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还是一副没什么干劲儿的样子,穿着普通的休闲服,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略带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芙莉莲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朱灵儿再次向二人表达了朱家的歉意,并说明了今日的安排。
路明非挠了挠头,对这种风雅的道歉方式有些意外,但还是说了句“没关系,反正我们也没吃亏”。芙莉莲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从茅舍中缓步走出的叶知秋身上。
叶知秋今日换了一身稍显正式的玄色布袍,更添几分庄重。他与路明非、芙莉莲的目光一触即收,没有过多的寒暄,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众人来到院中那株老梅树下。
石桌上,早已摆放好了一套古拙雅致的紫砂茶具,以及几个形态各异的茶叶罐。
“二位小友,请坐。”,叶知秋声音平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路明非和芙莉莲依言坐下,朱灵儿和芸儿陪坐在侧。
叶知秋并未急于开始,而是先净手、焚香。一缕淡淡的檀香升起,与院中的茶香、草木清香混合,营造出空灵静谧的氛围。
路明非在心里暗暗想着,不愧是大师,事情就是多。
“茶之一道,始于草木,成于人心。”,叶知秋开口,“今日老朽便以几种粗茶,与诸位共品这天地精华,岁月滋味。”
他打开第一个素雅的青瓷罐,用茶则取出些许条索紧结、乌润显毫的茶叶。
“此乃‘红袍韵’,产自武夷山岩壁,历经炭火焙烤,滋味醇厚,岩韵悠长。”,他一边介绍,一边温壶、置茶、冲泡。悬壶高冲时,水流如瀑布落潭,茶叶在壶中翻滚,散发出浓郁的焙火香与果香。
分茶入盏,茶汤橙红明亮。
路明非接过,学着样子喝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温暖厚重的力量顺喉而下,带着独特的矿物质气息和回甘,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第二道,”,叶知秋清洗茶具,又打开一个白瓷罐,里面是茸毛密布、形状如螺的碧绿茶叶,“此为‘碧螺春’,来自太湖之滨。其形美、色艳、香浓、味醇,有‘吓煞人香’之称。”
他用上投法,先注水七分满,再投入茶叶。茶叶如绿蝶纷飞,缓缓沉入杯底,逐渐舒展,汤色碧绿清澈,清香扑鼻。这一道茶,滋味鲜爽甘醇,与之前的红袍韵截然不同,仿佛将江南的春色都融入了水中。
路明非觉得口腔里充满了清新的气息,之前的些许疲惫一扫而空。芙莉莲微微闭上了眼睛,感受萦绕在鼻尖与舌尖的盎然生机。
叶知秋观察着二人的反应,继续沏泡第三道茶。这次取出的茶叶白毫显露,形如针梭。
“此是‘白毫银针’,福鼎所产,不炒不揉,仅经萎凋、干燥而成,最大程度保留了茶叶的本真。”,冲泡后,茶汤浅黄清亮,香气清幽淡雅,滋味清鲜爽口,回甘绵长。
这道茶显得格外纯净、自然,路明非感觉心情都变得宁静了许多。芙莉莲看着杯中根根竖立的茶芽,思考着这位大师是不是也是高阶混血种。
“世间之茶,千姿百态,各有其性,一如人生百态。”,叶知秋一边不疾不徐地冲泡,一边娓娓道来,“岩茶刚烈,绿茶清扬,白茶纯粹。无论何种茶,其本质皆是那片树叶,因地域、工艺、时光而呈现出不同风貌。品茶,亦是品自然,品造化,品本心。”
他看向路明非和芙莉莲:“恩怨得失,有时亦如这杯中茶叶,看似纷扰,沉浮不定,终会沉淀,留下真味。望这一盏清茗,能略洗尘烦,聊表朱家歉意,亦结一份善缘。”
路明非听着这番话语,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若有所思。芙莉莲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盏,心中了然,是为了朱家来的。
