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的震惊与懊悔中，卡兹的大脑宕机了。
卡兹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下意识就想扑上去。
高台上，仅仅过了两三个呼吸，小满身体的变化就戛然而止。
她以一种非人的姿态，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初获人身，她动作僵硬，带着一种初学走路的笨拙感。
然而，笨拙的表象底下，却又暗藏着难以言喻的冰冷威压。
她……
或者说微微歪了歪头，活动着新获得的肢体关节。
猩红的眼眸扫过自己变得有些透明，内里流淌阴影的手臂，克尔吉诺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容器尚可。”
清脆童音被扭曲，混杂着蛇类的嘶鸣，冰冷响起在卡兹耳畔：“我的眷属，这一次，你做的很好……”
“接下来……”
“我将亲自开启阴影的登神长阶！”
这一声夸赞让卡兹如遭雷击！
或许其他信徒因为距离天色等问题没能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只剩下一只眼睛的卡兹却看得清楚！
那曾双经盛满依恋，信任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只有非人的猩红！
属于他女儿小满的灵魂气息……消失了！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神明！是克尔吉诺斯！
卡兹心中，原本牢不可破的信仰壁垒，在这一刻，然破碎了一角。
克尔吉诺斯没有注意到卡兹的呆滞，或者说，压根不在乎。
操控着小满的身体，迈着略显生疏但威仪十足的步伐，走到祭坛最高处，俯瞰着下方因“神迹”而更加狂热的人形大妖，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个充满贪婪的弧度。
“信徒们！”
克尔吉诺斯的声音借助仪式力量传遍四方，阴影在的意志支配中，热烈的升腾起旋。
“见证吧，吾之归来！”
“此刻便是阴影登临司晨神座之时！汝等……当为基石！”
克尔吉诺斯话里有话，但受召而来的阴影却将高高捧起。
属于人类女孩小满的身影渐隐，凡信众所见，皆是阴影的神迹！
“吾主永恒！”
“神！是神明大人！”
“唯阴影与荣光永恒！”
信徒们还不知道高台上的变故，他们只是遵从本心，狂热地回应着。
此刻，人心可用。
克尔吉诺斯不再言语，猛地张开双臂，亲自推动起了仪式的后半程！
“嗡！！！”
整个祭坛，连同方圆数里在内的空间都被阴影笼罩！
光芒消失了，星月投影也在此方天地间湮灭，阴影成了此间绝对的主宰。
与此同时，被仪式提取而来的信仰，以及卡兹前些时日带着一种信徒亲手埋下的阵基发力，他们混合着阴影，强行撬动世界根基！
被重重折叠的天空顶上，影御九重天的异象爆发出前未有过的光芒。
那尊阴影巨像活了过来，他抓住抽象的时间之轮，想要强行将自身烙印进世界根源中。
这个世界前不久才遭受了创伤，如今面对这份折腾，一时竟腾不出手来反抗。
那些对楚云充满恶意的存在，再一次成了缩头乌龟，不敢冒头。
然而，伴随着仪式进行，到底只是一道力量残余化形的克尔吉诺斯力有不济，撬动世界基石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面对此情此景，冷冷瞥了一眼下方茫然无措的一众信徒，没有丝毫犹豫的启动了预备方案。
进时间那尊阴影巨像仿佛要活过来，将自身烙印进时间的刻度！
于是乎，原本受卡兹制衡温顺阴影突然反水，朝那些毫无防备的信徒发动了攻击！
凄厉的惨叫骤然炸响。
“阴影为什么会伤害我们？！我们不是阴影的子民吗？”
“我的主啊！求您收了神通，宽恕宽恕我吧！”
“救命！卡兹大祭司！求你……求你救救我们！”
