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小圆与小黏
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构成了这节车厢里唯一的背景音。小圆抱着她的Hello Kitty背包，目光从窗外苍茫的景色缓缓移向对面的樱井明，“爸爸妈妈以前每天都在吵架。”
樱井明从自己纷乱的思绪中被拽回，他抬眼，对上小圆带着些许怯意和残留悲伤的大眼睛。勉强挤出笑容，搜刮着从电视剧里学来的、关于家庭矛盾的陈词滥调：“大人嘛，吵架很正常的。吵过之后，很快就会和好的，不用担心。”
这话说出来干巴巴的，连他自己都觉得缺乏诚意。
因为他的人生里，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在他的记忆碎片里，五岁前那个家的画面是模糊而温暖的，父母总是相敬如宾，举止优雅得体。母亲指尖流泻的钢琴声，父亲在厨房忙碌时锅铲的轻响，构成了他的童年。
没有声嘶力竭的争吵，没有摔碎的器皿，只有近乎刻板的和谐。改变命运的血统评测之后，他就被从那片和谐中剥离出来，像清除一个错误的代码。他甚至不知道，父母是否会因为他的缺陷而互相埋怨，看似完美的家庭表象下，是否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裂痕。
他们现在还好吗？是否已经拥有了新的、符合期望的孩子，过着没有他这个污点的、真正幸福的生活？烦躁像细小的毒蛇，啮咬着他的内心。
小圆轻轻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地望着桌面：“后来他们不吵了。他们离婚了。我跟了爸爸。爸爸工作很忙，总是我一个人在家。有一天，他说要带朋友回来陪我。我很害怕，以为是新妈妈。但是，他从背后拿出来的，是一只小小的猫仔，只有手掌那么大。我给它起名叫小黏。”
她的嘴角在提到小猫的名字时，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像是阴霾中透出的一缕微光。樱井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猎食者的审视。他注意到她哭泣后微微泛红的脸颊带着稚嫩的诱惑，校服领口下微微隆起的曲线显示着少女正在绽放的青春。
视线像无形的触手，滑过她纤细的脖颈，单薄的肩膀，最后落在她并拢的、穿着白色短袜和黑色皮鞋的腿上。混合着暴戾与欲望的情绪在他体内升腾，让他几乎想要立刻撕碎这层包裹着青春的、看似纯洁的外壳。
“那时候，我不敢跟人说话，只敢跟小黏说。”，小圆的声音将他从危险的遐想中暂时拉回，“我学着它的样子，喵喵地叫。”
“你跟猫学说话？”，樱井明忍不住打断。
“是呀！”，小圆用力地点点头，眼神忽然亮了起来，“小黏告诉我，世界上有很多很多的动物精灵呢！有住在树洞里的松鼠精灵，有在月光下跳舞的狐狸精灵，还有像它一样，从深山里出来，陪伴孤单小孩的猫精灵。”
樱井明看着她那副深信不疑的样子，心底那点嘲讽忽然变得有些无力。这女孩不是狡猾，她是真的活在自己编织的童话世界里。这种近乎愚蠢的天真，在这种环境下，反而脆弱的可爱。他像是发现了一个稀有的标本，猎奇的心理暂时压过了纯粹的兽欲。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黑色旅行袋被不经意地挪到更顺手的位置。
车厢轻微摇晃，窗外的光线在她脸上明暗交替。樱井明像是为了延续这场古怪的对话，又像是仅仅为了多欣赏一会儿这难得的标本，随口问道：“那，小黏为什么死了呢？”他并不真正关心一只猫的生死，这只是一个让对话继续的工具。
小圆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覆盖住眼眸，“因为再喜欢的人，再舍不得的存在，也总要经历生离死别的呀。”
生离死别。
这四个字像一颗冰冷的石子，突兀地投入樱井明看似被欲望和暴力填满的心湖，激起了一圈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涟漪。
再喜欢的人？他猛地想到了奈美，那个在他灰暗青春里，如同月光般遥远而温柔的女老师。他曾经以为那是喜欢，是爱慕。在无数个被锁住的夜晚，他靠着她偶尔给予的、微不足道的善意和固执的幻想熬过漫漫长夜。
