用着最妖娆的女人,随意掏钱打赏,看谁不爽就灭人满门。’”

  源稚生模仿着夸张的语气,恢复平静,“可那些生活在黑道最底层的人呢?大多是无法进入主流社会的弱者。拿着小刀去小商铺哆哆嗦嗦讨要保护费的少年混混,很多是单亲家庭、被学校开除、没钱上大学的孩子。那些在霓虹闪烁的夜总会或廉价酒吧里,强颜欢笑、卖弄风情的女人,有不少是独自抚养孩子的单亲妈妈,有些甚至是从小遭受父亲家庭暴力,或被继父侵犯的受害者。在她们看来,自己的身体或许早已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了。她们没想过自己年老色衰、再也勾引不到男人时该怎么办,她们只能,也只会得过且过。因为未来对她们而言,太过沉重和渺茫。这就是阴影中的社会,真实,残酷,泥沙俱下。”

  “得过且过。”,恺撒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品味着其中的苦涩与无奈。

  源稚生的目光转向路明非,黑色的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你们中国历史上,有个叫曹操的男人。在汉朝末年,他是最大的暴力者,是枭雄。设使天下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王,几人称帝?”

  话音落下的瞬间,恰逢一阵更强的夜风从露台外勐地灌入,吹得源稚生身上那件黑色的风衣猎猎作响,如一面威严的战旗在风中展开。这个年轻的黑道家主挺直脊背站在那里,身上竟散发出帝王般的赫赫威严,让人不由得屏息。

  “所以,我还不能爬向卖防晒油的水坑。”,风势稍缓,源稚生回到桌边坐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我可以放弃个人的权势与地位,但我不能因此,动摇蛇岐八家,让这个脆弱的、由无数得过且过的弱者构成的影子社会,陷入彻底的混乱和无序。至少现在,我还不能。”

  他摆了摆手,驱散空气中过于沉重的氛围:“不说这些扫兴的话题了。按照你们的行程,晚上没有固定安排。诸位有什么想法?本家在歌舞伎座有长期包厢,可以欣赏最正宗的歌舞伎表演。或者,犬山家经营的玉藻前俱乐部,号称东京美女最多的地方,服务一流。如果喜欢放松,也有顶级的土耳其风情浴场。如果想求个心安,也可以去附近的寺庙,为明天的任务上炷香,祈个平安。”

  这些选项,听起来都充满了东京特色的高级娱乐或消遣。

  恺撒慢悠悠地喝完了杯中最后一点清酒,将杯子放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起头,眼睛在烛光下闪烁着饶有兴致的光芒:“扫兴,扫什么兴?什么歌舞伎、俱乐部、浴场、寺庙,我都没兴趣。”

  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挑战般的笑容,“不如,你就领我们去见识一下,你刚才描述的、灯光照不到角落里的,真正的日本黑道。比如,沼鸦会和火堂组今晚不是有冲突么?听起来就很本地特色。”

  源稚生微微蹙眉:“歌舞伎町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冲突区域更不安全。在那种环境里,我没法完全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作为东道主,我有责任。”

  “没问题,几个混混而已,我们自己能解决。”,恺撒打断他,语气轻松却不容置疑,“我们对所谓的上等地方没兴趣。街头巷尾的小馆子,混杂着汗味、油烟味和紧张气氛的地方,才是体验本地特色的最佳场所。而且,”

  他看了一眼楚子航和路明非,最后目光落在一直安静旁听、此刻眼中似乎也掠过一丝极淡好奇的芙莉莲身上,“我们都对本地黑道很有兴趣。”

  楚子航点了点头,简洁地表示赞同:“我和恺撒意见一样,你不用担心我们的安全。”

  路明非原本对黑道没啥好印象,但经过刚才一番历史课和弱者论的冲击,再加上酒精和恺撒那股找乐子劲头的影响,也觉得无所谓了。

  反正有恺撒老大和面瘫师兄在,还有深不可测的芙莉莲,加上自己也不是啥善茬,区区街头黑帮械斗,对他们这些身怀绝技的混血种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去看看热闹也行,就当是任务前的减压活动。