那些原本温顺，为凡人提供庇护的阴影，此刻如同被浇上滚油的毒蛇，瞬间活化暴走！
阴影化作冰冷的尖刺，缠绕的触手、吞噬的巨口，疯狂地扑向它们曾经的主人！
那些信徒们脸上的狂热瞬间被恐惧和难以置信取代！
哀嚎、哭喊、绝望的求饶响成一片！
仪式范围外，楚云见状，当下也顾不得其他，朝那块被阴影笼罩之地出手。
此刻，世界基石被撬动，时轮被拿捏，人间亦不太平。
天，地，人，以及那位乱入的神明构成了一场大乱。
动乱中，极致的变化亦在显化。
这变化对于如今的楚云而言，无异于大补丹丸。
他张开嘴，朝动乱中心猛地一吸，截取此间变化化作一句游离指尖的阴影。
他一指点出，万千变化当即化出阴影之形，混入那片暴起伤人的阴影中，强行拔了这些影子害人的獠牙！
在楚云一变中，阴影无害化，成了一张黑色毯子，盖在众人身上瞒天过海。
楚云立于仪式之外，悄悄嵌入一份变化意图挽救下这些人。
然而，那些人心中对于阴影的信仰此刻却成了祸根。
即便头上有大被朝天，断了他们和那位神明的联系，心中还来不急当下的信仰依旧让他们成了人形大药。
在仪式影响下，那些人身上的血气渐渐不受束缚，随信仰一起被克尔吉诺斯收割。
随之而来的，还有情绪、寿命、乃至灵魂的收割。
克尔吉诺斯出身黑光界，那可是扒皮学根正苗红的传人！
从降下神谕开始，就已经开始谋算这一刻了。
身为暗影随手布置的手段，克尔吉诺斯底子很薄，但若是献祭万灵铸造无上根基，那可就什么都不缺了……
仪式场外，看着那些正在被软刀子割肉刮骨的信徒，楚云不免也有些无奈。
他低语：“本打算当个看客，唉，错误的信仰害人不浅呐……”
终是做不到见死不救，楚云捏起灵官诀，以自身之变，感应万人识海，为他们送去了一根“救命稻草”。
被大被掩盖的人同时听到了一句话：“放下信仰，可活。”
楚云一言，驱散恐惧胆怯，真实烙印在众人识海。
他不是大罗金仙，能给出的最优解便是打碎信仰，从根上断了这份联系。
然而，这东西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就难了……
阴影教团发展太久了，仓促之下，能清醒抛下信仰的人寥寥无几。
更多的人，他们即便面临生死危机也不愿放下信仰，就连头顶上的黑毯都会被他们当做神迹。
坚定的信仰固然是好事，但若是信仰从根上就错了，那么……这好事也能成害人而不自知的穿肠毒药。
那不愿意放下的人连同自身存在本身这个概念都被收割，如鲜血般殷红的能量洪流汇入祭坛。
在祭坛中，那些收割来的补药被捏碎提纯，成为了那个小小身影的养料。
克尔吉诺斯感受着体内力量的疯狂攀升，小满的脸上露出一个沉醉而满足的诡异笑容。
大喜之下，没有察觉到仪式中那股陌生的变化，而是看向台下僵立如雕塑的卡兹，不吝赞许：
“看啊，卡兹克。”
“你的奉献，你的努力，你的信仰，正在助我铸就神座。”
“我们的教团正在蒸蒸日上，拥抱阴影，此乃蝼蚁的无上荣誉。”
“当然，汝之功劳，我也不会遗忘，你会与我一起，共享这份荣光。”
“荣耀与奉献，我都将铭记于心。”
第622章 无神的信仰
荣耀？奉献？铭记于心？
卡兹独眼死死盯着祭台上顶着他女儿面孔的神明，台下炼狱般的景象也顺着阴影感官传回。
这一刻，曾经天真烂漫的女儿不见了，受他恩惠得活，又愿意为他献出生命的同伴也不见了。
他们成了被无情宰割的大药，为的……只是给卡兹心中那位本以为无所不能的神明铺路。
早就出现裂痕的信仰再次崩塌。
卡兹从地上爬起，呆呆凝望着神谕下自己所为的一切，低声呢喃。
“不……不该是这样的。”
他是真的想要带领大家皈依阴影，从阴影中获得救赎的……
也许，最开始的无面者不会在意其他人的情感与生死，心中只有他的神，但经历过与人共事的时光后，重拾父亲身份的卡兹心中有了牵挂，也做不到心如坚铁的忽视。
卡兹猛地抬头，朝他的神发出质问，“神啊，您为何要如此对待您的信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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