看来是有备而来,不可不防。
朱灵儿和芸儿在一旁静静陪伴,希望能够将朱明与朱琦,和朱家切割。
第262章 茶园行
几道茶品罢,唇齿留香,心旷神怡。
叶知秋放下茶壶,看向路明非和芙莉莲,发出邀请:“纸上得来终觉浅。二位小友若有兴致,不妨随老朽到这茶园中一走,亲眼看看这杯中物的由来,亲手体验一番从采摘到制作的过程。”
这个提议出乎路明非的意料,他看了看芙莉莲,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点头答应:“好啊,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时值春日,茶园一片翠绿,连绵的茶垄如同绿色的波浪,起伏在山坡之上。茶叶特有的清新气息闻起来就舒服。许多头戴斗笠的茶农在田间忙碌。
叶知秋首先带着他们来到一片长势良好的茶树前。“采茶,是第一步,亦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他亲自示范,手指轻巧地掐下一段嫩梢,“看,需取这‘一芽一叶’或‘一芽两叶’,要求匀、净、鲜、嫩。指尖用力要巧,不可掐伤叶片,亦不可带老梗。”
路明非学着样子,笨拙地去掐茶叶,不是用力过猛掐烂了,就是带下了老叶子。芙莉莲安静地看着,然后伸出纤细的手指,摘下符合标准的芽叶,动作轻灵得仿佛怕惊扰了茶叶的梦境,速度甚至不输旁边的熟练茶农。
叶知秋见状,眼中再次闪过惊异与赞赏。
朱家这是招惹了哪路神仙,这两位,感觉都是高阶混血种啊。
“芙莉莲姑娘,很有天赋。”,叶知秋难得地直接夸赞了一句。
芙莉莲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没有回应。
体验过采摘的辛苦与技巧后,叶知秋又带他们参观了“萎凋”的场地。新采来的鲜叶被薄薄地摊放在竹席上,在温和的通风环境中自然失水。
“此过程是为了散去青草气,激发内在香气,同时使叶片变得柔软,便于后续揉捻。”
接着是“杀青”。在一处灶台旁,茶农将萎凋后的茶叶投入烧热的铁锅中,徒手快速翻炒,一时间茶香四溢,热气腾腾。
“高温快速破坏茶叶中酶的活性,阻止氧化,固定其品质形态。这是形成茶叶色、香、味的关键步骤。”,叶知秋解释道。
路明非看着茶农那在热锅中翻飞的手,暗暗咋舌。
然后是“揉捻”。杀青后的茶叶被放在竹篾上,茶农用手力反复揉搓,使其卷曲成条,并挤出部分茶汁附着于表面,便于冲泡时滋味溢出。“揉捻的轻重缓急,影响着茶汤的浓淡与茶叶的形态。”
最后是“干燥”。揉捻好的茶叶被放入焙笼中,用炭火低温慢烘,彻底去除水分,固定品质,同时发展香气。
“至此,一片鲜叶,方成我们手中可冲泡的干茶。”
整个过程中,叶知秋详细讲解着每一个环节的要点与意义。
路明非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也深刻体会到了这小小一片茶叶背后所花费的大量人力。
真麻烦。
夕阳西下,一天的茶园体验接近尾声。叶知秋将一包今日亲手制作并烘干的新茶,赠予路明非与芙莉莲。
“此茶虽粗陋,却是二位亲身参与,见证其诞生之茶。饮之,或可回味今日之光景。”
路明非接过那尚带余温的茶包,“谢谢老先生,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芙莉莲也轻轻躬身,行了一礼。
夜幕再次降临,路明非和芙莉莲带着那包意义特殊的茶叶,以及满身的茶香与见闻,离开了茶园。
回西山草庐的马车上,叶知秋闭目养神。朱灵儿陪坐在侧,由衷感谢道:“今日多亏居士,方能化险为夷,灵儿代朱家,再谢居士大恩。”
居士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淡然道:“不必言谢。茶道之本,在于沟通与和解。今日之局,与其说是老朽之功,不如说是那二位的心胸,以及你的诚意使然。那位路小友,看似寻常,实则内蕴光华,深不可测。而那位芙莉莲姑娘,其灵性之纯粹,感知之敏锐,老朽生平仅见。朱家日后,当以诚相待,切莫再起波澜。”