  芙莉莲虽然没有说话,但她放下酒杯,翠绿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源稚生,这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表态,她也对这日本社会的阴影面产生了兴趣。

  源稚生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看到了好奇、挑战、无所谓以及平静的观察欲。他不再劝阻,伸手按下嵌在桌面的一个隐蔽按钮。

  “樱。”,他对着空气说道。

  “在,少主。”,矢吹樱清冷的声音立刻从隐藏的扬声器中传出。

  “给三位贵宾准备合身的制服。然后,去联络部,取一支扎在新宿区,最好是歌舞伎町附近的飞镖过来。”,源稚生吩咐道,语气恢复了执行任务时的冷静利落。

  “少主,”,樱的声音透出一丝迟疑,“今晚新宿区,尤其是歌舞伎町一带的状况非常棘手。沼鸦会和火堂组的冲突升级,双方在歌舞伎町聚集了可能超过三百人,情绪激动,随时可能从对峙演变成大规模械斗,甚至擦枪走火。战略部的几位元老已经分为两批,分别前往火堂组和沼鸦会进行紧急斡旋,试图平息局面。这个时候,不建议您和贵宾们接近那片区域,风险太高。”

  源稚生听完,脸上非但没有担忧,反而露出了笑意。

  “那不正好么?”,他说道,目光扫过恺撒、楚子航、芙莉莲和路明非,“就让本部的王牌专员们,亲眼看一看真正的影中社会,看看我们日常需要调停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局面。”

  “至于安全问题,能在秘党中被昂热校长称作王牌的精英,难道还会惧怕街头那些拿着竹刀和钢管的小混混么?”

第390章 保护费

  火红色的法拉利如同夜色中的一道焰流,在东京高架公路的雨幕中奔驰。大排量的引擎发出高亢而持续的轰鸣,仿佛一头急于归巢的猛兽。

  驾驶座上,是并未饮酒、神情专注的矢吹樱。这个平日里温和低调、没什么存在感的女孩,一旦握住方向盘,风格竟变得凌厉异常,如同换了一个人。

  她操纵着这匹意大利烈马在密集的车流中灵活穿梭,抓住每一个稍纵即逝的空隙,将一辆又一辆车甩在身后,动作干脆利落,带着赛车手般的冷静与果断。

  “樱小姐太棒了!”,恺撒坐在后排,大声称赞,脸上带着欣赏的笑意。他一向欣赏开快车的女孩,尤其是技术好、胆子大的,因为这总让他不自觉地想起在暴雨中开着敞篷车、不管不顾绕着宿舍楼转圈的红色身影。

  源稚生从前排递过来一支尾部还带着彩色羽毛的飞镖。这是樱从联络部那面巨大的地图上取下的,每一支飞镖,都代表着一个等待蛇岐八家处理的、来自黑道内部的麻烦。

  这支飞镖插在的地图区域,正是新宿区,更准确地说,是东京最负盛名、也最为鱼龙混杂的红灯区,歌舞伎町。

  “新宿区一家店铺向我们求助,”,源稚生解释着飞镖代表的任务,“街上的帮会忽然要求把保护费提高百分之十五,如果不答应就砸店。现在帮会的人已经连续三天坐在店里,吓得没有客人敢上门。”

  “就这?”,恺撒的兴奋感顿时消退了一大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不过是费率调整的纠纷罢了。我还期待能见识一下黑道大佬们在神社正襟危坐谈判,神社外站满清一色黑衣墨镜保镖,空气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的大场面呢。”

  “不是随便砸个便利店那么简单。”,源稚生摇了摇头,“新宿区,尤其是靠近歌舞伎町的核心地带,是保护费的高产田。很多夜总会、酒吧、俱乐部都按期缴纳,费率通常是他们利润的百分之二十,像脱衣舞夜总会、有陪酒女的场子,交得更多。如果整个新宿区的保护费基准费率上调,涉及的总金额每年可能高达上百亿日元。这种事,本家不能不过问。而且,那些脱衣舞夜总会之类的地方,自己通常也养着看场子的保镖。如果黑帮逼得太紧,双方冲突起来,很可能出现死伤。这算不上小事情。”

