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想留下自己最美,最有神韵的影像?
宫里画师的技术固然精湛,但多是工笔写意,讲究的是意境和“像”。
何曾有过这般震撼人心的“真”与“活”?
刘昭容看得心痒难耐,一把拉住玉真公主的手:
“玉真,这画师……能不能请进宫来?给我也画一幅?不,画一套,我私房钱厚,酬金随便他开。”
“我也想画。”.
“还有我。”
几位嫔妃顿时七嘴八舌,眼睛放光。
玉真公主面露难色:“这……李郎君是市井之人,无官无职,贸然宣召进宫,怕是不合规矩,也恐惹人非议……”
“规矩是人定的。再说,这等画技,堪称国手,埋没在市井才是暴殄天物。”
“陛下最近为国事烦忧,若是能有这样一幅神作欣赏,说不定龙心大悦呢?”
刘昭容越想越觉得可行,转身就往外走:
“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求见陛下,这等人才,就该为宫廷所用。”
甘露殿。
皇帝李旦正靠在御座上,闭目养神。
案头奏章堆积如山,边患、灾情、国库。
还有朝堂上,太子、太平公主的明争暗斗,日益激烈。
一件件,都让他心力交瘁。
“陛下,刘昭容求见,说是有新奇事要禀报,或能解陛下烦忧。”
内侍轻声通传。
李旦睁开眼,揉了揉眉心:“宣吧。”
刘昭容端着参茶,袅袅婷婷进来,行礼后,亲自将茶盏奉到李旦手边,柔声道:
“陛下劳累,喝口参茶提提神。”
李旦接过,抿了一口:“爱妃有何新奇事?”
刘昭容顺势在御座旁的绣墩上坐下,巧笑嫣然:
“陛下,臣妾方才在玉真公主处,见到一幅画像,当真是惊为天人。臣妾活了半辈子,从未见过那般传神的画作。”
“哦?”李旦来了点兴趣:“玉真她们的画像?宫里画师所绘?”
“非也非也。”刘昭容连连摆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是一位西市画师,姓李,名廷安。用的是炭笔,不过盏茶功夫,就将玉真和金仙画得栩栩如生。”
“那气度神韵,比真人更胜三分。尤其是那股子飘然出尘的仙气,臣妾都看痴了。”
她观察着李旦的神色,继续吹风:
“臣妾听说,这位李郎君画技通神,能画骨画魂呢。”
“李廷安?”李旦手指轻轻敲着御案,脑子里没有半点印象。
“陛下。”刘昭容趁热打铁,语气带上了几分撒娇和期盼:
“宫里的画师,画的都是老样子,匠气太重。臣妾……臣妾也想要一幅那般灵动的画像。”
“陛下能不能……下旨召那李廷安进宫?让臣妾们也开开眼?若是画得好,陛下也能多一份雅趣,不是吗?”
李旦看着爱妃眼中的渴望,又想到近日朝堂的压抑,若有新奇之物解解闷也好。
一个画师而已,宣进宫来瞧瞧,倒也无妨。
“也罢。”李旦放下茶盏,对侍立一旁的内侍省少监吩咐道:
“拟旨。召西市画师李廷安,即刻进宫。朕……要看看他是否真如昭容所说,神乎其技。”
“遵旨。”内侍省少监躬身领命,快步退出安排。
刘昭容大喜,起身盈盈下拜:“臣妾谢陛下恩典。”
圣旨出宫,速度极快。
那队穿着绛紫色宦官服,手持节钺,神情肃穆的内侍,骑着快马穿过天街,直奔西市,径直来到李廷安的画摊前。
为首的内侍省少监勒住马,目光扫过那排成长龙的队伍、简陋的画摊,最后落在李廷安身上。
他翻身下马,身后小宦官立刻展开明黄卷轴。
少监上前一步,尖细的声音,响彻整条街:
“圣旨到……西市画师李廷安,接旨……”
“哗……”
排队的人群、周围的小贩、路过的行人……
所有人都惊呆了,随即“呼啦啦”跪倒一片。
圣旨?
陛下给一个画师……下圣旨?
裴喜君腿一软,差点也跟着跪下。
“皇帝召见……鱼,终于都游进网里了。”
李廷安嘴角微微勾了勾,缓缓放下炭笔,站起身,走到传旨太监面前,从容不迫,既不下跪,也无惶恐,只是微微躬身,拱手:
“草民李廷安,聆听圣谕。”
那姿态,仿佛面对的并非代表皇权的天使,只是一个寻常信使。
内侍省少监并未计较他的“失礼”,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西市画师李廷安,画技通神,有窥真绘魂之能,风骨卓然。特宣尔即刻入宫觐见,不得延误。钦此!”
陛下亲口称赞“画技通神”、“风骨卓然”。
宣召入宫觐见。
这是何等的荣宠?一个布衣画师,直接面圣?
跪了满街的人,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李廷安的身影。
震惊、羡慕、嫉妒、狂热、膜拜……
李廷安直起身,双手接过那卷明黄的圣旨,面色依旧平静,只是唇角勾了一下。
“草民,领旨谢恩。”
他转身,将圣旨随手递给还在发懵的裴喜君:“替师傅收好。”
然后对内侍省少监道:“有劳公公带路。”
少监深深看了他一眼,侧身:“李画师,请。”
马车早已备好,李廷安登车,传旨队伍调转方向,簇拥着马车,朝着那巍峨壮丽的皇城,疾驰而去。
直到队伍消失在街口,跪了满街的人才如梦初醒,轰然喧哗起来。
“陛、陛下召见,我的老天爷。”
“李郎君要进宫了,面圣。”
“一步登天,这是一步登天啊。”
“画技通神……连陛下都知道了。”
“刚才李郎君接旨那气度……我的娘,比那些大官还稳。”
裴喜君紧紧抱着那卷圣旨,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心脏“砰砰”狂跳,小脸因为兴奋和激动涨得通红。
师傅……被皇帝召见了。
她猛地转身,对张勇赵铁道:“快,回府,我要告诉爹爹。”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师傅这一去,长安城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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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李廷安此人,必须是孤的,也只能是孤的!(求鲜花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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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书房。
李隆基站在书案后,脸色阴沉,像暴雨前的天空。
他面前,卢凌风单膝跪地,额头渗出冷汗,将李廷安如何预言窦玉临之死;
如何婉拒“东宫察事郎”之职,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说,他闲云野鹤惯了,让我替他谢过殿下美意……”
卢凌风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哐当……”
李隆基猛地拿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炸得粉身碎骨。
瓷片四溅,热茶泼了一地.
有几滴溅到了卢凌风的额头上,烫得他一哆嗦,却连动都不敢动。
“好一个闲云野鹤惯了……”
李隆基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寒光爆射,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卢凌风,咀嚼着他带回来的话。
哪里还有半分,平日温润的模样?那眼神凶狠,几乎要择人而噬:
“孤亲自招揽,许他东宫察事郎之位,从六品,直达天听,那是孤的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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