可当他拥有了力量，他对她做的第一件事，也是唯一一件事，就是毁灭。那真的是喜欢 吗？还是仅仅是一种长期压抑下的扭曲占有欲？除了奈美，那些死在他手上的女人……他甚至记不清她们大多数人的面孔和名字。他与她们之间，只有血腥的征服和短暂的宣泄。
喜欢？爱？这些词汇对他而言，陌生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语言。他的人生，从未真正容纳过这种温暖的心绪，只有灼热的恨、沸腾的欲和冰冷的杀意。前所未有的、空洞的感觉，悄悄地攫住了他。
就在这时，他听到压抑的啜泣声。
小圆的肩膀开始轻轻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两滴，迅速在她浅蓝色的裙子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小黏只陪了我十五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从我三岁，到现在十八岁，它就不在了。早上它还在我手心里蹭了蹭，下午，身体就慢慢变冷了。”
她哭得那么伤心，那么投入，仿佛整个世界都随着那只小猫的离去而崩塌。
“对，对不起，学长。”，小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用手背用力擦拭着脸颊，止住泪水，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不该哭的，是不是影响到你了？对不起。”
看着她强忍悲伤、笨拙道歉的样子，樱井明感到莫名的烦躁。他不喜欢看到她哭。不是因为同情，也不是因为怜惜，而是因为这泪水，这纯粹的悲伤，像一面过于干净的镜子，隐隐照出了他内心的荒芜与丑陋。
他感觉自己那颗被药剂和杀戮硬化了的心脏，被某种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他厌恶这种失控的触动。
“没事。”，他生硬地回答，移开了目光，不再与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对视。他怕再看下去，自己会被情绪干扰。
小圆并没有察觉到他内心的波澜，或者说，她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无暇他顾。
她抽泣着，继续解释道，像是在对樱井明说，又像是在安慰自己：“所以，所以我这次，是要去小樽。听说那里很安静，冬天雪很美。我想把小黏，把小黏的骨灰，埋在那里一个有山有水、能看到雪的地方。它以前最喜欢在窗边看雪了。”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重新被哽咽取代。车厢里，只剩下女孩压抑的哭声，火车哐啷前行的噪音，以及樱井明内心越来越响亮的、欲望与困惑的激烈交战。北海道的风更冷了，透过车窗的缝隙，吹散了少女话语中的暖意，也吹动着猎食者心中名为情感的旗帜。
第334章 别感冒了
“阿嚏”，路明非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了揉发痒的鼻子，这才上完早上的课就感冒了。
身旁的芙莉莲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
“谢谢啊。”，路明非接过纸巾，声音带着鼻音。
“注意身体。现在天气变化得快，要是感冒了，不容易好。”
路明非一边擤鼻涕一边点头：“嗯嗯，知道了。不过我猜，肯定是芬格尔那家伙在古巴吃香喝辣的还惦记着我。”，他咧开嘴笑了笑，“那家伙肯定一边啃着大虾一边念叨我，害得我打喷嚏。”
芙莉莲露出浅浅的笑意，“嗯。”
路明非擦完鼻涕，将用过的纸巾在手里捏成一团，然后眯起一只眼睛，对着几步外的垃圾桶比划了一下。
“看我的。”，手腕轻轻一甩，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地落进了垃圾桶开口。
“进了！”，他得意地挑眉，像个刚完成精彩投篮的篮球运动员。
