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李氏一愣。
这问题……当初审案时，没人问过。
她终于开始动脑子了，回忆了片刻道：“吐……吐了，吐了一地……”
“吐的是什么？”
“就……饭食……”
“什么颜色的？”
张李氏眼神有些恍惚，记忆被拉回那个可怕的夜晚。
她丈夫躺在床上，咳着咳着，突然喷出一大口……
“黄、黄色的……”她喃喃道：“混着血……是黄色的……”
李廷安看向费鸡师：
“老费，砒霜中毒，呕吐物什么颜色？”
费鸡师拍拍手站起来：
“砒霜那玩意儿，白色粉末，入腹烧灼肠胃。中毒者呕吐物，该是白色或灰白色。若是黄色……可能是别的毒，要么压根没中毒，生病呕吐。”
堂下一片哗然。
甘棠县令脸色瞬间变了。
李廷安又翻开仵作记录：
“‘死者口唇发黑，指甲发青’，这是砒霜中毒的典型症状。”
他看向跪在角落的老仵作：
“你确定是砒霜？”
老仵作浑身发抖：“小、小人……看症状像……”
“像？”李廷安冷笑：“‘像’就能定罪？我看你面色发青、眼神躲闪，像收了黑钱、做伪证的？”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仵作磕头如捣蒜。
李廷安冷哼一声：
“传王二。”
王二被拖上来时，还在嚷嚷：
“干什么，老子又没犯事……哎哟。”
他被按跪在地，贼眉鼠眼地乱瞟，看到张李氏时眼神一闪。
李廷安将一切尽收眼底，盯着他：
“王二，你给张李氏的砒霜，哪儿来的？”
王二眼珠一转：“就……药铺买的……”
“哪家药铺？”
“就……城东刘家药铺……”
“什么时候买的？”
“去年……九月初三……”
李廷安看向甘棠县令：“查刘家药铺去年九月，砒霜买卖记录，现在就去。”
甘棠县令额头冒汗：“大人，这、这都过了一年了，记录怕是……”
“让你去你就去。”李廷安眼神一冷：
“还是说，王县令想让本侯跑这一趟？”
“下官不敢，下官这就派人283去查。”
半个时辰后，刘家药铺的掌柜，战战兢兢跪在堂下，捧着账本：
“回、回大人，小店去年九月，只卖过一次砒霜。九月初五，卖给西山猎户赵老三，毒野猪用的。九月初三……没、没卖过啊。”
账本白纸黑字。
王二脸色“唰”地惨白。
李廷安一拍惊堂木，冷眼看着王二：
“说。砒霜，哪儿来的？”
“小人、小人……”
王二一哆嗦，脸色惨白，跪地磕头：
“大人饶命，小人说实话……小人没买砒霜。是……是李老四的儿子，他看上张李氏家的三亩水田，就找到小人，让小人诬陷张李氏通奸杀夫，事成后分我一亩田。”
李廷安眼神冰冷：“张李氏的丈夫怎么死的？”
王二被他看得浑身寒气直冒：“病死的，真是病死的，小人亲眼看见他咳血咳了半年，去年十月咽的气。”
门外百姓炸开了锅：
“又是李老四的儿子。”
“李老四的儿子？那不是李扒皮吗？”
“怪不得，张李氏丈夫一死，他就去逼债，硬说张家欠他钱，要拿田抵债。”
“畜生啊。”
张李氏愣愣地听着，忽然“哇”一声哭出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一年受的委屈、疼痛、绝望全都哭出来。
她跪爬几步，砰砰磕头：
“青天大老爷，民妇冤枉，民妇的丈夫真是病死的。他得了痨病，咳了半年，去年十月突然咳血死了……”
“民妇没毒他，民妇的手指……被他们夹断了啊……疼得受不了……才认的……民妇没毒他，民妇冤枉啊。”
她伸出那双裹着布的手，颤抖着解开布条。
露出十根手指，其中两根，扭曲变形，指甲脱落，伤口溃烂。
触目惊心。
裴喜君捂住嘴，眼泪“唰”地掉下来。
费鸡师啐了一口：“他娘的……畜生。”.
第102章：这丫头，心眼儿还挺多！（求订阅！）
李廷安看着张李氏那残废的双手，狠狠看了甘棠县令一眼，深吸一口气：
“张李氏，无罪释放。”
“王二，诬告陷害，杖八十，流放岭南。”
“李老四之子，谋夺他人田产、伪造证据、勾结衙役、滥用私刑。数罪并罚，杖一百，枷号十日，家产抄没，赔偿张李氏白银百两；赔偿王铁柱白银五十两。”.
他看向甘棠县令，声音冰寒：
“甘棠县令……草菅人命、滥用刑罚、玩忽职守。暂革去县令之职，收押待参。本侯会奏明圣上，依律严惩。”
甘棠县令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李廷安没有理会他，接着审理第二案：
赵小六偷牛案。
卷宗说赵小六偷了邻村张家的牛，人赃并获。
李廷安看向甘棠县令：
“赵小六偷牛案，牛蹄印，可对过？”
“赵小六当日行踪，可查过？”
“所谓‘赃物’牛，和张家丢的牛，特征可一样？”
甘棠县令支支吾吾，冷汗涔涔：“没……没……”
李廷安都懒得再看他一眼了，当场让人牵来那头“赃牛”。
又让张家主人描述自家牛的特征。
结果，毛色、体型、牛角弯曲度，全对不上。
真凶是张家邻居，因嫉妒张家牛壮，偷了别村的牛栽赃。
当场翻案。
赵小六当堂释放，邻居杖六十，徒三年。
第三案：孙寡妇溺子案。
李廷安让人抬上小孩尸体，亲自验看。
“肺部无水，是死后抛尸。”
“脖颈有掐痕，指印粗大，非妇人所能为。”
真凶是村里的地痞，想强占孙寡妇，被三岁孩子撞见，掐死后抛入河中。
翻案。
地痞当场认罪，判斩立决。
孙寡妇抱着孩子的尸体，哭晕在堂上。
第四案：
钱掌柜纵火案。
卷宗说钱掌柜烧自家铺子，烧死伙计一人。
李廷安只看了火灾现场的草图，就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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