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火点在隔壁铺子的后墙,火势蔓延至钱家。钱掌柜若想纵火,为何不在自家铺子点火?”
翻案:
真凶是隔壁铺子老板,嫉妒钱家生意好,纵火嫁祸。
第五案:周书生舞弊案。
李廷安拿起那张作为“证据”的小抄,只看了一眼就笑了:
“这字,筋骨僵硬,歪斜潦草。周书生,你写几个字给本官看看。”
周书生提笔,写下一行楷书,端正清秀,力透纸背。
“字迹天差地别。”
李廷安看着两张纸:“这栽赃的,也太不用心了。”
翻案:
真凶是同窗,嫉妒周书生才学,考前将小抄塞入其考篮。
六案,六冤。
全部翻案。
李廷安放下最后一本卷宗,揉了揉眉心。
裴喜君眼睛红红的,不是困的,是感动的。
她小心地递上一杯热茶:
“师傅……您累了吧?歇会儿…〃` …”
李廷安接过茶,摇摇头:
“不累。”
他看着堂下跪着的六个人。
王铁柱、张李氏、赵小六、孙寡妇、钱掌柜、周书生。
六人跪成一排,磕头的声音砰砰作响。
“青天大老爷。”
“谢大人救命之恩。”
“小人给您立长生牌位,日日烧香。”
“民妇……民妇没什么能报答的,只能日日为您祈福,求菩萨保佑您长命百岁……”
门外,堂外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全城。
刑部侍郎李大人,一天翻六案,救六人。
青天,活青天。
甘棠县令瘫在角落的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不止官位,怕是连命都难保。
次日清晨,甘棠县城外官道。
李廷安三人牵着马,准备继续南下。
然后他们愣住了。
官道上,挤满了人。
男女老少,粗布麻衣,提篮挎筐,眼神热切。
王铁柱捧着一篮子鸡蛋,挤到最前面:
“大人,家里没什么好东西,您路上吃……补补身子。”
张李氏提着只老母鸡,鸡还在扑腾:
“大人,这鸡您带着……炖汤喝……”
赵小六扛着一袋新米,咧嘴笑:
“大人,这是自家种的米,香着呢,您尝尝。”
孙寡妇牵着五岁的女儿,跪下来就磕头:
“大人……民妇没出息,只能给您磕头……您救了民妇的命,救了民妇女儿的命啊……”
钱掌柜捧着一包银子,硬要往裴喜君手里塞:
“姑娘,您替大人收着,一点心意。”
周书生深深一揖,眼圈通红:
“学生周文景,愿追随大人,鞍前马后,报答救命之恩。大人若不嫌弃,学生这就收拾行李……”
李廷安扶起他,温声道:
“你好好读书,明年春闱,考取功名。将来做个清官,明察秋毫,为民请命,那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周书生热泪盈眶,重重拱手:
“学生……谨记大人教诲。”
百姓们跪了一地,哭声、谢声、祝福声,混成一片。
突然,天空飘起细雨。
秋雨细细,凉丝丝,打在脸上,湿了衣襟。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颤巍巍走过来,手里举着把油纸伞。
她走到李廷安面前,努力把伞举高:
“大人……下雨了,别淋着……”
她个子矮,伞举得吃力。
接着,第二个妇人走过来,把伞撑在李廷安头顶。
第三个、第四个……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百姓们纷纷撑开伞,举过头顶,挤挤挨挨,站到李廷安三人周围。
一把伞接一把伞,伞沿碰着伞沿。
在清晨细雨中,在黄土官道上,搭起了一条长长的、蜿蜒的伞廊。
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官道尽头,望不到头。
万民送伞,伞廊相送。
裴喜君“哇”一声哭出来。
她从小在长安长大,见过达官显贵,见过锦衣玉食,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绫罗绸缎。
只有一把把粗布油纸伞,一双双粗糙的手,一双双含泪的眼。
“师傅……”她哽咽着,抓住李廷安的衣袖:“他们……他们真好……”
费鸡师抹了把脸,骂骂咧咧:
“妈的……老头子我走南闯北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今儿算是栽了……”
他转过头,假装看雨,眼眶却是红的。
李廷安站在伞廊下,看着那一张张朴实的面孔。
他穿越而来,原本只想活命,只想往上爬,只想在这吃人的时代,站稳脚跟。
可此刻,心头有什么东西,涌上来,滚烫滚烫。
百姓永远都是最善良可爱的人,你对他好一点,他们能记得一辈子!
李廷安拱手,对着百姓,深深一揖。
“父老乡亲们,保重。”
三人牵马缓缓前行。
伞廊随着他们移动。
百姓们举着伞,一步步跟着,不说话,只静静地送。
雨渐渐大了。
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但伞廊未断。
一把伞歪了,立刻有另一把补上。
一直送到五里亭。
李廷安勒马,回身。
伞廊停下,百姓们站在雨中,眼巴巴望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 ˇ乡亲们,留步吧。”
百姓们跪下来,黑压压一片:
“大人一路平安。”
“大人保重身体。”
“大人……常回来看看啊……”
李廷安重重点头,策马转身。
马蹄声起,三骑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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