芙莉莲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轻轻摇头。
路明非拍了拍手，对芙莉莲露出灿烂的笑容：“回寝室了，需要查一点资料。”
5分钟后，路明非推开寝室门，寝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芬格尔那家伙的床铺乱得像个狗窝，但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生机。它的主人正在遥远的古巴，美其名曰执行任务，但路明非坚信这厮绝对是假公济私，享受加勒比的阳光、海滩和朗姆酒去了。少了芬格尔标志性的鼾声或是敲击键盘的噼啪声，寝室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把自己摔进吱呀作响的椅子，发了会儿呆。然后甩了甩头，俯身从床底下拖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按下电源键，电脑风扇发出轻微的嗡鸣，屏幕亮起。路明非没有像往常一样先点开星际争霸的图标，而是直接打开了浏览器。他在搜索栏里郑重其事地输入：日本旅行必备常识。
页面跳转，各种旅游攻略、文化禁忌、交通指南扑面而来。他看得颇为认真，摸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时不时记上几笔。
“嗯，不能边走边吃，公共场所保持安静，电车手机要调静音。哦哦，鞠躬礼好像还挺有讲究，分什么15度、30度、45度？”，他小声嘀咕着，尝试着对着空气微微欠身，感觉动作有点僵硬，“好麻烦啊。”
接着，他点开了桌面上加密的图标，输入长长的密钥，进入了卡塞尔学院的内部资料库。在搜索栏，他键入了蛇岐八家。
关于这个日本混血种家族的机密档案缓缓展开在他眼前。资料详尽却又不乏语焉不详之处，充满了历史的尘埃与血色的阴影。他了解到蛇岐八家并非一个单一的整体，而是由八个姓氏的家族组成：源、橘、上杉、樱井、龙马、风魔、犬山、宫本。它们如同盘根错节的古树，共同支撑着日本混血种社会的天空，也阴影下滋生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资料描述了他们的运行机制：表面上是庞大的商业财团与古老的贵族门阀的结合体，暗地里则掌控着整个日本的神秘侧秩序，拥有着极强的独立性和封闭性。内部有着严格的等级制度和古老的礼仪，家主们组成的八姓会议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路明非看得眉头微蹙，这感觉不像要去一个现代化的国家，更像是要踏入延续了千年的、带着森严规则的异世界。
“感觉比面对龙王还麻烦。”，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信息量有点大。理论知识终究隔了一层，他需要一些更贴近实际的攻略。
他想起了之前碰到的日本女孩，犬山梨。
犬山梨是蛇岐八家派到卡塞尔学院的交换生，来自八家之一的犬山家。路明非跟她不算熟络，只见过几面，聊过几次。她的家主，正是资料里提到的犬山贺，以刹那言灵闻名遐迩的犬山家领袖。
路明非找到了犬山梨的新头像，一只蹲坐在樱花树下的白猫。组织了一下语言，敲下信息：“犬山同学，打扰了。我最近大概有机会去日本，可能会接触到蛇岐八家相关的事务。想请教一下，如果去那边的话，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吗？比如礼仪、禁忌之类的。非常感谢！”
消息发出去后，他等了一会儿，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回复，或者要等到明天才有消息时，聊天框跳动了一下。
犬山梨的回复很简短，一如她本人的风格：“路明非，你好。”
接着是几条分点陈述的信息，言简意赅：
“1.保持敬畏。对家族标志、神社、年长者。”
“2.谨言慎行。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内部事务，切勿打听。”
“3.遵守规则。各家的规矩不同，入内需遵从引导。”
“4.实力。适度展现尊重，过度谦卑可能被视为软弱。”
路明非看着屏幕，能感受到字里行间属于蛇岐八家的秩序感。