  “懂了,所以我们要冲进放眼望去全是短裙、大腿和迷离灯光的地方?”,恺撒的兴趣又被勾了起来,打了个响指,

  “黑帮头目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武器就明目张胆地放在玻璃茶几上?听起来比神社谈判有意思多了!我们是不是应该用枪指着他的太阳穴,然后优雅地递上一支烟,说:‘抽完这支烟,就滚。从今往后不要让我在新宿区看见你,否则我见一次,就砍下你一根手指?’”

  “那是中二病还没毕业阶段的黑帮幻想情节。”,源稚生语气平淡地打破了他的想象,“一般不需要过激的手段。我们只需要坐在沙发上,对方看到我们身上这身衣服,自然就会明白我们的身份。然后握手,告诉他们,按规矩,想要变更整个区域的保护费费率,需要在本家新年年会上提出,经过讨论和评估后才能决定。现在是营业时间,还请他们体谅一下,不要在公共场所惹麻烦,影响大家做生意。”

  “奇奇怪怪的。”,路明非在后排小声嘀咕,“听起来倒像是银行里推销理财产品的客户经理,满口风险评估、合规流程、长远收益。”

  “先礼后兵,说完这番话之后,如果对方有不配合的迹象,”源稚生微微侧头,用余光瞥了路明非一眼,“我就拔枪,对着他脚前面的地板开枪。银行里做理财的客户经理,大概不会这么干。”

  他话锋一转:“不过,一般不用枪。一旦他们确认了你的身份,往往会纷纷起身,借口要去洗手间,你甚至来不及跟他们说完三句完整的场面话。”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今晚请务必和我一起行动,不要擅自离队。沼鸦会和火堂组在歌舞伎町一带爆发冲突。这两个帮会控制着歌舞伎町的物流,火堂组近年来势力扩张很快,老牌的沼鸦会不肯轻易出让地盘,双方已经各自聚集了数百人在歌舞伎町附近对峙。本家的使者已经出面调停,警视厅也在严密监视那个区域,气氛非常紧张。”

  “放心,穿上这身衣服,今晚就由少主您说了算。”,恺撒叼着未点燃的雪茄,抱着手臂,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样子,“我们现在是去处理脱衣舞夜总会的费率纠纷,谁还有心思去管一帮搞物流搬运的工人打架?”

  “呵,承蒙抬举。您这气派,比我更像少主,”,源稚生难得地揶揄了一句,“还抽这么有男人味的烟。”

  晚间七点半,新宿区,小巷玩具店。

  麻生真看了一眼货架上廉价的液晶小闹钟,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每天晚上,收保护费的混混都会来。

  今晚的雨下得特别大,也许那家伙不会来了吧?真暗暗在心中祈求,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麻生真,十八岁,高中毕业后没有考大学,不是不想,而是没钱。父母离异后,她一直跟着年迈的奶奶生活,仅靠奶奶微薄的养老金度日。但真从未放弃过大学的梦想,她找了一份玩具店店员的工作,决心努力工作,一点点攒够学费。

  她还没谈过恋爱,心底偷偷憧憬着,或许在大学里,能遇到一个温柔善良的男孩。可她的运气糟透了,工作的这家玩具店,居然被黑帮盯上了勒索保护费。

  街面上的野田组非说这间店铺以前卖其他东西时是给他们交保护费的,现在改成了玩具店也要继续交下去。如果不交,他们就要砸店。在砸店之前,他们每晚都会派人来店里坐着。

  一家卖玩具和漫画的温馨小店,中央坐着一个面目不善、玩着金属球棒的混混,还有什么客人敢进来?