朱灵儿凛然应道:“灵儿谨记居士教诲。”
另一边,回到临时落脚处的路明非,泡了一杯自己参与制作的,味道还有些粗糙的新茶,咂摸着滋味,对芙莉莲笑道:“今天还挺有意思的,对吧?没想到喝茶还有这么多讲究。”
芙莉莲坐在窗边,望着夜空中的星辰,手中也捧着一杯同样的茶,轻轻“嗯”了一声。
夜色深沉,朱灵儿的内室却仍亮着一盏孤灯。
芸儿悄步端上一盅温热的安神茶,轻声道:“小姐,夜深了,该歇息了。”
朱灵儿揉了揉眉心,没有去碰那盅茶,反而抬眸看向芸儿,“芸儿,白日里叶大师那里的事情算是暂时揭过了,路公子和芙莉莲姑娘也接受了我们的歉意。但家族内部的脓疮,不能再拖了。朱明,还有那个在背后给他撑腰、出主意的朱琦,必须处置。”
芸儿神色一凛,知道小姐这是要动真格的了,压低声音:“小姐打算如何处置他们?朱明少爷行为不端,仗势欺人,证据确凿。朱琦小姐,虽未直接出手,但暗中怂恿、提供人手,其心可诛。”
“按族规,朱明此举,败坏门风,为家族树敌,至少该剥夺份例,禁足宗祠思过三年。朱琦,推波助澜,应严惩,削其部分权柄,以示惩戒。”,朱灵儿说道。
话锋一转,带上几分无奈:“但,事情并非如此简单。朱琦在族中经营多年,与几位长老关系盘根错节。我们若此刻骤然发难,他们定然不满,甚至会联合起来,以‘家丑不可外扬’、‘不宜在贵客停留期间内部动荡’为由进行阻挠。届时,不仅惩治不了他们,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他们有了防备,甚至暗中给路公子他们探索遗迹之事使绊子。”
芸儿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秀眉微蹙:“小姐顾虑的是。那些老东,咳咳,长老们,最看重表面和睦与自身利益。此刻动朱琦和朱明,确实阻力太大。”
“不错。”,朱灵儿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沉沉的夜色,“路明非与芙莉莲接下来要去探索城郊那处新发现的龙族遗迹,此事关乎重大,或许蕴藏着机遇,也可能潜伏着未知的风险。家族需要保持稳定,至少在外部事务上要一致对外,不能在这个时候掀起内讧,让他们分心,也让外人看了笑话。”
她转过身,烛光在她眼中明灭不定:“所以,处置朱明和朱琦,必须暂缓。一切,等路明非和芙莉莲从龙族遗迹安然返回,探索之事尘埃落定之后再说。届时,我们再腾出手来,好好清理门户。”
芸儿点头,“小姐思虑周全。小不忍则乱大谋。此刻稳住家族,确保遗迹探索顺利进行才是首要。朱明和朱琦,就让他们再逍遥几日,待风平浪静之后,再与他们算总账。”
朱灵儿轻轻吁出一口气,“嗯,便让他们再得意几天。你派人暗中盯紧他们,收集更多证据。待时机成熟,我要让他们,连同那些试图包庇他们的老东西们知道,这朱家,终究容不得蛀虫横行。”
“是,小姐。”,芸儿躬身领命。
第263章 一切依天意
远离都市喧嚣的群山深处,有一片被古老风水局笼罩的隐秘山谷。这里便是朱家的祖地,并非寻常意义上的村落或宅院,而更像是一处依循着山川龙脉走向修建的庞大阵法群落。
青黑色的石质建筑爬满了岁月的苔藓,与周遭的苍松翠柏融为一体,透着沉郁森严的气息。寻常族人若无召唤,终生不得踏入此地半步,唯有历代核心长老与那些追求超脱的老怪物,才有资格在此长居,探寻朱家血脉深处以及这天地间隐藏的终极秘密。
祖地最深处,有一间完全嵌入山腹的石室。石室无窗,仅靠墙壁上几盏以鲛人油为燃料的长明灯提供着光,将室内映照得鬼气森森。
石室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整块黑色玄武岩雕刻而成的八卦盘,直径逾三丈,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早已失传的古老符文,符文凹槽中填充着暗红色的物质,像是干涸的血迹,又掺杂着晶石的碎末。
八卦盘周围,按照特定的方位,摆放着各种诡异的物品:不知名兽类的头骨、色泽黯淡的青铜法器、盛放在玉碗中依旧微微搏动的奇异心脏、还有几截被封在透明水晶中、仿佛仍有生命般微微蜷曲的指骨。