“明白了，非常感谢犬山同学！”，他赶紧回复。
过了一会儿，犬山梨又发来了一个加密链接。
“这是学院内部，前几届交换生或执行任务人员访问蛇岐八家后提交的体验日记摘要。或可参考。”
路明非精神一振，立刻点开链接。
这些日记并非官方报告，带着更多个人色彩，读起来生动了许多。
一位学长写道：“第一次进入源氏重工的大厦，那种压抑感简直让人窒息，每一步都像踩在历史的脉搏上，不过是冰冷沉重的脉搏。”
另一位学姐提到：“参加他们的晚宴，礼仪繁琐到令人发指，连筷子的摆放都有讲究，我差点出丑，幸好有本地学生悄悄提醒。”
还有人记录了对风魔家忍者神出鬼没的惊叹，以及对樱井家奢华生活的咋舌。
也有比较轻松的记录，比如关于日本拉面的美味，秋叶原的有趣，以及年轻一代的蛇岐八家成员其实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古板，甚至有人是动漫爱好者。
这些零碎的、带着个人感受的文字，像一块块拼图，逐渐在路明非脑海中勾勒出蛇岐八家的形象。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最后一抹晚霞给芬格尔空着的床铺染上了层暖色。古巴此刻应该是清晨吧？不知道芬格尔那家伙是不是正穿着花衬衫，叼着雪茄，享受着热带风情。
话说恺撒在做什么呢？
路明非看了看朋友圈，诺诺发了一张合照，她和恺撒在一家卡丁车俱乐部面前笑得龇牙咧嘴的。路明非随手点了一个赞，表示卡丁车才是男人的浪漫。
第335章 卡丁车
且说路明非和芙莉莲上早课的时候，诺诺和恺撒闲来无事。
诺诺心血来潮，扯了扯恺撒的袖子，指着手机屏幕上找到的地方：“喂，我们去开卡丁车吧？校外新开了一家俱乐部。”
恺撒从一堆需要他过目的文件中抬起头，只要是诺诺想做的，他向来奉陪。
“好。”，合上文件夹，动作干脆利落，仿佛丢开的不是繁杂的公务，而只是一张废纸。
诺诺展示的名为极速漩涡的卡丁车俱乐部坐落在一片旧厂房改造区，门外是粗粝的工业风，门内是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和橡胶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色彩鲜艳的迷你卡丁车像一群躁动的甲壳虫，在蜿蜒曲折的赛道上飞驰。
诺诺一下车就兴奋地东张西望，她今天穿了身简单的休闲服，长发随意扎成马尾，活力四射。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恺撒，“看，多有意思！比学院里的训练好玩多了。”
“你喜欢就好。”
“光是喜欢可不够，”，诺诺转过头，“我们来比一场怎么样？就跑十圈。输的人。”
她故意拉长语调，目光扫过俱乐部里那些正玩得酣畅淋漓、大汗淋漓的陌生人们，“要包下今天这里所有人的酒水费用！”
这个赌注很诺诺，带着她一贯的肆意和不着痕迹的慷慨，让一群陌生人为他们的比赛狂欢。
恺撒失笑，他当然不在乎那点钱，但他在乎胜负，尤其是在诺诺面前。
“一言为定。”，他伸出手，与诺诺击掌为盟，清脆的响声淹没在引擎的咆哮中。
两人选了车辆，戴上头盔。恺撒坐进低矮的驾驶舱，调整了一下姿势，这狭小的空间让他有些拘束。诺诺像一条回到水里的鱼，动作流畅自然，她熟练地检查着方向盘和踏板。
绿灯亮起。
诺诺的车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了出去，她的起步又快又狠，带着不讲理的凶猛。恺撒紧随其后，他毕竟是恺撒，强大的学习能力和身体协调性让他迅速适应了卡丁车的操控。赛道不长，但弯道很多，非常考验驾驶者的预判和胆量。
前几圈，诺诺凭借出色的起步和过弯技巧一直保持着微弱的领先。她的线路选择极其刁钻，每一次入弯、出弯都精准得如同尺规作图，车身紧贴着弯心划过，轮胎压着路肩，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开车的方式带着野性的、浑然天成的节奏感，仿佛不是她在驾驭机器，而是与这咆哮的钢铁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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