  这几周轮到真值晚班,于是每天晚上,都是她独自一人,面对沉默带有威胁性的身影。她躲在柜台后面,假装整理收银箱,或者擦拭货架,眼睛的余光却时刻关注着店中央那个身影。

  她甚至不能报警,因为在玩具店里玩球棒并不犯法,警察来了也无可奈何。

  “叮当”

  门楣上悬挂的小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混混来了。花哨扎眼的白色长风衣,腰间吊着一根与他身高相比显得过于巨大的金属球棒,走路时球棒头轻轻敲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哟,晚上好。”,混混像熟人一样打招呼,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恶意。

  “晚,晚上好。”

  完了。真心里一片冰凉。只有高中学历的她,能找到的工作本就有限,最近经济又不景气。这份工作恐怕是保不住了。上大学的梦想,随着店门每一次被推开而变得遥不可及。

第391章 野田寿

  进来的混混名叫野田寿。他自顾自地拿了把椅子,在店中央最显眼的位置坐下,脱下背后绣着蛇家纹的白色长风衣,随意搭在椅背上。

  在歌舞伎町的众多帮会中,野田组规模不算最大,但以成员勇猛好斗出名。野田寿从小看着那些袖口绣有蛇纹的大哥们在街面上横着走,所到之处人群自然分开,他们的背影在野田寿眼中,就像大河中坚不可摧的礁石。

  他觉得天下最帅气的男人就是混黑道的男人,于是高中辍学,追随当了野田组组长的堂兄浩三。浩三欣赏堂弟的志气,把自己地盘上的七家店铺都交给他打理,主要工作就是收保护费。

  从那以后,野田寿穿着白色长风衣出现时,店主们都会深深鞠躬,说着“嘿呀,您来了,小店真是蓬荜生辉”之类的客气话,每月不用催促,就会把保护费送到他的公寓。

  以前的同学都视他为靠山,经常引荐班里最可爱的女孩跟他认识。甚至有传言说,堂兄浩三有意让野田寿将来接管野田组,因为他觉得这个堂弟“年纪轻轻就很有魄力”。

  但事情总是有不顺利的时候。野田寿罩着的七家店里,原本那家卖情趣用品的忽然关门撤店了,于是他的地盘一下子缩水到六家店,每月收取的保护费总额也随之减少。

  新进驻的,就是这家玩具店,店主居然拒绝交保护费!理由是玩具店利润微薄,新开业还在赔本经营。野田寿决心借这个机会立威,让新店主明白,对野田组无礼会有什么下场。

  组里其实也有几个小混混听他调遣,他本不用亲自来店里蹲守。不过野田寿私下里是个漫画迷,而这间玩具店的漫画区又很齐全。晚上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店里看漫画,顺便施加压力。

  刚出来混的时候,他也曾去自己罩的酒吧里,让店主找来红牌陪酒女陪着喝酒。但那些红牌女郎客人很多,陪他坐不了多久,就又被其他客人叫走。野田寿收了人家的保护费,不好意思再当对方工作上的绊脚石,只好讪讪地说“去吧去吧”。

  渐渐地,他对这种事情没了兴趣。还是漫画好,尤其是热血少年漫,描绘的都是男人的世界,纯粹,直接,没有那么多虚伪的鞠躬和客套,握紧刀柄的男人就能堂堂正正地活在世上,用力量和信念决定一切。

  今晚,野田寿从书架上抽出《JOJOの奇妙冒险》的第一册,开始重温。真缩在柜台后面,假装埋头算账。

  整间店里,就只剩下心神不宁的店员,和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混混,保持着诡异紧绷的安静,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窗外哗啦啦的雨声。

  “刺啦!”,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雨夜的宁静!声尖锐急促,让人能轻易想象出那辆车来得有多快,刹得有多狠。

  野田寿还没来得及从漫画世界中完全抽离,做出任何反应。

  “砰!”,店门被猛地推开,门上的小铃发出惊恐的乱响。

  六道黑色的身影,挟带着室外的寒气和湿意,如同鬼魅般瞬间涌入,将坐在店中央的野田寿隐隐围住。四男二女,都穿着剪裁精良、质感厚重的黑色西装,衣襟上还有未干的雨滴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