一个身影,佝偻着背,盘坐在八卦盘的正中央。
外表看上去是极其枯瘦的老者,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宽大袍服,袍子空荡荡地挂在干瘪的躯体上。脸0上布满了层层叠叠、如同老树树皮般的皱纹,几乎看不清原本的五官,只有一双眼睛,在深深的眼窝中闪烁着两点精光。
他便是朱家现存辈分最高、也最神秘的存在之一,朱獠。
外界甚至朱家内部的大部分人,都早已认为他坐化多年。唯有最核心的寥寥数人知道,这位老祖宗一直以某种非生非死的诡异状态,存在于这祖地石室之中,追寻着那个亘古以来便困扰着无数帝王将相、方士异人的终极目标永生。
此刻,朱獠进行着一场极其耗费心神的占卜。枯瘦如鸡爪的双手,以一种违反人体结构的节奏,在八卦盘上缓慢地移动着。指尖在那暗红色的符文凹槽上方寸许距离凌空划动,随着指尖的移动,凹槽中的暗红色物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引动,微微泛起一丝丝血色光晕。
朱獠口中念念有词,发出极其拗口、音节古怪的语言,并非现存的任何语种,倒更像是龙吟般的低啸与古老巫祝祷文的结合体。每一个音节的吐出,都引动了石室内无形的力场,使得长明灯的火焰微微摇曳,墙壁上的影子也随之扭曲舞动。
占卜的主题,一如既往,关乎“永生之路”。
朱獠的寿元早已超越了人类的极限,他依靠朱家祖传的混血种秘法,以及各种掠夺而来的天材地宝、甚至是一些禁忌的邪术,才强行将生命延续至今。
但这种方式代价巨大,且并非真正的永生。
他的身体在漫长的岁月中不断腐朽,机能衰退,如同一个不断漏水的破桶,需要源源不断地用外力去填补,才能维持这不死不活的状态。他渴望真正的、完美的、永恒的生命,超脱这具腐朽皮囊的束缚,成为更高层次的存在。
八卦盘上的血色光晕越来越盛,古老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如同蝌蚪般在石盘表面游动、组合、分离。
朱獠那双幽深的眼睛死死盯着符文的变化,呼吸变得急促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突然,游动的符文猛地定格,组合成了一幅奇异的图案那图案的核心,隐约是散发着无尽古老与力量的龙形虚影,在龙影的盘旋环绕之中,隐约可见一片破碎而辉煌的宫殿群遗迹的轮廓,遗迹深处,有金光在闪烁。
“龙族,遗迹。”,朱獠的喉咙里发出沙哑而激动的声音,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果然,古老的记载是真的。唯有触及龙族真正的核心秘密,才能获得不朽!”
龙族,作为远比人类古老和强大的生命形态,它们的遗迹中,极有可能隐藏着关于生命本质的终极奥秘。这与他毕生追寻的目标不谋而合!
然而,卦象并未就此停止。在那龙族遗迹的虚影之旁,定格的符文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些新的线条勾勒出来,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这个人形与那龙族遗迹之间,存在着命运般的紧密联系。
朱獠屏住呼吸,将全部的精神力凝聚在双目,试图看清那模糊的人形。咬破自己的舌尖,精血喷在八卦盘对应的区域。
“噗!”
精血融入符文,那模糊的人形瞬间清晰了少许。
是一个黑发、看起来有些普通、甚至带着点颓废感的青年面容,正是路明非!
“是他?!”,朱獠瞳孔骤缩。
他虽深居简出,但并非对外界一无所知。朱明、朱绮与路明非、芙莉莲的冲突,他略有耳闻,原本只当是小辈间的胡闹,并未放在心上。可此刻,卦象竟然清晰地显示,这个名叫路明非的年轻人,与他追寻的龙族遗迹,乃至与他自身的永生大计,有着至关重要的关联。
上一篇:剧透美漫多元宇宙:开局直播复联
下一篇:精灵:天道酬勤,招式无限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