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世家子弟,求都求不来。他一个布衣画师……竟敢如此轻贱?”
“他以为他是谁?”
书房里的空气都透着压抑、紧张,压得人喘不过气。
伺候的内侍,早已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哐……”
李隆基越想越气,又一盏上好的邢窑白瓷杯,被他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
卢凌风头埋得极低,心脏狂跳,额头冷汗涔涔,连呼吸都放轻了。
跟随殿下多年,他从未见过殿下如此失态,如此愤怒。
这是被冒犯、被轻视的震怒。
殿下是未来的天子啊,普天之下,谁敢如此拂逆?
李隆基脑海中,不由得又想起一年前,终南山那位老神仙,私下对他说的预言。
他眼睛微微眯起,眼神锐利如刀,射向窗外虚空:
“一年后,长安将出一位‘画中仙’。此人能以笔通神,洞察幽冥,更知过去未来。他,便是殿下的福星,亦是……劫星。用得好,可助殿下腾跃九天;用不好,反噬亦烈。”
李廷安再次精准预言,窦玉临死在金吾卫大牢……
这种能窥破天机,预知祸福的能力,若不能握在自己手中……
李隆基心头一阵发冷,随即是更强烈的占有欲,还有一丝恐惧。
此人,必须是他的。
是他将来扳倒姑母、坐稳江山、乃至开创盛世的最大助力。
若被旁人所得,后果不堪设想……
可现在……那位画中仙,居然不肯入他东宫……
李隆基烦躁不安,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重,像困在笼中的怒狮。
他猛然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如刀,射向卢凌风:
“他是嫌孤给的官小?还是……另有所图?想待价而沽?或者……已经暗中投靠了别人?”
这个念头一起,李隆基心头猛地一沉。
姑母太平公主?还是……父皇?
“殿下息怒。”卢凌风硬着头皮开口:
“末将观察,李公子拒绝时神色坦然,目光清澈,不似作伪,也无倨傲之态。或许……是真如他所言,性喜逍遥,不愿卷入朝堂纷争。”
“逍遥?不愿卷入朝堂纷争?”
李隆基冷笑,那笑容里满是讥讽、冰冷,霸道:
“这长安城,这天下,这大唐,谁人能真正逍遥?他既已入了这局,露了锋芒,就由不得他愿不愿意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愤怒无用,他需要的是手段。
“凌风,你亲自去,给孤盯死他。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还有,查,给孤往死里查他的底细。终南山?失忆?孤不信这世上真有凭空冒出来的人。”
“是。”卢凌风肃然领命。
“能预知武大生死,能料定窦丛遇袭,连窦玉临死在金吾卫大牢,都能提前知晓……这样的人,若不能为孤所用……”
李隆基走到窗前,望着皇宫方向,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那就绝不能为他人所用。”
卢凌风心头一凛。
就在这时,一名东宫心腹内侍,匆匆跑了进来:
“殿、殿下,宫、宫里刚传出的消息,陛下……陛下下旨了。”
李隆基心头猛地一跳,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下什么旨?给谁?”
内侍扑通跪倒:“给……给西市画师李廷安,召其即刻入宫觐见。传旨的队伍两刻钟前就已经出宫,直奔西市。这会儿怕是……怕是已经接上人了。”
李隆基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父皇……也知道了?
这么快?
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是因为玉真、金仙她们带回宫的那幅画,引起了后宫嫔妃们的兴趣?
还是……父皇也听说了李廷安能“预言”之事?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李廷安已经暴露在,整个帝国的权力金字塔,暴露在了他最忌惮的两个人眼前。
若是前者,无非画幅画,赏些金银,无伤大雅。
若是后者……
李隆基的心直往下沉。
他那父皇,李旦,两次登基,三次让位。
在母皇、兄弟、姐妹、儿子们之间玩平衡,玩了几十年。
看似宽仁厚德,实则心思深不可测。
若父皇也看中了李廷安“预知未来”的能力……
还有姑母太平公主。
她在宫中眼线遍布,岂会不知?她会作何反应?
一瞬间,剧烈的危机感和寒意,席卷全身。
“备车。”李隆基一把抓起挂在架上的玄色披风,脚步如风就往外冲:
“不,备马,用最快的马,孤要即刻入宫。”
“殿下,您此时入宫,以何名义?”卢凌风急忙跟上。
“名义?”李隆基脚步不停,冷哼一声:
“孤是太子,进宫给父皇请安,需要什么名义?再晚一步,人被父皇或姑母笼络了去,孤就真的被动了。”
他冲出宫殿,翻身上马,猛然回头,看向卢凌风,眼内寒光闪烁:
“你继续查案,窦玉临怎么死的,金吾卫的内鬼是谁,给孤挖出来,至于李廷安……”
“卢凌风,记住,李廷安此人,孤势在必得。”
“就算父皇先见了他,就算姑母也想插手……他也必须是孤的人,若不能为孤所用……”
后面的话,他没说。
但卢凌风听懂了,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殿下这是……起了必得,若不得,则宁毁之的心思?
李隆基握紧马鞭,猛然一抽,宝马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直奔皇城:
“此人,必须是孤的。也只能是孤的。”
马蹄急促,踩在天街的青石板,发出急促的‘’声,如同李隆基此刻的心跳…….
第031章:一介草民,面对天子,竟敢不跪?(求鲜花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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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紫宸殿。
李廷安随着内侍省少监,踏过了九重宫门,穿过了无数回廊殿宇。
脚下是光可鉴人的青砖,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还有权力的味道。
这里是帝国的心脏,是天下权柄最核心之处。
换成任何一个初次入宫的平民,此刻恐怕早已腿软心慌,汗出如浆。
可李廷安只是平静地走着,目光扫过那些瑰宝般建筑装饰,心里却在想着:
“故宫比这大多了……不过这时候的唐朝皇宫,气象确实恢弘,细节也精致。”
走在前面的内侍少监几次偷偷用眼角余光瞟他,心中暗暗称奇。
这位李画师,也太稳了。
寻常人第一次面圣,哪个不是战战兢兢、连路都走不稳?
这位倒好,步履从容,呼吸平稳,眼神清亮,倒像是来逛自家后花园的。
“李画师,前面就是紫宸殿了。”
少监低声提醒,语气不自觉的非常客气:
“陛下和几位娘娘、公主,还有翰林院的几位画待诏、重臣,都在殿内等候。”
“有劳公公。”李廷安微微颔首。
少监深吸一口气,唱喏:“西市画师李廷安,奉旨觐见……”
唱声悠长,在空旷的殿前广场回荡。
刹那间,无数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走进大殿的李廷安。
好奇、审视、不屑、嫉妒、期待……
李廷安仿佛毫无所觉,步履从容地走到御阶前十步处,站定,目光在大殿内扫视了一圈。
御座之上,皇帝李旦端坐。
他年近五旬,两鬓斑白,面容清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疲惫。
看起来非常宽厚仁慈,但那双眼眸开合间,却偶尔流露着精光,仿佛已经看穿世间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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