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您是我们的神，我们也愿意虔诚信仰您的啊……”
卡兹生出了僭越之心，却受制于胆识，不敢越界。
“您向我们许诺荣光，可为何代价会是信徒的生命呢？神啊，求您……求您停手吧，这些不是敌人啊……”
“……”
“我的眷属，你看起来变愚昧了，是什么让你经历了磨损？”
祭台之上，克尔吉诺斯微微蹙眉，似乎是对卡兹的质问感到一丝意外和……不悦。
“融入阴影，这是信仰的最终归宿，我不过是让这个结果提前了一点，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克尔吉诺斯和卡兹不一样，没有人的情感，也只在乎得失。
“都是同一个结果，现在他们应该庆幸能和阴影融为一体，成为司晨的一部分。”
“司晨……那种存在，岂是凡俗可触及的？带他们得见伟大，这是恩赐，须得以崇高的敬意来感谢。”
克尔吉诺斯来到卡兹面前，顶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与卡兹对视。
“我的眷属，你无需在意。”
“痛苦只是一瞬，很快就会结束。”
“此乃必要的牺牲。”
“汝女之躯，将承载吾之神性，这是她的荣耀……”
“为此，汝当感恩……”
说完，自以为再次降下神恩的克尔吉诺斯飘然离去，浑然不觉下方卡兹已经因为忿怒而浑身颤抖了。
这一刻，卡兹只觉得天塌了。
感恩？牺牲？必要？
明明是从神明口中降下的神谕，但他们每一个字却像是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卡兹的心脏！
“嗬嗬嗬嗬……”
卡兹发出低沉而绝望的笑声，那笑声沙哑不可闻，却越来越癫狂。
“荣耀？感恩？哈哈哈哈……”
沉浸在自己亲手毁灭一切的绝望中，身为无情绪造物的卡兹眼中流下血泪。
“去他妈的荣耀！去他妈的感恩！！！”
卡兹猛地抬头，那只独眼中已不再是空洞，而是无尽的悲愤！
高台上，女儿不在。
高台下，那些被他救下，喊他大祭司，至死都愿意相信他的人还在苦苦挣扎。
生死面前，这些人没有放下信仰，依旧坚守着照进他们人生的那束光。
即便这光很危险，也不明亮，但他们依旧愿意相信卡兹，相信拯救他们人生的大祭司……
错了，一切都错了！
神啊，我的女儿，我的信徒……都不该成为祭品！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彻底粉碎了卡兹心中摇摇欲坠的信仰！
无面者本不该有情绪，卡兹身为无面者，曾经也不曾拥有。
但是，在和人共渡的那段光阴中，卡兹从女儿身上找回了怜悯，从信徒身上找回了信任。
现在……
他从神明身上找回了愤怒！
曾经坚不可摧的绝对忠诚，此刻成了无可抑制的滔天怒火！
“这不是庇护！这是背叛！是对阴影的亵渎！”
卡兹站直身子，看着神明的眼中有了仇恨。
“是你……毁了一切。”
随着卡兹说出这句话，他利用仅次于神明的第二权限发动叛逆！
这场宏大仪式的每一个符文，每一缕信仰的引导，都浸透着卡兹的心血，是他缔造了一切！
他是这场仪式的奠基者、执行者、大祭司，也是曾经的第一权限！
即便神降之后，克尔吉诺斯取缔了第一权限，但他卡兹……
这个亲手点燃圣火，连接信徒与神明的存在，依旧拥有着仪式架构中深植，仅次于神明的第二权限！
这权限本是神明赐予他管理教团的权柄，是信任的象征。
现在，它将成为弑神的尖刀！
“呃啊！！！”
卡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将全部意志、全部悲愤、连同那被彻底践踏的忠诚，化作一股决绝指令，狠狠刺入仪式核心！
“断开吧！人与神之间的联系！”
话音落下，整个祭坛空间中沸腾的阴影，都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
它们和信徒之间的联系……断了！
无数正在痛苦哀嚎的信徒，身体骤然一轻！
虽然依旧被阴影缠绕，但那种灵魂被吞噬的剧痛，奇迹般地停滞！
属于卡兹的阴影归来！与楚云变化的黑毯接融。
“怎么回事？！”
“力量……力量好像回来了？”
“大祭司？！”
信徒们的阴影亲和，让他们透过阴影，茫然地看到了祭坛中央的那个高大阴影。
他们和神明之间的联系断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好像是大祭司从神明手中救下了他们。
他们眼中充满了不解，看不清局势的他们眼下也只能选择去相信大祭司。
相信大祭司会再次拯救他们……
祭坛顶端，正在飞速攀升的仪式进程猛地一滞！
正沉醉其中的克尔吉诺斯突然发现，他和信徒的联系居然被断开了！
觉察到不对的低头，就见卡兹正愤怒的瞪着。
“是你？！”
克尔吉诺斯大怒：“卡兹克，汝竟敢背叛！！！”
背叛！赤裸裸的背叛！这是来自最虔诚眷属的背叛！
“背叛创造你生命的神明？愚不可及！汝可知……此乃渎神！！”
一只覆盖着粘稠阴影的小手猛地抬起，对准卡兹和下方得救的信徒，凝聚起足以湮灭灵魂的恐怖神罚！
这一次，要亲手收割这批耗材！
卡兹浑身冰冷，构成他身体的阴影反叛，将他摁在地上，直面神罚。
然而，面对克尔吉诺斯的震怒，卡兹却只是冷冷吐出一句。
“您错了，我也错了，我们都错了……”
“错了，都错了！”
克尔吉诺斯此刻已经无心去听什么逆言，神色冰冷：“渎神者，当受永世沉沦！“
神罚降下，卡兹不避不让，反而张开双臂。
构成他躯体的阴影泄露抽离，但承载他一直的腐面却仍在坚持。
“神啊，请和我一起离去吧。”
“以第二权限，以阴影教团大祭司之名，驱逐！”
卡兹的独眼突然迸发出刺目血光，祭台震动。
而他在万众瞩目下吐出了最后两个字。
“……神明！”
随着他不顾生死的驱离，那些被阴影覆盖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而后又突然破碎！
卡兹强行中断了仪式！
克尔吉诺斯降下的神罚落地，却被楚云用阴影变化同化，消弭于无形。
黑毯破碎，在仪式崩坏动静的遮掩下，悄然救下了无数人。
“……”
克尔吉诺斯被愤怒冲过了头脑，怒不可遏。
因为卡兹的背叛，一切都功亏一篑了……
异象消散，阴影退去，被拽住的时轮也开始了重新转动。
克尔吉诺斯冷漠地注视着卡兹，厉声质问：“因为蝼蚁，你背叛神明，断阴影前路……”
“卡兹克，这一切值得吗？”
卡兹虚弱地跪倒，喘着粗气回答：“这不是背叛，是驱逐！”
他的身体正在消散，眼下却嘴角上扬，“神啊，不是什么背叛，是我们……不要你了。”
“阴影需要神明，但阴影教团不需要！”
“我们，是自由的。”
神罚的力量在发酵，卡兹的身体逐渐透明，他的存在也在消失，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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